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周毅這段時間也不是什麼都沒做。
昔日袁紹請和,周毅雖然表面答應,但是實際上並沒有放鬆對河北的兵力布置。
於是,袁紹便不得不將一支幾萬人的軍隊放在常山、巨鹿一帶,以防不測。
這就嚴重影響到了其剿滅黑山軍的速度,而他也很快就因此受到了打擊。
袁紹告別了朝廷派出的使者,於返回鄴城的途中,在薄落津宴請賓客。
這時,魏郡發生兵變,造反的兵士和幾萬名攻入城中的黑山軍會合後,殺害了郡守,占領了鄴城。
對的,就是直接將鄴城給占領了,而此地,正是袁紹的大本營。
當時袁紹部隊正在宴會,聽到這個訊息,袁紹的部下們特別是家屬在鄴城的,要麼臉色大變,要麼放聲大哭。
反倒是袁紹容貌自若,不改平時的風度。
袁紹也是懂得穩定軍心的,而且,他也不是沒有後手。
黑山軍中,有袁紹發展的內應。
這人叫做陶升,屬於黑山軍其中一支,此人率領部眾從西面翻過城牆入城,封閉了郡府,將輜重灌上車,用車子將袁紹一家和其他家住冀州城的官員的家人親自護送到斥丘。
袁紹回來後就此在斥丘駐紮,任陶升為建義中郎將。
三日之後,袁紹開始反擊,發兵進入朝歌鹿腸山蒼岩穀穀口,攻打於毒。
袁紹雖然分兵,但是冀州軍團的實力還是遠超土匪的,袁紹僅僅圍攻了五天,就打敗了於毒,殺了於毒及其部眾一萬多人。
接著,袁紹沿著鹿腸山向北進攻左髭丈八等其他賊人,將他們全部消滅。
在這之後,袁紹又攻打劉石、青牛角、黃龍、左校、郭大賢、李大目、於氐根等人,再次斬殺好幾萬,並將他們的營壘全部摧毀。
然而在這一切順利的背後,袁紹卻迎來了一個危機。
那便是臧洪造反了。
話說,臧洪原先尊敬袁家,自然也是相信其能安定天下。
這臧洪常年呆在地方,在這種事情上反應的還是有些慢的。
不過接下來袁家的操作,倒是讓他漸漸看清了些,而在其從青州刺史被無故調為東郡太守後,本身就已經很不悅了。
若是說周毅一直以來的上眼藥讓臧洪逐漸對袁紹失望的話,那麼張超的死卻是讓臧洪徹底爆發了。
張超算是臧洪的恩主,此人雖然沒什麼能力,但是本人的性格倒是不錯。
此人得罪了曹操,而曹操如今卻是兗州牧,於是曹操便在雍丘包圍張超。
張超走投無路,感慨的對部下說道:「這種情況下,也許就臧洪會來救我吧。」
部下都認為袁紹與曹操的關係非常密切,而臧洪又被袁紹所重用,一定不會自毀前程,而遠來赴難。
但是張超卻說:「子源這個人,是天下首屈一指的義士,絕不會背棄自己的原則,就算他沒來,也只可能是被袁紹約束,來不及救我。」
果然,臧洪聽說張超被圍,危在旦夕,光著腳大哭,立馬要率領所部兵馬前去救援,又向袁紹請求增加軍隊。
先不提此時袁紹在忙著收拾黑山軍,就單獨出兵對付曹操這一點,袁紹就不會答應。
於是乎袁紹便一直推託,最後託了三個月,雍丘被曹操攻破,張超一家被滅族。
臧洪這才明悟,袁紹雖然是四世三公之後,但是卻從來沒有想過憑藉自己的威望來扼制眼下的亂局。
張超的死讓臧洪對袁紹充滿了怨恨,他宣布與袁紹斷絕關係,這就等於宣布東郡獨立。
「臧子源欺人太甚!」袁紹將一封書信憤然丟在地上,幾乎要當場拔劍。
這封信是臧洪送給周毅的,路過河北的時候被袁紹的部下截到。
話說,先前周毅給臧洪寫信拉攏,彼輩自然知道是什麼意思。
臧洪雖然感念周毅的友情,但是其舉動卻無疑是代表著站在了袁紹一方。
實際上,臧洪這個人本身還是保留著心向漢室的意識的,也正是這一點讓他在周毅跟袁紹中選擇了更加根正苗紅的袁家。
