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你也要走?」高大男人頭也不回地問了一句。
那個中年人咬了咬牙,把刀握得更緊了。
「我不走。」他說,「拿了張大人的錢,就得替張大人辦事,這是規矩。」
「好。」高大男人點了點頭,然後看向陳桉,「你確實有兩下子,我小看你了,但你左臂已經廢了,血還在流,你撐不了多久。」
他說得確實沒錯。
陳桉的左臂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不是那種麻木,而是整個手臂像是被人砍掉了一樣,感覺不到它的存在。
血還在流,他能感覺到體溫在一點點下降,也能感覺到頭開始發暈。
如果他不能在三分鐘內解決戰鬥,不用這些人動手,他自己就會因為失血過多而倒下。
「你說得對。」陳桉說,「我撐不了多久。」
他把插在地上的刀拔出來,重新握緊。
「所以,來吧。」
高大男人沒有再說話。
他把長刀從肩上拿下來,雙手握刀,刀尖指向陳桉,一步一步地走過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在丈量距離。
刀尖沒有任何晃動,穩定得像焊死在手上一樣。
陳桉的眼睛眯了起來。
這個人,是個高手。
不是那種花架子,而是真正殺過人、見過血的高手。
他走的每一步都在壓縮陳桉的反應空間,刀尖指向的位置始終在陳桉的喉嚨和胸口之間移動。
無論陳桉怎麼側身,刀尖都像長了眼睛一樣跟著他。
剩下的四個人從兩側包抄過來,但沒有急著上,而是封住了陳桉左右移動的路線。
他們的配合比之前那幾個人默契得多,顯然是訓練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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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桉被逼到了一個很不利的位置。
他的左臂廢了,只能單手用刀。對方五個人,正面是一個高手,兩側各有兩個人在策應。
他不能後退,畢竟後面是破廟的牆壁,退無可退。
他也不能往兩側沖,否則兩側的人會在他移動的同時發起攻擊。
唯一的方向是向前,正面硬撼那個高大男人,但這正中對方下懷。
陳桉深吸了一口氣。
他盯著那個高大男人的眼睛,忽然說了一句話:「你是行伍出身?」
高大男人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看出來了?」他的語氣里有一絲意外。
「步法、握刀的姿勢、你和手下配合的方式,都是軍中的路子。」陳桉說,「你是京中營的人?」
高大男人的表情變了。
不是憤怒,而是驚訝。
「曾經是。」他說,「現在是張大人的護衛長。」
「京中營的兵,給張居正當狗?」
陳桉的語氣很平淡,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扎心。
「京中營本來是張大人的!」高大男人的聲音沉了下來。
「京中營居然是張家的私兵?」陳桉重複了一遍這句話,「你們膽子真不小啊?」
高大男人冷哼一聲。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讓你死!」他惡狠狠說道,「受死吧!」
那人雙手握刀,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長刀從右上向左下斜劈下來。
這一刀的力道極大,刀鋒破開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
陳桉沒有硬接。
他的身體向右旋轉,刀鋒擦著他的左肩砍下去,砍在了他身後的土牆上。
刀鋒切入夯土牆半寸深,泥土飛濺。
陳桉在旋轉的同時,右手的刀從下往上撩,目標是對方持刀的雙手。
高大男人反應極快,鬆開了左手,只用右手握刀,把刀從牆裡抽出來,然後向後跳了一步,避開了陳桉的刀鋒。
但他的左手手背上還是被劃了一道口子,血珠滲了出來。
「好刀法。」高大男人看了一眼手背上的傷口,「軍中刀法?你是蕭家軍的人?」
陳桉沒有回答。
他的左臂在剛才旋轉的時候被牽拉,傷口撕裂得更厲害了。
他能感覺到血不再是一滴一滴地流,而是一股一股地往外涌。
他沒有時間了,兩側的四個人同時撲了上來。
陳桉沒有去管兩側的人,而是直接沖向正面那個高大男人。
這是唯一的辦法。
在兩軍陣前,當你被包圍的時候,最危險的不是正面之敵,而是兩翼,但如果你能在一瞬間擊潰正面之敵,兩翼的威脅就會自然瓦解。
他衝過去的速度很快,快得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高大男人顯然沒料到陳桉在左臂已經廢了的情況下還能爆發出這樣的速度,倉促之間舉刀橫架。
兩刀相交,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碰撞聲。
陳桉的刀壓在高大男人的刀上,兩個人的臉相距不到一尺。
「你不是蕭家軍的。」高大男人咬著牙說,「蕭家軍沒有你這麼狠的刀法。」
「我不是蕭家軍的。」陳桉說,「因為我是你爹!!」
他的右手突然發力,將刀鋒順著高大男人的刀身向下滑去。
這一招叫「滾刀」,是匕首格鬥中的技巧,用在長刀上非常罕見,因為對腕力的要求極高。
高大男人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想撤刀,但已經來不及了。
陳桉的刀鋒滑到了他的刀鐔處,然後猛地一轉,刀刃切進了他握刀的右手虎口。
血噴了出來。
高大男人慘叫一聲,鬆開了刀柄。
長刀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陳桉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機會。
刀鋒從他右手虎口切進去之後,沒有停留,直接向前一送,刀尖刺進了他的右肩。
雖然這一刀不是要害,但這一刀廢了他整條右臂。
高大男人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左手捂著右肩,血從指縫間湧出來。
他瞪大眼睛看著陳桉,嘴唇在哆嗦,但說不出話來。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兩側的四個人剛衝到一半,就看到他們的頭兒已經倒了。
他們停住了。
四個人站在那裡,手裡握著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人敢再往前邁一步。
「還有誰?」陳桉問。
他的聲音已經開始發虛了,但他的眼神還在。
那種眼神,是只有真正不怕死的人才有的。
四個人沉默了三秒鐘,然後幾乎同時轉身,跑進了黑暗裡。
沒有人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