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彪愣住了,石虎也反應過來了:「世子的意思是,那一百多個騎兵不是沖著頭兒去的?」
「至少不全是。」
蕭雲轉過身,面朝著營地里的篝火,火光映照著他的側臉。
「我們這一行人從進入幽州城開始,恐怕就已經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了。
大彪在藥鋪門口鬧事,不過是一個由頭,一個讓他們可以名正言順動手的由頭。」
趙大彪的臉色變了:「那他們的目標是誰?」
「我們所有人。」蕭雲的聲音依然平靜,「或者說,我們這一隊人里,有他們真正想要的人。」
「難道頭被發現了??」
「不知道。」蕭雲搖了搖頭,「也許是陳桉,也許是青蘿,也許是我。但我可以確定一件事,我們在幽州城的每一步,都有人在盯著。
藥鋪、方大夫、那一百多個騎兵,甚至連我們出城的時間和路線,都在別人的算計之內。」
趙大彪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他一直以為今天的事是因為自己沒忍住脾氣惹出來的禍。
可如果蕭雲說的是真的,那他從一開始就是別人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他打人、搶藥、被追、被困,所有的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目的就是為了把他們這一隊人拖在幽州城,等張家的追兵趕到。
這個念頭讓他後背一陣陣地發涼。
「那青蘿呢?」石虎突然問,「青蘿跟秦美貞長得一模一樣這件事,也是有人在背後安排的嗎?」
蕭雲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但如果是,那這個人的手伸得就太長了而且也對你們頭兒太了解了。」
三個人在營地邊緣站了很久,誰都沒有再說話。
夜風越吹越硬,篝火被吹得忽明忽暗,哨兵的身影在火光中拉出長長的影子。
就在蕭雲準備轉身回帳篷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方大夫的聲音。
「世子!世子!」
方大夫的聲音又尖又急,在安靜的營地里顯得格外刺耳。
蕭雲猛地轉過身,大步朝陳桉的帳篷走去。
趙大彪和石虎緊隨其後,趙大彪跑了兩步就扯動了肋下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咬著牙一聲沒吭,硬是跟了上去。
帳篷帘子被掀開的瞬間,蕭雲看到了一幕,讓他腳步頓住的畫面。
陳桉睜著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帳頂,整個人看起來虛弱得像是隨時會散架。
方大夫蹲在他身邊,一隻手按著他的脈搏,另一隻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陳桉,你能看到我嗎?」
陳桉的眼珠緩緩轉動,目光落在方大夫臉上,嘴唇微微動了動,發出一個極其微弱的聲音。
方大夫把耳朵湊過去,聽了好一會兒,直起身來,臉上露出一個古怪的表情。
「他說什麼?」趙大彪急得不行,一把撥開方大夫,蹲在陳桉面前,「頭兒!頭兒你醒了?你認識我嗎?我是大彪啊!」
陳桉的目光移到趙大彪臉上,那雙眼睛似乎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青……蘿。」
趙大彪聽清了這兩個字,鼻子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頭兒,青蘿沒事,她在隔壁帳篷里躺著呢,方大夫給她用了藥,傷口已經處理好了。你放心吧,她沒事,她好好的。」
陳桉的眼睛微微閉了閉,又睜開,像是在確認趙大彪沒有騙他。
「真的。」趙大彪用力點頭,喉嚨哽得厲害,「方大夫說了,青蘿的傷不重,養幾天就好了。頭兒你先別操心別人了,你管管你自己行不行?你都差點死了你知道不知道?」
陳桉沒有理會趙大彪最後那句話,但他的眼神明顯鬆弛了一些。
蕭雲站在帳篷門口,看著這一幕,沒有往裡走。
方大夫從藥箱裡翻出一包藥粉,倒進碗裡,用溫水化開,端到陳桉嘴邊:「來,把這個喝了,這東西補氣血的,你現在虛得很,再不補一補,別說眼睛了,命都保不住。」
陳桉沒有張嘴,他的目光越過方大夫,落在帳篷門口的蕭雲身上。
蕭雲對上他的目光,微微點了點頭。
陳桉的嘴唇動了動,這次聲音大了一些。
雖然還是很沙啞,但至少能聽清了:
「蕭雲……馬車……座位下……信封。」
蕭雲愣了一下。
陳桉又重複了一遍,這次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馬車……座位下……信封。」
蕭雲轉身就走。
他大步走到營地中間停著的那輛馬車前,掀開車簾鑽了進去。
馬車褥子上還殘留著青蘿的血跡。
蕭雲彎下腰,伸手探到座位底下,手指碰到了一個薄薄的東西。
他把那個東西抽了出來,是一個信封。
蕭雲拆開信封,抽出裡面的信紙,快速晃了一眼上面的內容。
他呼吸稍稍停滯了一瞬,又接連看了好幾眼!
全是張正與外族勾結的證據,以及關於北疆三州的一些事。
「張正,這是在逼我們反嗎?!」
蕭雲攥了攥拳頭,把信紙重新收好。
他回到陳桉的帳篷時,陳桉已經撐著身體坐了起來。
方大夫在旁邊急得直跳腳:「你躺下!你身上還有傷呢!你這麼坐著,傷口又要裂開了!」
陳桉沒有理他。
他靠在帳篷的支柱上,臉色白得幾乎透明,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帳篷入口,盯著從外面走進來的蕭雲。
兩個人對視了很長時間,誰都沒有先開口。
最後還是陳桉打破了沉默。
「信看了?」
蕭雲點頭。
「信上寫的都是真的。」陳桉說,「他們殺我就是為了這事!不論如何都要把這些東西帶回去交給大帥!」
蕭雲沒有追問,而是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那青蘿是誰?」
陳桉的目光閃爍了一下,說:「她自己講是個孤兒。」
蕭雲沒有再問。
他從陳桉的眼神里讀出了一個資訊——這個女人有秘密,而且陳桉不會說實話。
「你現在需要休息。」蕭雲站起身,「明天一早,我們離開幽州。」
陳桉卻搖了搖頭,掙扎著想要站起來。
方大夫趕緊去扶他,被他一把推開了。
這個動作牽動了他胸口的傷口,一股鮮血從紗布下面滲了出來,把白色的紗布染紅了一大片。
「你瘋了!」方大夫氣得臉都綠了。
陳桉沒有理會方大夫的怒吼。
他撐著帳篷的支柱慢慢站了起來,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地朝帳篷外面走去。
趙大彪想上去扶他,被蕭雲拉住了。
「讓他走。」蕭雲低聲說,「你攔不住他的。」
陳桉走出了帳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