正所謂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袁紹先是私吞韓馥地盤,之後又不顧朝廷意見陰吞各州,甚至縱容曹操扼殺諸侯,臧洪對此極度憤怒。
周毅這邊,雖然也控制著州郡,但是幽并兩州乃是邊地,唯一進攻漢人的例子還是因為公孫瓚率先偷襲。
反正總的來說,因為恩主的死,臧洪將袁紹跟曹操都恨上了,這個時候,周毅就成了他最好的歸宿。
「某誠心待他,他卻向周公衡誹謗某!這是要作何?!」袁紹憤怒道。
審配捻須思索,隨後緩緩說道:「臧洪不過一郡之地,當速度將其除掉,以免後患。」
「還好我早先一步免除了他青州刺史的職位。」袁紹不忿的說道:
「此人受我官職,卻反過來投靠周毅,我必須要親自將他除掉!」
「此事會不會有些不妥?」審配緩緩說道。
「有何不妥?」
「倘若我等進攻東郡,周毅會不會派兵攻打河北。」
「彼輩要是敢進攻我等,早先攻打黑山軍的時候就攻打我了,臧洪不過一郡,可速下之,周毅想要施為,哪有先前便宜?」
審配略微思索:「還是要提防的,可以多給曲義派些甲兵,以防不測。」
袁紹點了點頭:「我自省的。」
「那麼主公……這件事情還需要將元浩他們叫來商議一下嗎?」
袁紹想了想,卻是緩緩搖頭:「不必,我決心已下,此番留你坐鎮鄴城,其餘人隨我進攻東郡,就這麼定了。」
審配一愣,不過還是報拳應是。
話說,自打下河北之後,袁紹的麾下已然有了各自為營的勢頭了,每次談論問題,只要聚集在一起,那就是袁紹的噩夢。
袁紹麾下的爭端源於其突然膨脹的力量。
眾所周知,袁紹的老班底乃是先前的許攸、郭圖等,至於審配、田豐、荀堪都是獲得河北之後才收服的。
若是說荀堪立了大功而得到高位,眾人本身也能接受,但是審配這樣的人突然居於眾人之上,自然就引得一幫老人的紛紛不滿了。
尤其是許攸,此人跟袁紹結識的最早,平日裡甚至敢叫袁紹的表字,但是其幾乎是最沒有「地位」的一個。
其本身的官職就是袁紹麾下幕僚,而像審配這樣的人卻是一州別駕,不說許攸這些人,就連河北本地的蔣奇、孟岱都看不慣。
河北人才濟濟,誰還沒有點名聲呢?憑什麼審配無功而受重任呢?
這是袁紹麾下不和的第一個原因,然而,卻不是最主要的。
袁紹這個人有三個兒子,袁譚袁熙袁尚,其中袁譚最長袁尚最幼。
一個經典的站隊問題才是其麾下不和的根本原因。
袁紹極為寵愛幼子袁尚,史書都記載,袁紹素有廢譚立尚之心。
至於現在,很可能是因為袁紹自己覺得自己壽命還長,同時他本身又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所以一直只有言論而沒有行為。
但是可以想像得到,袁紹肯定是詢問過他身邊的重要謀士的,比如問問他這兩個兒子哪一個更優秀,這真是人之常情了。
而袁紹也確實是這麼做的,他問了兩個人,一個是審配,一個是逢紀。
而這兩個人確實表達的是對袁尚的認同,或許在事實上,袁尚的才能的確要比袁譚更突出。
袁譚對於這種事情不可能一無所知,而其作為長子,自然也是有他人看好他的。
郭圖跟辛評都是袁紹的老人,這兩個人投靠袁紹的時候,袁譚年齡已經不小,兩人對其示好也是很正常的。
於是乎,在袁紹的有意偏袒下,自然會形成相對立的政治派別,儘管袁紹還沒死。
平日裡審配逢紀贊成的,郭圖跟辛評總要橫插一手表達自己的不同意見,反之也是這樣。
許攸平日看熱鬧,但是他自詡身份不凡,有時也會居高臨下的點評一番。
至于田豐,又是有名的臭脾氣,說話直言不諱,經常頂撞袁紹,更逞論他的手下。
於是乎,河北集團的不合就越來越嚴重了。
不過實際上,在任何一個集團內部都會有不同意見,尤其是在局面複雜渾濁的情況下。
