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府君來的正好,」周瑜微笑道:
「坐原已下,何去何從,正要聽一聽府君的意見!」
「將軍一日而破坐原十一營,軍中皆服,」公孫度恭謹行禮道:
「若將軍想要再有所作為,我部上下……皆願效勞。」
「要的就是府君這句話。」周瑜失笑道:
「一路以來,某也看出府君之能,回去之後自然也會如實稟告族兄,不讓府君有所顧慮。」
公孫度報拳應謝。
「話說回來。」周瑜緩緩道:
「坐原已經拿下,高句麗門戶洞開,而我準備趁著冬日來臨之前,直接走高句麗舊都紇升骨城,然後入鴨綠江、渾江之間的高句麗腹心之地掃蕩一番。」
「若是事情依舊順利,我甚至還想去集安山下的高句麗都城之下威嚇一番……公孫府君覺得如何?」
公孫度認真低頭思索一番,然後當即答道:「可行!」
「怎麼說?」周瑜乾脆言道。
「高句麗傾國不過四十萬人口,平日不過一萬常備兵丁,此處被將軍一日而滅掉兩千,剩餘八千。」
「而除了都城算是有四千,並可以迅速招募貴族子弟和壯丁擴軍外,其餘各軍分屯各地,便是臨時搜羅壯丁民防,也並不能對我軍有所阻礙。」
公孫度從容答道:
「換言之,若我軍趁著對方反應不及,即刻發兵,那高句麗人就很難動員起一支能與我軍抗衡的部隊了。」
周瑜當即連連頷首,這其實是一個牽扯到集結速度、動員潛力、部隊速度與戰鬥力的簡單軍事計算題。
自己有一萬多人,且騎兵居多,而騾馬、大車什麼的也不缺,所以速度極快,戰鬥力也不是太差。
而另一邊,高句麗人固然是四十萬人口的國家,全國動員起來說不定能有五六萬壯丁,但是動員是需要時間的,集合部隊也是需要時間的。
所以,除非他們早有預謀,否則周瑜是完全可以直接一口氣衝到高句麗都城之下,幫助阿不都外力形成巨大軍事威懾,助後者成事的。
甚至於,周瑜想到了兄長給的提示……
「對了!」公孫度說完此事以後,忽然又主動問道:
「將軍,不知道昨晚到現在,此處將領可曾向後方尋求援軍?」
周瑜回過神來:「你是說我們可以趁援軍不備,直接迎頭痛擊?」
「不錯。」公孫度認真建議道:「若是能再吃下一股援軍,那我軍再去高句麗腹地,那就真的是可以如入無人之境了。」
周瑜想了想,卻又忽然搖頭。
公孫度心中一動,忍不住開口問道:「莫非是那個五部的蠢貨根本就沒有請求援軍?」
周瑜倒也沒跟公孫度坦白那麼多,只是微微頷首。
公孫度當即會意,便拱手告辭,聲稱要再去下面監督打掃戰場。
「將軍。」焦觸等對方離開高台下去以後方才走上前來。
「看來此戰速勝,倒是讓全軍上下振奮,便是之前最為敷衍的公孫度也願意主動出戰了。」
「且不說這個,」周瑜緩緩說道:「雖然眾人皆言可以放心進軍,但那些胡人只是因為高句麗門戶大開,準備進去劫掠發財而已。」
「唯獨公孫度算是剛剛將心態擺正,給出的見解是結合領兵的直覺與對高句麗的了解……咱們要想下決斷,還是應該從他的思路走!」
「那就應該速速行動才對!」焦觸也坦誠了自己的想法。
「公孫度的意思明顯是說,我們只要行動夠快,那高句麗人便不足以動員起足夠的兵力……」
「我不是這個意思。」周瑜說道:
「我是說既然高句麗總兵力有限,而且咱們快速行動的目地也只是讓對方不足以集結兵力。」
「那為什麼不先行削弱對方兵力,讓他們無兵可調、無兵可用,到時候咱們豈不是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焦觸當即醒悟:
