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如石子擲入湖中,激起千層漣漪。
聚集在甘草堂外的百姓紛紛交頭接耳,對著西門慶指指點點。
「這下有意思了,是誰買通了王大勇?」
「還能是誰,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肯定是西門昌唄!」
「西門昌想奪走甘草堂經營權,所以才做出這種為人所不齒的卑鄙之事。」
「……」
另一邊的西門昌已經慌了。
如果西門慶所說為真,王大勇肯定會把自己交代出來。
西門昌下意識看向夏龍溪,希望清河縣令能在這關鍵時刻拉他一把。
夏龍溪臉色陰沉,沒有立即表態。
西門昌只好再次看向西門慶,快步上前說道:「既然兇手已經被抓住了,那就沒必要興師動眾讓他拋頭露面,直接把王大勇交給夏縣令處置即可。」
「人還沒帶上來,你慌什麼?」西門慶斜睨所謂叔父。
西門昌肉眼可見的更加慌張了。
又轉頭勸夏龍溪直接把人帶走,沒必要在這兒審訊犯人。
只有悄無聲息幹掉王大勇,西門昌才能脫罪!
夏龍溪微微頷首:「不錯,王大勇釀造了駭人聽聞的案件,是該直接交由縣衙審訊。」
「西門慶,你把人給我,我會還你清白。」
西門慶冷笑三聲:「你們覺得我是傻子麼?王大勇落入你們手裡,若不明不白死了怎麼辦?到時候是不是還要把髒水潑到我身上?」
夏龍溪面色漲紅,顯然被說中了心思。
「把人帶上來!」西門慶低喝。
李清照對身旁的丫鬟說道:「我早就說過,西門兄不太可能會在藥材里下毒害人,這是一起針對他的陰謀。而今陰謀被識破,事情變得越來越有意思了。」
兩個丫鬟紛紛吐舌。
不多時。
王大勇被西門府下人押到甘草堂,逼其跪在西門慶身前,嘴裡不斷求饒。
西門慶一腳踹在王大勇胸膛上,「狗一樣的東西,我西門府花大價錢僱傭你,就是為了讓你陷害我的?」
「官人饒命!官人饒命!小人這麼做是被逼無奈,保證以後再也不敢了!還請官人大人不記小人過,放過我這一回!」王大勇還是一個勁求饒。
「是麼?」西門慶不動聲色。
「小人對天發誓,就是這樣的!」王大勇舉手指天。
西門慶目光巡視過西門昌夏龍溪等人,慢條斯理說道:「只要你告訴我是誰指使你的,我可饒你不死。」
聞言。
西門昌火急火燎上前打斷西門慶的話,「這不是縣衙,誰知道王大勇會不會空口白牙攀咬無辜?要我說還是讓夏大人帶回縣衙審訊,還你清白之身!」
「王大勇,你應該明白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西門傑冷哼。
王大勇身子顫顫巍巍,下意識望向西門慶。
西門慶像是沒有聽見叔父的話,讓王大勇繼續供出真兇。
「是西門昌!他讓家裡的下人找到我,說給我三十貫錢讓我在藥材里下毒,並且還給我安排離開清河縣的路線!」王大勇一口氣說了出來,西門昌暴跳如雷:「你這狗東西怎敢污衊我?」
王大勇一口咬定就是西門昌。
二人輪番對罵,讓甘草堂外跟市集一樣熱鬧。
「西門慶,你為什麼要找這個人來誣陷我?我知道了,你就是覬覦我的財產,想把我害死之後取而代之!」西門昌心中慌得不行,不斷攪渾水混淆視線。
西門慶冷冷笑道:「是麼?」
「按照王大勇的說法,是你府里的管事找到的他。只要把你府里的管事找來,不就水落石出了麼?」
西門昌給西門傑打了個眼色,讓兒子火速回家裡讓管事遠走高飛,再也別回清河縣,他倒要看看西門慶死無對證之下還怎麼往他身上定罪名!
「不用浪費功夫了,你家的管事我早就讓人抓了過來。」西門慶再次開口。
話音落下。
又有人從人群後走出。
這是西門府的家丁,押著西門昌家裡的管事來到眾人面前。
「陳管事,你怎麼會在這兒?」西門昌眼珠子瞪得老大。
陳管事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見到西門慶便立馬下跪,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一道出。
起因是西門昌覬覦西門慶父親留下的家產,奈何西門慶始終不給他分一杯羹,所以西門昌惡膽邊生讓陳管事暗地裡找到甘草堂夥計王大勇,唆使他在藥材里下毒陷害西門慶。
如今有了兩人作證,真相水落石出。
西門昌立馬跪在地上大喊冤枉,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夏龍溪身上。
夏龍溪眼神陰晴不定。
這個法子是他給西門昌出的,事情要是鬧大的話西門昌興許會把他供出來。
「夏龍溪,你還愣著幹什麼?」西門慶冷笑。
夏龍溪回過神,臉色青一塊白一塊。
放眼整個清河縣,恐怕只有西門慶才敢這般直呼他的名諱,偏偏夏龍溪還奈何不了西門慶。
「等一下!本官確實有話要說!」
夏龍溪來到屍體面前,指著西門慶說道:「你的意思是,你早就知道西門昌會這麼幹,非但沒有及時制止王大勇而是任由悲劇發生,換而言之你同樣也是兇手!」
「知情不報害死無辜百姓,你的罪名比西門昌還重!」
西門昌眼睛一亮,急忙附和:「對對對,西門慶你太歹毒了,怎麼能牽連無辜百姓?」
夏龍溪掌握了主動權,繼續說道:「是你害死了無辜百姓,而西門昌罪名要輕得多,按照大宋律令西門昌杖一百,而你則是需要抄家並且流放三千里。」
眾人譁然。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夏龍溪在針對西門慶。
可沒有人敢為西門慶出頭,否則會得罪縣令夏龍溪。
偏偏這時候有人站了出來,語氣略含譏諷:「我有一事不明白,明明是西門昌唆使家丁殺人,怎麼西門慶的罪名要更重?我翻遍了大宋律令,沒有找到你這判罰的依據。」
眾人紛紛看向說話之人。
夏龍溪微微愣住,說話的人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女子,女子面容清冷出塵,單憑氣質就能判斷出她出身自書香門第。
「又一個西門慶的姘頭,這裡沒你的事情滾一邊去!」西門昌沒把李清照放在眼裡,李清照對其更加厭惡,搖頭說道:「我與西門兄乃萍水相逢的摯友,並非你說的那些齷齪關係。」
西門傑譏諷:「你都為西門慶說話了,還能是什麼好東西?」
李清照啞然。
好吧。
原來西門慶被人誤解得這麼深。
夏龍溪也開口,讓李清照別摻和進來,否則會惹火上身。
西門慶來到李清照面前道謝,李清照看見他滿臉輕鬆的模樣不禁嘆道:「有時候我真佩服兄長,他們欲加害於你,你已大難臨頭居然還笑得出來?」
「我沒有大難臨頭,反倒是他們大難臨頭了。」西門慶笑著說。
李清照眼神狐疑,西門慶自信從何而來?
西門慶走到那具屍體面前,對著圍觀百姓說道:「大家都看見了,西門昌夥同清河縣令夏龍溪欲陷害於我,若非我留了一手,只怕今天就要栽了。」
話音落下。
他低頭對地上的屍體說了句話。
「起來吧,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