在陳桉走向校場中央的時候,點將台上的蕭鼎忽然開口了。
「蕭雲。」
「在。」
「你看陳桉帶的那四百多個人。」
蕭雲順著父親的目光看過去。
在校場的東北角,四百一十一個人列成了一個方陣。
他們的位置在邊緣,離點將台最遠,那是校場上最不起眼的角落。
但蕭雲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那四百一十一個人站得筆直,隊形整齊得可怕,橫看是一條線,豎看是一條線,斜看還是一條線。
每個人的間距都一模一樣,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
而且他們的站姿跟其他士兵不一樣。
其他士兵站的是軍姿,兩腳分開,雙手背在身後,目視前方。
但這四百多個人站的是另外一種姿勢。
雙腳平行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屈,重心下沉,雙手自然下垂,指尖微微併攏。
這是一種隨時可以暴起發力的站姿。
不是站崗,而是備戰。
蕭雲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這些人……」他喃喃道。
「怎麼了?」蕭鼎問。
「父親,您還記得您讓我撥給陳桉的是什麼人嗎?」
「記得。」蕭鼎點了點頭,「老弱病殘,刺頭兵痞,各營不要的邊角料。」
「可是您看他們現在的樣子。」
蕭鼎的目光在那四百多個人身上停留了很久。
這些人站得比他蕭家軍里任何一支隊伍都要整齊,而且他們的眼神不一樣。
「這才半個月。」蕭雲的聲音有些發澀,「他只帶了他們半個月。」
蕭鼎沉默了。
他想起半個月前,陳桉來找他要一千多人,而且只要「最差的那一批」。
他當時覺得這個年輕人要麼是瘋了,要麼是在找死。
給一群邊角料,帶著他們去送死,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
但現在看來,他錯了。
這個人不但沒有帶著那些人去送死,反而在半個月之內把他們變成了一支看起來像模像樣的隊伍。
蕭鼎在邊塞打了二十年的仗,他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四百多個人雖然還沒有上過戰場,但他們身上已經有了一種只有精銳之師才有的東西。
殺氣!
「他是怎麼做到的?」蕭鼎低聲問。
蕭雲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他第一天就把這些人拉到了校場上,沒有訓話,沒有立威,直接開始訓練站隊,一站就是一天,堅持不下來的直接淘汰!」
「站了一天?」
「對。第二天還是站隊,第三天也是。一直站了五天。」
蕭鼎皺了皺眉,「站五天隊能站出這種氣勢?」
「不只是站隊。」蕭雲說,「他還教了他們一套操法,不是我們平時練的那種拳腳功夫,而是一種很奇怪的動作。
我看了半天也沒看明白,但做完之後每個人都大汗淋漓。」
蕭鼎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從那四百多個人身上移開,落在了校場中央的陳桉身上。
這個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練兵、格鬥、手語傳令……這些東西,不是一個普通人能掌握的。
他一定有過某種特殊的經歷。
但現在他要先看看這個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校場中央,陳桉站在那裡,手裡握著那根三尺長的木棍。
他的對面站著一個人。
這個人三十多歲,身材不高,但非常結實,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多餘的肉。
他的臉上有一道從眉骨一直延伸到下巴的刀疤,看起來觸目驚心。
他的手裡握著一把環首刀,刀身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這位是趙鐵山。」蕭雲在校場邊上介紹道,「蕭將軍的親軍隊正,在邊軍里待了十八年,殺敵一百三十七人,是咱們營里殺敵最多的人。」
陳桉微微點頭。
殺敵一百三十七人,這個數字在邊軍里已經算是頂尖的了。
要知道,在戰場上殺一個人和殺一百個人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能在戰場上活下來,本身就是一種實力的證明。
趙鐵山上下打量著陳桉,目光裡帶著審視。
「你就是陳桉?」
「是我。」
「昨天你打翻了孫老七?」
「僥倖。」
「格鬥沒有僥倖。」趙鐵山搖了搖頭,「能打贏孫老七,說明你有真本事,但我今天不會手下留情,蕭將軍說了,輸了要軍法處置。」
「我理解。」陳桉說。
「好。」趙鐵山把環首刀橫在身前,「那咱們開始吧。」
陳桉舉起了手裡的木棍。
木棍對環首刀,看起來像是開玩笑,但趙鐵山的表情很嚴肅。
他見過太多用木棍的高手了,在真正的行家手裡,一根木棍的殺傷力不比任何兵器差。
尤其是木棍沒有刃口,可以用更多的技法。
點、戳、掃、劈、挑、撩,變化比刀劍還要豐富。
「來吧。」陳桉說。
趙鐵山沒有客氣。
他的身體像炮彈一樣彈射而出,環首刀在空中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朝陳桉的肩膀劈了下來。
這一刀又快又狠,帶著呼呼的風聲但陳桉沒有硬接。
他的身體向旁邊側了半步,木棍從下往上撩了起來,棍頭精準地磕在了刀背上。
「鐺!!」
一聲脆響,環首刀的軌跡被改變了。
從陳桉的肩膀旁邊劈了過去,劈在了空處。
趙鐵山的反應極快,一刀劈空之後立刻變招,刀鋒一轉,橫著朝陳桉的脖子削了過來。
這一招很毒辣。
橫削是環首刀最致命的攻擊方式之一,速度快、覆蓋面廣,很難躲避。
但陳桉的身體突然矮了下去,橫削的刀鋒從他的頭頂掠過,削掉了幾根頭髮。
與此同時,陳桉的木棍從下往上捅了出去,棍頭點在了趙鐵山的小腹上。
趙鐵山只覺得小腹一麻,一股酸脹的感覺從腹部蔓延開來,手上的動作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陳桉沒有浪費這個機會。
他的身體像彈簧一樣彈起來,木棍在手中轉了一個圈,棍尾朝趙鐵山的手腕敲了過去。
「啪!」
趙鐵山的手腕被敲中了,手裡的環首刀差點脫手。
他咬著牙死死握住刀柄,但手腕的劇痛讓他的手指失去了力氣。
陳桉的下一招已經到了。
木棍從下往上挑起,棍頭點在趙鐵山的肘關節上。
「咔」的一聲輕響,趙鐵山的整條胳膊像被電擊了一樣,瞬間失去了力量。
環首刀「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