「將軍的意思是,剛才公孫度所言的『援軍』一事或有可為?」
「可那阿不都外力的內應不是說了嗎,他昨日擔心我們猶豫不決,進軍太晚,所以專門沒有請求援軍。」
「那就現在去請,」周瑜從台下收回目光言道。「你去找他,讓他寫信去請求援軍!」
「這可行嗎?」焦觸正色提醒道。「高句麗人不可能全軍被俘吧,即便有騎兵沿主道追索了一陣,但總有不少敗兵會趁機逸入山林的……屆時會不會弄巧成拙?」
「既然是敗兵,那有幾個敢再去尋軍隊的,就不怕被軍法從事?」周瑜繼續道:
「而且即便是有敗兵撞到了援軍,一邊是幾個逃卒一邊是國中頂級貴族,援軍將領會信誰的?」
「便是退一步說,事情不成,援軍不來,咱們又有什麼損失呢?」
「將軍所言極是。」焦觸認真思索片刻,便直接拱手稱道。「我這就去尋那主將,催促他寫信邀請援兵!」
……
「什麼?孫文台死了?!」袁術剛準備送到嘴邊的蜜汁忽然停住了。
隨即,此人放下杯爵,著急問道:
「怎麼死的?」
「孫文台起初兵鋒順利,大軍直指荊州城下,劉表一面閉門不戰,一面派黃祖趁夜出城調集兵士。」
「黃祖起初也是不敵孫堅,大敗而走,孫堅追擊時,卻是被黃祖部將在林中用暗箭射中,導致孫堅中箭身亡…」
袁術聽了,迅速起身來回走動,倒是不知是該開心還是該難過。
話說,先前的袁術已經是去了孫堅家裡面一趟,也知道了玉璽大致就是在孫堅那裡。
袁術之所以沒有立刻搶來,是因為閻象告訴自己,自己作為下屬的上級,根本就不用行這樣的欺負老幼之事,應該正面向孫堅索要。
眼下證據充足,彼輩定然再無什麼話講,將玉璽交出來自然是理所當然的。
袁術也覺得是這個理,他乃是袁家嫡系,的確應該自矜身份。
迴轉過來,袁術眼下也相通了,他其實應該高興才對!
孫堅確實能幫自己打仗,但是此人對自己多有不敬,哪裡比得上天命所歸的傳國玉璽!
於是乎,袁術便將麾下幾個幕僚叫了過來,準備想辦法將自己惦記多日的寶貝拿回來。
倒是沒有孫伯符玉璽換雄兵的片段,想想便知道了,孫堅死後,袁術自然有一萬種方法拿捏孫家的,
原先的歷史中,孫堅死後,其侄子孫賁帶著他的靈柩回到了袁術處,同樣也依附了袁術。
至於傳國玉璽,孫堅原本將其秘密藏於其妻吳氏處,而在其死後,袁術便從吳氏手中奪走了玉璽。
此時的孫策只有十六七歲,根本幹不了什麼。
孫策向袁術討要軍隊,是在其為父守孝結束之後。
而且此時的袁術並未將軍隊給他,而是告訴孫策:「我已任命你的舅父吳景為丹陽太守、你的堂兄孫賁為都尉,丹陽是出精兵的地方,你可去投奔他們,召集兵勇。」
之後,孫策為袁術南征北戰,但袁術卻過於反覆無常,曾先後承諾讓其擔任九江太守和廬江太守,但最終卻都失言,反而將太守之位給了自己的親信。
這使得孫策逐漸對袁術失望,之後在朱治的勸說之下,才從袁術那裡討來一千多名士兵,戰馬幾十匹,而他就是憑藉這些開始征服江東的。
……
「你說什麼?」
高句麗戰場上,時間轉眼來到傍晚,周瑜言道:「這廝不願意寫信?」
「那受將說,他只是遵照他部族的指令,為了部落不得已行此事。」焦觸如此解釋道。
「而即便是事成以後,他也還是高句麗人……此處死傷了不少高句麗士卒他已經很不忍了,又怎麼會故意再引來士卒任漢軍殺戮呢?」
周瑜略微沉默。
「而且他還要求將軍您不要沿途戀戰,只是按照前約速速進兵去高句麗國都,還索要此處俘虜與降兵作為他的屬下,並要求給予一定糧草軍械……」
「你覺得他是真傻還是假傻?」周瑜不由反問道。
「或許是……角度不同?」焦觸好奇道。
