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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人間悲喜本不同

2026-10-23 07:11:27 作者: 郎君知否

  不過由於桓溫僅僅是帶著親隨和親衛前去拜謁高平陵,高平陵發生的詭異事件,直到很久以後,才以流言的形式,傳播在江左大地。

  目前,整個建康城中的朝廷公卿,都還沉浸在對桓溫的恐懼與憂慮之中,絲毫不知桓溫的心志已經漸漸發生了轉變。

  當日,午後,謝府。

  謝文正陪著張彤雲在庭院中散步,兩人有說有笑,看起來真是琴瑟和諧、婦唱夫隨,似乎處身於「桃源」之中,外間發生的一切大事,都與他們無關。

  只聽張彤雲忽然若有所思地道:「夫君,我近來常夢入花叢,親見百花開苞綻放,不知是何緣故?我聽聞叔父精通易理,不如請叔父一解,夫君意下如何?」

  「哦?是麼?」

  謝文一臉驚奇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張彤雲那高挺的肚腹,然後提溜了一圈眼珠,在心頭暗自計算了起來。

  過了片刻,他忽然笑道:「哈哈哈……我看這夢不用求叔父來解,我便已經解開了!我方才暗中計算時日,想來是娘子臨盆之日將近,腹中胎兒藉此託夢,讓我們做好準備,迎接他的到來。」

  其實他知道之所以會做這樣的夢,多半還是因為張彤雲「日有所思,方才夜有所夢」,但這個時候說得過於直白,卻無疑有些「澆冷水」之嫌。

  畢竟「古人」都喜歡牽強附會一些「神跡」。

  「是麼……」

  張彤雲沉吟一聲,又道:「那夢境是花叢,豈不是說我腹中懷的是個女嬰?」

  看到張彤雲微微蹙起的眉頭,謝文瞬間便猜到了張彤雲心中之意,他正色道:「我早已說過,不論兒女,都是你我愛情之結晶,我決不會因為是女兒,就對她減卻半分愛意!再說你我青春年少,未來還要為她再生育幾個弟弟妹妹,何必糾結是男是女?」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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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彤雲點頭回應一聲,然後便不再說話,繼續邁步向前走去。

  謝文知道,在張彤雲的心目中,還是想要為他誕下一子,早日讓他這一脈單傳的香火,得到延續。

  但他卻知道,懷兒懷女,早已在他和張彤雲結合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無論是誰,都無法進行改變。

  作為男人,他必須在這方面表現得大度一點,才更有利於夫妻關係的和諧。

  「哎呀……」

  就在他暗自感到驕傲與自豪時,忽然聽到張彤雲發出一聲驚呼。

  他頓時一驚,一臉慌張地下意識看向張彤雲腳下的路,見路面平坦,並無異樣,他連忙脫口問道:「娘子,你怎麼了?」

  「肚子……我的肚子突然發痛,恐是即將臨盆之兆!夫君,這可如何是好?」張彤雲也是一臉緊張地道。

  她深怕肚子裡的孩子就在這一刻呱呱墜地,站在那裡動也不敢動。

  「這……我……我想想……」

  謝文也是第一次面臨這樣的事,根本沒有經驗,一時間腦袋一片空白,將此前向李大夫請教的東西全都拋在了腦後。

  不過還好他很理智,沒有胡亂指揮,能夠暫時壓抑住內心的激動,靜下心來回想。

  只一瞬,他便想起了李大夫所說的「臨盆需先臥床」一語,連忙問道:「娘子可還能回房?」

  張彤雲忍著疼痛,大起膽子,勉力走了兩步,點頭道:「似乎可以。」

  「那我先扶娘子回房!」

  說罷,他便將張彤雲的手臂搭在肩膀上,然後摟著張彤雲的腰,儘量讓張彤雲少用力氣,往他倆的寢房走去。

  回房的路雖然不遠,但還是讓他遇到了一個尚不知名的丫鬟。

  他也不管那丫鬟是要去做什麼,連忙叫住,吩咐道:「快去找幾個人,一個去廚房讓人將熱水燒好,一個去草還堂請李大夫來候診,一個去請秦產婆,請來之後,一切事宜,聽產婆吩咐,快去!」

  那丫鬟早已看到張彤雲一臉痛苦的樣子,再聽到謝文的話,哪裡還不明白是發生了什麼事,連忙點頭答應一聲,然後快速跑了開去。

  而謝文那顆加速跳動的心,這時也才稍稍舒緩了下來,繼續帶著張彤雲回房。

  進入寢房,扶張彤雲躺下,謝文輕聲安撫道:「娘子放心,一切我都預先早有準備,他們很快就會來的,一切必將十分順利!你且安心躺一躺,放鬆心情,我先出去張羅,讓蓮兒來陪你聊天,好麼?」


