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就在這時,焦觸忽然拱手道。「秋日乾燥,此處也無大河,不妨先按計劃行事再說!」
眾人不解其意,而周瑜卻微微點頭示意。
隨即,焦觸便引著旁邊原本帶來的兵馬,彎腰低身、小心翼翼,居然直接趁著夜色摸了過去。
眾人愈發茫然……難道要用這區區一百人來嘗試夜襲奪營?這也太離譜了吧?
只是,胡人們向來敬畏漢人,不敢指手畫腳。
其餘漢人比如公孫度也都多是剛剛加入,也不好說什麼,而本該是有所諫言的焦觸張南此時居然是主動提議者和執行者……
所以,眾人便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焦觸跟徐晃領著區區一百人輕鬆摸到略顯沉寂的一座營寨旁,然後一分為二的點燃火把,並直接將火源擲入營寨中和一旁的野地里!
「這是要嘗試火攻?!」突兀亮起的火光之中,公孫度恍然大悟。
「秋天草木枯黃,天氣乾燥,或許合適!」其餘胡人也是一時驚喜。
而接下來,從高句麗這個受到奇襲的前突營寨開始,整個山谷馬上就變得燈火點點了起來,儼然是所有營寨都受到了驚嚇。
而受到直接縱火的前頭營寨更是喧囂聲四起,一時混亂不堪。
徐晃見狀,卻並沒有下令趁機白刃突襲,反而是讓這一百人繼續分成兩隊,一隊往營寨中射箭擾亂局勢,一隊繼續不停投擲火把之類的事物。
這個時候,山坳里的公孫度等人才反應過來為何要一人雙馬……感情是另一匹馬上全都是引火之物。
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這種令人精神為之一振的局面卻並沒有朝著好的方向發展,投擲在野地里的火把引燃了一片區域,卻又很快熄滅。
投入到營寨中的火把燒毀一片柵欄,卻也同樣沒有蔓延開來,甚至,那個營寨中的高句麗士兵已經在軍官的組織下嘗試著朝外面放箭反制了。
事實證明,火攻這種策略並非拍腦子就能用的,火勢無法蔓延,你又待如何。
「營寨中居然還有防火的暗溝!」焦觸恨恨言道。
「周圍草木打掃的也很乾淨!」張南看了一眼,補充道。
「倒不止這些。」徐晃有些嚴肅的出聲道:「這些都不算什麼,關鍵在於彼處營寨中的兵馬驟然遇到夜襲,居然毫無慌亂之意,甚至還能反擊。」
「更讓人沒想到的是,其餘營寨的高句麗人在情況不明時居然也沒有貿然脫離自己營寨出來援助……」
在後面觀看的周瑜等人也發現了這般情況,公孫度倒是也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公孫府君的意思……」周瑜問道。「對面將領不是庸人?」
「倒也不是。」公孫度長出了一口氣言道:「區區幾十萬丁口的小國,貴族不過六部數百人,哪來的那麼多豪傑人物?」
「如此情形,只怕是明臨答夫威望卓著,留下的規矩得到了遵守而已……其實,這些東西在要塞中本就應該是制度化的事物,有條例在,何須人人皆是豪傑?」
「公孫府君這句話倒是說的好。」周瑜緩緩一笑:
「墨守而成規,防守嘛,真要是都這麼講規矩那還真就只能強襲了……我心中已經有定計,叫上焦校尉他們,咱們回去吧!」
黑夜中,公孫度深深的看了周瑜一眼。
倒是有些膽識,倘若其真有定計,這幽州可真就是右將軍一家的天下了。
一路上,眾人不免多有頓挫之意,但忙著趕路倒也沒有多說什麼。
但是底層士兵不同,在他們眼中,一百個人就燒了小半個營寨,那上萬人一擁而上,拿下區區一個坐原豈不是輕而易舉?