「什麼意思?」
「我觀他確實對高句麗確有忠忱之心,對今日讓出坐原時死傷深重頗為懊喪,如此情形之下有如此反應也是人之常情……」
「畢竟,正如此人所言,他們只是為了奪權而已,而奪權若是成功後,對高句麗一國豈不是更加愛惜?」
周瑜默然不語,只是盯著四周情形若有所思而已……
「將軍在想什麼?」焦觸見狀好奇問道:
「此時對方死命不從,我們又該如何?」
「我在想,」周瑜不由收回心神搖頭道:
「人心脆弱,以家族私利而投降賣國這種事情,本就是如決堤之水一樣一發不可收拾,做一件和做兩件有甚區別?」
「將坐原拱手想讓的難道不是他?此人既然已經做下這種事端,卻又強求清白之身,豈不是徒惹人笑?說不定只是裝模作樣。」
「不像。」焦觸也當即搖頭:「軍中有審判能手,我覺得像是真心話。」
「那便更有意思了。」周瑜陡然言道。
「除非他覺得自己讓開坐原並非是賣國求榮之舉……否則哪裡會如此傲氣呢?」
焦觸一時愕然:「將軍這是何意?」
「焦校尉。」周瑜略皺眉頭,轉過身緩緩言道:
「你知道此戰輕易得勝之後,明明是高句麗門戶洞開,我卻為何沒有速速進軍,反而要在高台上一個個的詢問軍中諸人該如何行事?」
焦觸緩緩搖頭。
「無他,」周瑜繼續言道。「此番作戰,雖然是連戰連捷,而且有兄長給的內應作為支撐,但仔細思之,未必沒有蹊蹺之所。」
「將軍的意思是,前方或許有埋伏?」焦觸驚愕無言:「將軍未免……多疑了點吧?畢竟這是右將軍安排的。」
周瑜自然知道這一點,但是他也知道,右將軍畢竟在幾百里外,哪裡能真的料請眼前之事?
不過周瑜也沒明說,因為周毅的軍威的確不容置疑,他作為眼前主將,自己清楚就好了。
「或許是我多疑,但此時局面,除了一個輕而易舉就奪過來的坐原在手外,其餘都是未知的。」
「雖然對方國都在前,局勢似乎一片坦途,然而,真出了這條道進入高句麗腹地,焉知眼前局面到底是怎麼回事?」
「所有軍事情報都是那個高句麗人給我們傳遞的,說到底,我們本身對高句麗兵力分布、動員情況其實是一無所知。」
焦觸明白了周瑜的意思,但還是有些不可思議:
「誘敵深入?右將軍平日倒是講過的,可高句麗撮爾小國,焉能懂得這些?並且,他們人口不過四十萬,集結了又如何?」
「話雖如此,」周瑜說道:「但昔日朝廷輸給檀石槐,也是中了這一招的。」
「朝廷當日敗在排程不一,強行分兵上。」焦觸思索道。「我們若是不分兵呢?」
「已經分了。」周瑜凜然答道。
「遼河岔口那裡的大本營集結時,共有一萬多人,進軍到這裡,已然是分了兩千作為留守和後勤保障。」
「而若是再速速進軍,你覺得此處又該留多少接應人馬,留多少後勤人員,又留多少多少人押運俘虜?」
「少了,以高句麗這邊的地形,被人抄後路端了此處,我們豈不是成了籠中之鳥?而若是留的多了,我們前方的戰力又該如何保證?」
「而且,便是按照之前所言那樣,沿著紇升骨城進軍高句麗國都,紇升骨城那裡又該留多少人?等到了對方國都城下,又能有多少人?」
焦觸沉默良久,也是緩緩頷首:「若是高句麗人真有準備,早早趁著冬日農閒徵召兵力,然後又沿途堅壁清野,使我軍補給漸漸拉長,怕是終要陷入死局。」
「高句麗國小民少。」周瑜眺望遠方:
「沿途堅壁清野倒是未必,怕就怕在咱們一分兵離開此地,就有無數騎著馬的高句麗士卒蜂擁而至,將此處復奪回去,然後我們又一頭撞到早已經集結起來的數萬大軍堅陣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