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山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這一步,就給了陳桉空間。
陳桉的身體一晃,從趙鐵山讓出的空隙中鑽了出去,脫離了四個人的包圍圈。
然後他轉過身,面對四個人。
「再來。」他說。
四個人咬了咬牙,再次沖了上來。
這一次他們學乖了,不再同時出手,而是配合著打。
趙鐵山正面牽制,周平和馬闖從兩側夾擊,劉武則繼續在陳桉身後遊走,尋找機會。
這種配合比剛才的莽撞衝鋒高明多了。
陳桉的壓力陡然增大。
他的木棍在身前舞成了一片殘影,「鐺鐺鐺」的聲音不絕於耳,每一次格擋都精準得可怕。
但四個人配合的圍攻畢竟不是一個人能比的。
他的節奏開始有點亂了。
就在這時,劉武動了。
他趁著陳桉格擋趙鐵山環首刀的空檔,從後面撲了上來,一雙大手死死地抱住了陳桉的腰。
「抓住了!」
劉武大喊一聲,雙臂猛地收緊,想把陳桉抱起來摔在地上。
但他的雙臂收攏的一瞬間,他就感覺不對勁了。
陳桉的身體像一塊鐵板一樣硬,他根本抱不攏。
而且陳桉的重心低得可怕,像是扎了根一樣,劉武使出了吃奶的力氣也沒能把他提起來。
然後陳桉迅速動了。
他的左手肘猛地往後一撞,肘尖精準地撞在了劉武的肋骨上。
「唔!」
劉武悶哼一聲,雙臂的力量不由自主地鬆了一下。
就這一下,陳桉的身體猛地往下一沉,然後往上一頂,後腦勺狠狠地撞在了劉武的面門上。
「砰!」
劉武的鼻樑骨斷了,鮮血瞬間涌了出來。
他的手徹底鬆開了,整個人踉踉蹌蹌地往後退了好幾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陳桉轉過身,面對剩下的三個人。
他的眼神還是那麼平靜,但他的呼吸比剛才急促了一些。
趙鐵山、周平、馬闖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同一個意思。
這個人,太可怕了。
他們四個人配合,用盡了全力,居然還是被他找到了破綻。
而且他反擊的方式太狠了,肘擊加頭槌,簡單粗暴,但有效得可怕。
「還來?」陳桉問。
三個人咬了咬牙,再次沖了上來。
但他們這一次明顯沒有了剛才的氣勢。
陳桉輕鬆地躲開了他們的攻擊,然後一個接一個地把他們放倒了。
趙鐵山是被木棍點中手腕,環首刀脫手。
周平是被木棍挑飛了白蠟槍,然後一棍掃在了小腿上,摔倒在地。
馬闖是被木棍敲中了雙刀,虎口震裂,雙刀落地。
不到二十個呼吸,四個人全部倒在了地上。
校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一萬將士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四個人圍攻一個人,竟然全部被放倒了,而那個人只是呼吸急促了一些,甚至連汗都沒有出多少。
趙鐵山躺在地上,望著天空,半天沒有動。
他的臉上沒有不甘,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深的震撼。
他在邊軍里待了十八年,他只見過一個。
那是十年前,韃子的一位萬夫長,一個人砍翻了他們一個小隊,最後是靠著人數優勢才把他圍殺的。
陳桉給他的感覺,跟那個萬夫長一模一樣。
甚至比那個萬夫長還要可怕。
因為那個萬夫長用的是蠻力,而陳桉用的是腦子。
每一招都刁鑽詭異,每一次格擋和反擊都恰到好處,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這種人,在戰場上是最可怕的。
因為他們不會浪費一絲一毫的體力,可以在戰場上連續作戰很長時間。
趙鐵山從地上坐起來,看著陳桉。
「陳守備。」他啞著嗓子說,「您是不是練過什麼特殊的功夫?」
陳桉笑了笑,「算是吧。」
他沒有多說,因為有些東西,不需要解釋。
陳桉連勝四場,一個人打翻四個人的訊息像野火一樣在校場上蔓延開來。
一萬將士看陳桉的眼神徹底變了。
從最初的不屑和懷疑,變成了敬畏和嘆服。
一個人打翻四個人,其中還有趙鐵山這樣的老邊軍,這不是運氣能做到的。
這是實打實的本事。
但真正讓所有人震撼的,還不是陳桉的身手。
而是他那四百多個人。
在陳桉打完之後,蕭鼎忽然說了一句話。
「讓陳守備的人出來走兩步。」
蕭雲愣了一下,「父親,您這是……」
「我想看看,他這半個月到底練出了什麼名堂。」蕭鼎的目光落在東北角的那個方陣上,「讓他們從校場這頭走到那頭,齊步走。」
蕭雲點了點頭,轉身去傳達了命令。
不一會兒,陳桉的那四百一十一個人從東北角走了出來。
他們列成了一個方陣,朝著點將台的方向走了過來。
一開始,沒有人覺得有什麼特別的。
不就是走路嗎?誰不會?
但當這四百多個人走出第一步的時候,整個校場上的氣氛變了。
他們的步伐整齊。
四百多雙腳,落地的時候只有一個聲音。
「咚!」
不是「咚咚咚咚」的雜亂聲響,而是一聲沉悶的「咚」。
每一次落腳都像是同一個人在走路。
蕭雲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他在邊軍里待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整齊的隊伍。
就算是蕭鼎的親軍,也做不到這種程度。
而且他們的步幅完全一樣,每一步邁出去的距離也完全一樣。
他們的手臂擺動的幅度也一樣,分毫不差。
四百多個人,呼吸的節奏完全同步。
吸氣、呼氣。
吸氣、呼氣,跟他們的步伐完美地結合在一起。
這種同步不是刻意的,而是一種本能。
像是他們的身體已經被訓練成了同一個節奏。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指揮,自然而然地就能保持一致。
蕭鼎站在點將台上,看著這支隊伍從校場的一頭走到另一頭,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他身邊的幾個都統也看傻了。
「這……這是怎麼練出來的?」一個都統喃喃道。
「不知道。」另一個都統搖了搖頭,「我在邊軍待了二十年,沒見過這種隊伍。」
「你注意到沒有,他們的眼神不一樣。」第三個都統說,「不是那種被嚇傻了之後的麻木,而是一種……怎麼說呢……一種被點燃了的感覺。」
「對,就是被點燃了。」蕭鼎忽然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