也只有一些高階軍官看出此一戰的不好打,但是他們也不敢對身邊士卒說,以免被周瑜以擾亂軍心為名治罪。
可是,等回到營寨之中,目送著這屯軍士被徐晃帶著往後營處記功以後,一些胡人首領卻是三三兩兩的聚集在一起,忍不住在中軍大帳前開了口。
「將軍。」慕氏頭人拱手正色言道。「我心中倒是有些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周瑜渾然不以為意。
「將軍。」這頭人咬牙言道:「今夜打草驚蛇,怕是高句麗人已經連夜去尋援軍了,若是將軍下定決心,還請你即刻發兵,再無拖延。」
周瑜一時失笑:「我還以為慕氏頭人見到對方營壘堅固,號令分明,起了退意呢,居然是求戰嗎?」
我領著一千多人在你萬餘的軍隊裡,我是瘋了才會有什麼『退意』,就是有也不敢說啊?這頭人心中無奈,只能強做慷慨道:
「將軍說的哪裡話,我們胡人世代居於幽州之畔,右將軍恩威並重,我等上下無不膺服……此番得蒙將軍徵召,正該效死命才對!」
「彼輩營盤堅固又如何?若將軍有命,我們慕氏部落便是捨棄突騎之利,也要為將軍捨命白刃一戰的!」
「其餘人怎麼說?」周瑜回過頭來朝其他人問道。
「將軍說的哪裡話?!」其餘胡人當即挺胸。
「我等受右將軍大恩,也全憑將軍調遣。」
不少漢人心中納悶,這些人怎麼這麼積極了。
公孫度倒也笑了笑,想看周瑜如何想的。
「說的好!」得到眾人表態的周瑜也不再繼續追問了,就在中軍大帳前昂然下令。
「既然諸君都有戰意,那今夜好生休息,明日我們便兵發坐原!」
此言一出,眼前眾將不管各自心思如何駁雜,卻都再無多餘言語,只是轟然稱喏!
眾將紛紛告退回營,周瑜自然也是掀開中軍大帳入內。
「一個個的說的好聽,背地裡卻多是存了不良之心。」焦觸一進帳便忍不住冷言嘲諷起來。
「分明是看到敵營堅固又條理分明,然後又個個吝惜自己部族,所以便只想趁著高句麗援軍未至之時勉力一戰,好給將軍您還有右將軍一個交代。」
「這樣……等到相持之後就能腆著臉要求撤軍了。」
「不用管這些。」坐回到上首位置的周瑜卻卸下自己的利劍,握在手中不以為意道。
「本就是暫時拉過來的,也就是只求一戰而已……再說了,若能大勝,他們自然會繼續追隨,若不勝,我們難道也會執意留在此處嗎?」
焦觸一時沉默,卻又忽然問道:「剛才將軍可曾看清了訊號?」
「看清了。」周瑜點頭作答。
「我還以為是我看花眼了,」焦觸略顯狐疑的言道。
「訊號居然是最中間那座大營放的……右將軍那邊也太給力了,或者說……是那個高句麗貴族太給力了。」
「那個阿不都外力安排的人居然是坐原主將?若是如此,豈不是太過簡單?!」
「誰知道?」周瑜嚴肅了起來。「但不管怎樣,明天便知道虛實了!」
……
第二日,天色未明便能看見一股白氣從整個漢軍大營中飄散出來,這是大軍為了早間用餐和隨行乾糧而在埋鍋做飯。
而等到早間飯後,從戰馬到乾糧引水,從器械到移營的各項事務卻都已經完備。
士卒們開始列隊出營,周瑜也開始一早便辛苦分派起來。
畢竟,上萬大軍,胡漢紛雜,戰力不一,想要前行二十里再戰可不是那麼簡單的。
而這一步也足足廢了眾人兩個時辰的時間,直到中午,周瑜方才到達陣地。
「如何?」周瑜徑直發問。
「得右將軍護佑!」這胡人有些茫茫然的答道:「兩座前途營寨已經為徐晃徐司馬所獲!」
「這麼快?怎麼可能?!」一旁昨晚上來過此處的軍官也是個個驚異,公孫度更是直接問了出來。
雖然是先鋒,但是也就比他們先到一個時辰。
這豈不是說,那徐晃就帶著一千人,一個時辰就陷了兩處營寨?
這是什麼部將!
「我不是這個意思。」公孫度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解釋:
「只是我昨晚也思考了此處地形,覺得無論如何也不該這麼快才對。」
「這位徐司馬是何等人物,待到戰後還請將軍替我引薦。」
周瑜只是笑了笑:「對方可派了援兵?」
「並沒有。」這胡人倒是沒想太多,一臉喜氣的說道:
「還以為昨天是天色昏暗他們才不來支援,原來是從來就沒有支援的想法。」
「今日天色晴朗,軍情一覽無餘,高句麗後方大營分明就是沒有派兵,任由徐司馬率眾先攻破昨夜失火那營,並轉向與慕氏頭人夾擊另一營!」
眾將依舊有些驚疑,而周瑜眼看著焦觸朝自己微微使了眼色,便曉得這其中必然是內應起了作用!
