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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收兵權

2026-10-23 06:34:30 作者: 桃花飛神劍

  陳桉靠在槐樹樹幹上,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扇已經合上的側門。

  他站了一會兒,直到東邊的魚肚白漸漸亮起來,霧氣漸漸稀薄,這才從樹影后走出來。

  他沒有往自己落腳的客棧走,而是沿著張府的外牆,不緊不慢地朝南邊繞去。

  張府的格局,他在來京城之前蕭鼎就給他做過功課。

  這座宅子是張居正還在翰林院時置辦的,後來隨著他官越做越大,宅子也一擴再擴,占了整整兩條巷子。

  正門開在南面的永安街上,氣派巍峨,平日裡迎來送往的都是京城府的大小官員。

  側門有兩處,一處是他剛才看到的東側門,供家人僕役出入。

  另一處在西邊,挨著馬廄和庫房,是運貨走的路。

  張居正選擇從東側門進來,顯然是刻意避人耳目。

  陳桉的腳步在巷口停住了。

  他沒有去正門,也沒有去東側門,而是徑直穿過了兩條街。

  在一家早早開了門的早點鋪子前站定。

  他要了份早飯,便坐在鋪子簷下的條凳上,慢條斯理地吃著早餐,眼睛卻始終望著張府正門的方向。

  天色漸漸大亮,霧氣散盡,街道上的人聲開始多起來。

  挑擔的小販、趕早市的婦人、揹著書簍的學子,陸續出現在街面上。

  張府正門也開了。

  兩個門房打著哈欠把兩扇朱漆大門推開,用銅鉤鉤住門扇,然後搬了條凳坐在門廊下,開始一天的值守。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陳桉注意到一個細節,東側門一直沒有再開過。

  那輛烏篷馬車還停在牆根下,車伕仍然垂著頭坐在車轅上,一動不動。

  幾個時辰過去了,他都沒有離開,也沒有人從那扇門裡出來。

  

  這不對啊。

  如果張居正只是臨時回來取什麼東西,或者處理什麼急事,以他的身份和忙碌程度,不可能在府里耽擱太久。

  就算他不出門,也應該讓人把馬車趕進府里,而不是一直停在巷子裡的牆根下。

  除非這輛車是備著隨時要走的,而且走的時候,同樣不想引人注目。

  陳桉把最後一口燒餅塞進嘴,在碗邊放了兩文錢。

  他做出了一個決定,待會兒去張居正的住處看一看。

  不是張敬堯那個花天酒地的別院,而是張居正本人在這座宅子裡起居辦公的正院。

  這個決定很冒險。

  張府雖然不是禁衛森嚴的皇宮大內,但畢竟是首輔的府邸,護院家丁少說也有數百人,而且張居正此人工於心計、行事縝密,他的書房和正院不可能毫無防備。

  但陳桉沒有猶豫,回到客棧,換了一身衣裳。

  他脫掉了那件體面的月白長衫,換上一件灰褐色的短褐,腰間系了一條粗布帶,腳上蹬了一雙舊布鞋。

  這套行頭是他事先備好的,料子粗糙,顏色暗淡,一副標準市井小民打扮。

  他對著銅鏡看了一眼自己的裝扮,確認沒有問題,才推門出去。

  出了客棧,他沒有直接去張府,而是先繞到城南的夫子廟,在廟前的攤販集市上轉了兩圈。

  從一個走街串戶的貨郎那裡買了一副擔子,裡面裝了些針頭線腦、胭脂水粉之類的小雜貨。

  挑著貨擔,戴斗笠,他就從一個體面的讀書人,變成了一個走街串巷的貨郎。

  京城裡這樣的貨郎沒有一百也有八十,誰也不會多看他一眼。

  他挑著擔子,不緊不慢地繞到了張府的南牆外。

  張府的院牆大約有兩丈高,青磚砌的,牆頭上插著碎玻璃和鐵蒺藜,防人翻越。

  正門和側門都有人把守,從門進去是不可能的。

  但陳桉在之前踩點的時候發現了一個漏洞。

  張府南牆靠西的位置,有一棵老榆樹,樹幹粗壯,枝杈繁茂,有一根粗大的枝幹探過了牆頭,伸進了府里。

  這棵樹長在巷子裡的一個拐角處,位置隱蔽,從府里往外看,正好被一棟小樓的飛簷擋住了視線。


  這是天然的梯子。

  陳桉把貨擔藏在巷子角落裡的一堆破木板後面,取下斗笠掛在擔子上,活動了一下手腳。

  雙手抱住樹幹,腳蹬著粗糙的樹皮,三兩下就攀上了主幹,然後沿著那根探過牆頭的粗枝,手腳並用地往前挪。

  樹枝在身下微微晃動,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他停了一下,等樹枝穩住了,才繼續往前。

  到了牆頭正上方,他低頭往下看。

  牆內是一片空地,堆著一些花盆和雜物,再往前是一道月洞門,門後隱約能看到一片竹林。

  這個時間點,府里的僕人們應該剛起床不久,正在廚房和各個院子裡忙碌。

  這片角落位置偏僻,不太可能有人經過。

  他看準了落腳點,從樹枝上翻下來,雙手扒著牆頭,身體懸空,然後鬆手,輕輕落在牆內的泥地上。

  他蹲在牆根下,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了十幾息的功夫。

  四周安靜,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人聲和鳥鳴。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灰,快步穿過月洞門,閃進了竹林。

  竹林很密,小徑蜿蜒,鋪著青石板,兩側是修剪整齊的冬青。

  陳桉沿著小逕往裡走,一邊走一邊在腦子裡勾勒張府的布局。

  他之前看過京城的坊巷圖,很清楚張府的大概布局。

  張居正的正院叫「懷仁堂」,在府邸的中軸線偏北的位置,是一座三進的院子,前面是待客的前廳,中間是書房和辦公的所在,後面是起居的臥房。

  從他現在的位置,南牆靠西的花圃到懷仁堂,要穿過花園、繞過一片人工湖,再經過一道穿堂。

  全程大約要走一盞茶的功夫,沿途要經過三處值守的崗亭和至少七八個可能撞見僕人的地方。

  白天潛入一座有幾十個家丁護院的府邸,在正常情況下幾乎是痴人說夢,但今天不是正常情況。

  張居正凌晨從東側門潛回府邸,這件事本身就說明府里的戒備可能有漏洞。

  至少,張居正本人不希望驚動太多人。

  一個不想驚動自己家裡人的主人,通常意味著他會有意無意地撤掉一些守衛,或者讓某些區域的防備變得鬆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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