從某種方面來說,有不同意見是一件好事,這可以從不同的側面去看待事物,弄清事情的真實面目,從而更加接近事務的本質。
對於這些不同意見,關鍵在於主君的把握、理解和如何取捨。
然而,袁紹卻是最不擅長處理這種東西。
……
秋收之際,幽州再次迎來了一次豐收。
話說,自從周毅壓服了幽州這群豪強之後,幽州便是有些小災,也是能與平日的好光景相提並論的。
按照慣例,周毅主持了薊縣內的秋收祭祀,蔡邕也在幽州各郡露了個大臉。
蔡琰嫁給周毅也有一段時日了,這段時間也越發受寵,他人只當是蔡邕跟周毅關係的緣故,但其實並不是。
倒不是說周毅要立志建立什麼科學體系,周毅初心倒只是為了在「全能皇帝」上多添一筆,所以繼九九乘法表之後,周毅又將記憶中的一些基本物理知識寫了下來。
這裡面主要是中學力學,如牛頓定律、壓強以及浮力定律,而周毅喜愛蔡琰的原因就在於此了。
大概是,蔡琰的確聰穎,甚至可以在如今是漢末間跟周毅討論這些問題。
也大概是,周毅穿越的時候,小日子正在往海里排核廢水。
又大概是,這段時間周瑜進攻高句麗的勝局給了周毅啟發。
於是乎,周毅誕生了一個中國人都會產生的想法。
小日子什麼的,都過來給他們種地吧!
不過這種事情任重而道遠,幽州雖然臨近渤海,但是造船技藝卻並不如長江兩岸。
但是,便是僅僅放眼當下的統一,那就不可避免的會有海船、江船的建造。
趁著大漢各個諸侯還可以互通,周毅找人聯絡了揚州老家,準備讓他們拉過來一批造船能手。
說不得什麼時候,周毅便可以揮手一指,然後將腳盆國變成自古以來!
而目前,幽州廣陽三郡雖然一片祥和,但是軍中管理後勤的都知道,來自秋收的物資正在源源不斷的運往中山跟河間。
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不少人已經嗅到戰爭的動向了。
沮授快步走進右將軍府,臉色略有急色:「主公,打聽清楚了,河北有兵甲在移動,袁紹的確是帶人進攻臧洪了。」
周毅放下手中動作,微微一笑,彷佛是早有預料:
「那句話怎麼說的,遇猛虎而轉身,乃取死有道也。」
沮授微驚:「主公要正式與袁紹大戰?」
「有何不可?」周毅緩緩說道。
「眼下袁紹聲勢雖然隆重,但是仔細看來,反而是擊潰他的最好時間,公與不覺得嗎?」
沮授微微頷首:「話雖是這樣說的,任由袁紹發展,必然會尾大不掉,但是敢在這個時間果斷同河北大戰……其意味還是不同的。」
周毅緩緩起身,不免自誇了一下:「這便是我同袁本初的區別了,彼輩顧忌其他不敢來戰,卻反而證明其之畏懼,天與不取,必受其咎。」
沮授聞言,也是下定決心,不過隨即又有些困惑的說道:「授倒是還有一絲不解,主公既然決心早下,為何不在昔日袁紹圍攻黑山軍時進軍曲義呢?」
「公與怎麼想的?」
「或許是,主公不願意真的跟惡名昭彰的黑山軍同流合污,又或者說是因為高句麗的戰局?」
「兩者皆有之吧,不過這不是重點。」周毅緩緩搖頭:
「你們都高估了黑山軍的戰鬥力,彼輩各成一部,雖然人數超過百萬,但在我面前其實不值一哂,昔日白波軍又如何?只要有一明主手握河北大軍,雖然不去征討,也足夠使他們心裹恐懼。」
「倘若我在那時進攻河北,便是袁紹立刻抽身而退,那黑山軍又敢於追擊嗎?」
「換句話說,臧子源雖然只有一郡之地,但你們誰能保證其戰鬥力一定弱了呢?」
沮授聞言,卻是恍然大悟:「或者說,正是主公的妥協使袁紹以為主公也畏懼於他,不敢來攻。」
「東郡離河北也有一段距離,倘若臧洪真的能守,某竊以為,實乃圖謀河北的大好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