「速速前進,以那二營為本陣,快速擴大戰果!」一念至此,周瑜再不猶豫,直接敦促列陣發兵。
兩刻鐘過後
「將軍,只怕那內應不是主將,也是主事之人!」焦觸對著周瑜低聲匯報。
「我率部來此後,對方居然主動出營迎擊,放棄營寨而來。」
「而等到我方打入敵營後,酣戰不過一刻,高句麗後方大營居然又來傳令,讓這個營盤之人主動撤離!」
「聽我軍翻譯之後講,他們喊得是此處營盤被燒,不必再守!至於另一個前突營盤,後方沒有援軍,側面營盤又被奪,也自然是一鼓作氣了。」
周瑜跟焦觸對視一眼,剛要說話,卻看到各部已經占據好營盤、列隊完畢。
而公孫度、張南等人也是紛紛趕來,隨即,周字大旗便被立了下來,與對面的高句麗大營遙遙相對!
而稍傾,正當周瑜繼續穩紮穩打,並未絲毫掉以輕心之際,卻忽然一抬頭,登時愣在當場。
原來,可能是看到自己這裡升起旗幟,對面的高句麗大營正中的高台望樓上,居然也升起了一個衝鋒的旗幟,並且能夠立即聽到高句麗士兵的喊殺聲。
「公孫府君,對方主將是何人?」
「看其旗幟,應該是高句麗五部嫡系。」公孫度眯著眼睛說道。
「果真?」焦觸忍不住重複了一遍。
「正是!」公孫度確定下來。
「將軍!」焦觸忽然再度下拜。
「敵將自傲無能,戰機已現,請讓騎兵盡出,隔斷高句麗大營與其他營寨聯絡,然後將全部漢軍集結,即刻猛攻大營!」
周瑜朗聲說道:「焦校尉妙策,諸將就依此言而行,不得拖延!不止如此,中軍也與我拔營向前,將我的軍旗與本部擺到敵營跟前,再鳴鼓助威!此戰當一鼓作氣,一戰而定!」
眾將俱驚,無一人再敢多言,只能轉身催動兵馬。
從明臨答夫建立起坐原防線算起,這個高句麗的堡壘群十年間都沒有陷落過,兩任玄菟郡太守都來過,但都無功而返……
可是今天,右將軍周毅只是派了族中一小將,然後帶著數量上可能多一些,但戰鬥力可以說是七拼八湊雜牌軍,卻居然一日而下!
故此,作為一個研究高句麗不短時間的公孫度,一時間頗有些恍惚不定,宛如身在夢中。
但是睜開眼睛,成串的俘虜,歡呼雀躍的漢軍軍士,四處撿破爛的雜胡兵卒,還有那掛在高句麗中軍大營高台上的周字大旗,卻又明白無誤的告訴他,坐原確實易手了!
而且,這一切還是有合理解釋的,那就是高句麗坐原防線的守將是個十足十的蠢貨!
先是驕傲自大,不派兵救援,丟失營寨之後又以劣勢兵力主動出擊,敗退之後卻又不懂得及時穩住陣腳,居然放任漢軍尾隨而入。
這些操作,幾乎是將堅固無比且防備設施完好的正中大營拱手相送。
最後,等漢軍攻入大營後非只是個人投降,甚至還替漢軍主動招降了其餘營寨!
這個五部貴族出身的守將幾乎是將一個將軍能犯的的重要錯誤犯了個遍,如此人物擔當守將,便是給他一座長安城又如何能守下來?!
當然了,話還得說回來,公孫度仰頭看向了頭頂高台上的周字大旗……這位初出茅廬的周瑜真的只是走運嗎?
如此詭異之事,真的只是巧合?
若不是,那說明這位右將軍之弟周瑜周公瑾,其手腕強的離譜,甚至已經達到自己看不懂的地步了。
而若是,那就更可怕了……這種運氣再加上周毅在大漢北方的地位,這舉動恐怕都可以稱之為氣運了!
一念至此,公孫度登上高台之後,終於有些慶幸,自己好歹是投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