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天還沒亮。
四百一十一個人已經在校場上集合完畢了。
陳桉站在隊伍前面,藉著火把的光打量每一個人。
所有人的裝備都檢查過了,每人一把刀,腰間掛著水囊,兩天的乾糧,綁腿打得結結實實,鞋底加厚了一層。
「出發。」
陳桉沒有多餘的廢話,一揮手,隊伍開拔了。
他們從北疆總營的側門出去,沿著一條偏僻的小路朝著西北方向走去。
天邊剛剛露出一抹魚肚白,晨風裹著草葉的清香撲面而來。
陳桉走在隊伍的最前面,身邊是趙大彪。
趙大彪的背上揹著一把環首刀,那是他昨天從軍械庫里領出來的。
隊伍走出了大約十里地,天完全亮了。
陳桉回頭看了一眼,北疆總營的輪廓已經消失在了地平線上。
他收回目光,加快了腳步。
「加快速度!」他低聲喝道,「所有人跟上不許掉隊!」
隊伍的速度明顯加快了。
四百多個人踩著同樣的節奏,腳步聲匯成一片沉悶的「咚咚」聲,像馬蹄一樣整齊有力。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陳桉示意隊伍停下來休息。
他站在一個土坡上,拿出羊皮地圖看了看。
他們已經走了大約三十里,按照這個速度,天黑之前能再走四十里。
天黑之後繼續趕路,明天天亮之前就能到達烏梁海部落的駐地附近。
「趙大彪。」他喊了一聲。
「在。」趙大彪從隊伍里走過來。
「你去後面看看,有沒有人掉隊。」
「是。」
趙大彪轉身朝隊伍後面跑去。不一會兒,他跑回來了。
「頭兒,所有人都在,沒有人掉隊。」
陳桉點了點頭,「讓大家喝口水,休息一刻鐘,然後繼續走。」
一刻鐘後,隊伍再次出發了。
太陽越升越高,戈壁灘上的溫度也越來越高。
腳下的沙地開始發燙,熱氣從地面升騰起來,遠處的景物在熱浪中扭曲變形。
陳桉注意到,有些人的步伐開始變慢了。
他們的嘴唇乾裂,額頭上的汗水被風一吹就幹了,留下一道道白色的鹽漬。
「堅持住。」陳桉的聲音在隊伍里迴蕩,「這才走了不到一半,誰要是撐不住了,提前說不要硬撐。」
隊伍里沒人啃聲,所有人都咬著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這就是陳桉這半月訓練的結果。
如果在半月前,這些人走三十里路早就癱在地上了,但現在走了七十里,他們只是有些疲憊,還沒有一個人掉隊。
太陽偏西的時候,陳桉帶著隊伍拐進了一條乾涸的河床。
河床兩岸有兩三丈高的土坡,坡頂長滿了駱駝刺和紅柳。
河床底部是鬆軟的沙地,走起來比戈壁灘費力,但勝在隱蔽。
從外面根本看不到河床里有人在走。
「沿著河床走。」陳桉說,「天黑之前找地方紮營。」
隊伍沿著河床又走了大約十里地,陳桉找到了一處適合紮營的地方。
河床在這裡拐了一個彎,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凹坑,三面是土坡,只有一面開口。
在這個凹坑裡紮營,從外面完全看不見。
「就在這裡紮營。」陳桉下令,「不許生火,不許大聲說話,所有人保持安靜。」
四百多個人無聲地忙碌起來。
他們用帶來的毯子和油布搭起了簡易的帳篷,在河床底部挖出了一個個淺淺的掩體,把水囊集中在一起統一分配。
陳桉坐在一個土坡上,拿出乾糧啃了一口。
乾糧是粗麵餅子,硬得像石頭,但嚼起來有一股麥子的香味。
他一邊嚼著乾糧,一邊拿出地圖重新研究了一遍。
從這裡到烏梁海部落的駐地,還有大約一百三十里。
按照計劃,今天晚上再走五十里,明天白天藏匿休息,明天晚上走剩下的八十里,後天凌晨發起攻擊。
這樣時間剛剛好。
「頭兒。」趙大彪爬上了土坡,在他身邊坐下來,「我跟幾個老兵商量了一下,有個想法想跟您說。」
「說。」
「我們幾個琢磨著,到了地方之後,不能一股腦地往上沖。
烏梁海部落雖然是遊牧部落,但他們的駐地肯定有防備。
有馬,有弓箭,有哨兵。我們這四百多個人,要是被他們發現了,他們騎上馬一輪箭射過來,我們得倒下一大片。」
陳桉看了趙大彪一眼。
他說得沒錯,這正是他一直在考慮的問題。
「你有什麼建議?」
趙大彪撓了撓腦袋,「我想著,能不能分兵?一部分人從正面佯攻,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另一部分人從後面摸進去,先把他們的馬給解決了。
沒有馬,他們就是步兵,我們就不怕了。」
陳桉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趙大彪的想法,跟他想到一塊兒去了。
「繼續說。」他說。
「解決了馬之後,再摸掉他們的哨兵,然後趁他們還在睡覺,一把火燒了他們的帳篷。
等他們從帳篷里跑出來,光著腳、沒馬、沒弓箭,我們埋伏在外面,一個一個地收拾。」
趙大彪說完,眼巴巴地看著陳桉,等著他的評價。
陳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想法不錯。」他說,「但有幾個地方需要調整。」
他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在沙地上畫了一個草圖。
「烏梁海部落的駐地,根據情報,大概有三百多頂帳篷,人口大約兩千人,其中能打仗的成年男子大概五六百人。
他們的駐地一般呈環形排列,中間是頭領的帳篷,外面是普通族人的帳篷,最外面是牲畜的圍欄。」
他用樹枝在草圖上標出了幾個位置。
「你說的分兵是對的,但正面佯攻不需要太多人。
五十個人就夠了,在駐地東邊製造動靜,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主力兩百人從西邊摸進去,先燒帳篷,再殺人。」
「剩下的一百多人呢?」趙大彪問。
「埋伏在駐地外圍。」陳桉說,「烏梁海部落的人被火燒出來之後,一定會往外面跑。
記住凡事往外跑的人,一個都不許放走。」
趙大彪看著沙地上的草圖,眼睛越來越亮。
「頭兒,你這個打法……夠狠啊。」
「戰場上不狠,死的就是自己人。」
陳桉把樹枝扔掉,拍了拍手上的沙土,「就這麼定了,具體的分工,到了地方再安排。」
「是。」
趙大彪從土坡上滑下去,去找石虎、二柱、石頭他們隊正傳達陳桉的計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