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蕭鼎叫住他,「明天我要給你和你的兄弟們設宴慶功。
我已經讓人去準備了,殺牛宰羊,好好犒勞犒勞你們。」
陳桉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將軍,使不得。」
「怎麼使不得?」蕭鼎皺眉,「你帶著四百多人滅了一個一千五百多人的部落,這麼大的功勞,不慶功說不過去。」
「將軍。」陳桉的聲音很平靜,「當兵打仗,保家衛國,是職責所在。
我帶著兄弟們出去打仗,活著回來了,這就是最好的慶功。
如果每次打勝仗都要設宴慶祝,未免太過奢靡。」
蕭鼎看著他,沒有說話。
「而且。」陳桉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我的身份特殊,上次屠了韃子部落的事,朝廷還想把我推出去換和平。
是將軍派蕭家軍護著我,我才活到今天。
如果這次大張旗鼓地慶功,訊息傳出去,朝廷那邊恐怕又要生事。」
蕭鼎沉默了他知道陳桉說得對。
上次陳桉屠了韃子部落的事,朝廷里的文官們炸了鍋。
說什麼「擅啟邊釁」、「破壞和議」、「該當問斬」的摺子像雪片一樣飛到了御前。
要不是蕭鼎在邊關經營了二十年,手裡握著十萬蕭家軍,朝廷忌憚他的兵權,不敢輕易動他的人,陳桉早就被押回京城問罪了。
現在陳桉又滅了一個烏梁海部落,雖然是烏梁海部落先給韃子當探子,但朝廷里的那些文官可不管這些。
他們只會看到陳桉又惹事了,又給朝廷添麻煩了。
如果這時候大張旗鼓地慶功,等於是把陳桉架在火上烤。
「你說得對。」蕭鼎嘆了口氣,「是我考慮不周。」
他重新坐回帥案後面,沉默了一會兒。
「慶功宴不辦了,但我不能讓你的兄弟們白賣命。」
他想了想,抬起頭。
「這樣今晚我讓人給你們營加菜,殺幾頭羊燉一鍋肉,讓弟兄們吃頓好的。
這不是慶功,是犒勞。
我的兵打了勝仗,我這個做將軍的,連一頓肉都不給吃,說不過去。」
陳桉看著蕭鼎的眼睛,看到了那雙眼睛裡不容拒絕的堅定。
「好。」他點了點頭,「我替兄弟們謝謝將軍。」
「謝什麼。」蕭鼎擺了擺手,「是我該謝你們。」
他又看了陳桉一眼,目光複雜。
「你這個人有時候真的讓人不知道說什麼好打了勝仗不居功,立了大功不張揚,我在邊關二十年,見過各種各樣的將領,像你這樣的還是頭一個。」
「將軍過獎了。」
「不是過獎。」蕭鼎認真地說,「我說的是實話你知道我最欣賞你什麼嗎?」
「請將軍明示。」
「你最讓我欣賞的不是你多能打仗,不是你多能算計。」
蕭鼎看著他的眼睛,「是你把兄弟們的命看得比什麼都重。
你帶四百一十一個人出去,帶四百零八個人回來。
那三個死了的,你揹回來兩個,讓人抬回來一個,一個都沒丟下。」
陳桉的眼眶微微紅了一下,「他們是我的兵。」他簡單地說。
「對。」蕭鼎點頭,「他們是你的兵,所以他們會跟你出生入死,會跟你赴湯蹈火,因為他們知道你不會丟下他們。」
他站起身,走到陳桉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桉好好干,只要我蕭鼎在一天,就沒人能動你。」
「是。」
陳桉行了一個軍禮,轉身往外走。
「等等。」蕭鼎忽然又叫住了他。
陳桉停下來,轉過身。
「還有一件事。」蕭鼎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你把烏梁海部落滅了,韃子那邊很快就會收到訊息。
韃子的汗王不會善罷甘休,烏梁海部落是他的耳目,你砍了他的耳目,他一定會報復。」
「我知道。」陳桉說。
「接下來一段時間,北疆不會太平,韃子可能會派兵來報復,也可能派探子來刺探,你要做好準備。」
「是。」
「還有。」蕭鼎想了想,「你那個四百人的營,我覺得可以擴一擴,你現在是左騎都尉了,按編制可以帶八百人。
我給你撥四百個新兵,你負責訓練。」
陳桉猶豫了一下。
「將軍,新兵可以要,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新兵要我自己挑。」
蕭鼎笑了,「行,你自己挑。看中哪個營的兵跟我說,我給你調。」
「謝將軍。」
陳桉再次行禮,轉身走出了帥帳。
走出帥帳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北疆的夜空很乾淨,星星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天幕,像一顆顆碎鑽撒在黑色的綢緞上。
他朝著自己營地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將士們都用崇拜的目光看著他。
有人沖他豎大拇指,有人笑著喊「陳都尉威武」,還有人湊上來想跟他說話,但看到他臉上的表情又縮了回去。
陳桉面無表情地走過人群,腳步很快。
他不是不想跟這些人說話,只是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打了勝仗,滅了部落,俘虜了一千五百多人,繳獲了幾百匹馬。
在別人眼裡,這是天大的功勞。
但在他眼裡,這只是他應該做的事。
他想起前世在部隊的時候,老班長說過一句話。
「當兵打仗,天經地義。打贏了沒什麼好炫耀的,打輸了才是恥辱,穿上這身軍裝就得對得起這身軍裝。」
他一直記得這句話。
不管是在前世,還是在這個世界。
回到營地的時候,趙大彪和石虎正在清點人數。
「頭兒回來了!」有人喊了一聲。
一百多個人齊刷刷地轉過頭來,看著陳桉。
陳桉掃了一眼,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一張張年輕的臉,陳桉的喉結動了一下。
「兄弟們。」他說,「辛苦了。」
「不辛苦!」一百多個人齊聲喊道。
「今天晚上,將軍給我們加菜。殺羊燉肉,管夠。」
一百多個人歡呼起來,聲浪在營地里炸開。
「但是。」陳桉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在吃肉之前,我們先做一件事。」
營地里安靜了下來。
「趙大彪。」
「到!」
「把陣亡的三個兄弟抬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