  「好……」張彤雲點了點頭道。

  謝文得到允許,出門將蓮兒喚了進去,然後他便邁步跑了出去,直往烏衣巷內接生最負盛名的秦婆家跑去。

  這個時候,接生婆的作用,無疑是最重要的,雖然他已經吩咐了下人,但為以防萬一,還是決定要親自跑一趟。

  等他來到秦婆家門前的時候,正好看到一輛馬車停在門外,而門內齊泰正提著一個木箱子,揹著一個背囊,走在秦婆前面,快步往門口走來。




  他連忙跨步進入門內,取下隨身佩戴的一塊玉墜,直接塞進秦婆的手掌心,笑著道:「還請秦婆護我妻兒安全。」

  秦婆欣然接受了謝文的好意,連忙道:「張娘子體質,老身已看過幾次,是個好生養的,郎君放心,決不會有差池。」

  「如此就好!」謝文微笑著點了點頭,然後讓出道路,揮手道:「你們先行,我還要去草還堂,隨後就來。」

  齊泰和秦婆聞言,不再耽擱,連忙登上馬車,朝謝府而去。

  而等謝文到了草還堂時,得知李蘊早已被謝家來人請出了門,他也總算放了心,快步趕回了謝府。

  等他回到寢房外的時候,只看見三四個丫鬟正端著裝滿熱水的木盆快步走入寢房,然後又端著幾個裝滿血污水的木盆從內走出。

  而與此同時,他還聽到張彤雲尚且輕微的呻吟聲。

  那聲音雖然與想像中的痛呼高喊有所不同,但仍然讓他感到十分的揪心。

  他忍不住跨步踏入房門,可剛剛跨進右腳,就被在門外等候著呼喚的李大夫給拉住了衣衫。

  「郎君且慢。」

  李大夫一聲輕喊,讓他頓住了腳步。

  他回過頭來,頗為好奇地問道:「我去看看,有何不可?」

  李大夫撫須微笑道:「孕婦產子,場面頗為血腥,未免影響郎君日後夫妻歡愛之情,老夫建議郎君還是在門外靜候。」

  「這……」

  謝文聞言,不由得愣住,心頭瞬間冒出了埋藏在心底的「前世」記憶。

  「曾經」有不少夫妻為了證明「情比金堅」,堅持讓丈夫一同在產房見證產子,最後反而落得個夫妻生活不和諧,感情破裂。

  這其中的緣故是什麼,自然可想而知。

  想到這裡,謝文心中也猛然湧出些許排斥之意,他連忙朝李大夫拱手謝道:「多謝李大夫提醒。」

  說罷,他靜靜地在門外走廊里聽著房內的動靜,懷著一顆緊張期待的心,干著著急……

  「啊……啊哈……好痛……啊……」

  不知過了多久,房內忽然發出一陣又一陣撕心裂肺的痛呼,讓已經在走廊里來回走了好幾圈,心境始終無法平復的謝文,漸漸緊張擔心到了極點。

  「別多想,應該快出來了。」

  李大夫在一旁輕聲安慰道。

  「嗯……」

  謝文朝李大夫點了點頭,想露出些許微笑,可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因為張彤雲的痛呼還一直在持續,仍舊看不到勝利的曙光。

  要是他的面前有塊鏡子,他恐怕倒是會為他那緊皺在一起的眉頭而發笑……

  當天空中的光亮變得越來越晦暗,日暮時分已至,夜幕即將來臨,張彤雲的痛呼聲終於戛然而止。

  整個寢房內外,像是瞬間陷入了沉寂之中,沒有半點聲響入耳。

  「這是怎麼回事?!」

  過了好一陣,謝文仍然沒有聽到房中有人出聲,不由得滿心驚詫地問道。

  「……」

  李大夫也忽然皺起眉頭搖了搖頭,他也猜不到房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見狀,謝文心頭猛然一驚,連忙跨步跑入門中,嘴裡驚呼著:「彤雲,你怎麼……」

  然而他嘴裡的驚呼剛剛吐出幾個字,就看到秦婆懷裡抱著一個被紅綢包裹著的嬰孩,以及躺在床上,臉色略顯蒼白,正虛弱地喘著氣的張彤雲。

  使他瞬間愣住了神。

  「哇……哇哈……」


  緊接著,一陣他期盼良久的嬰兒哭聲傳入耳中,又將他的神識給拉了回來。

  他驚喜地跨步上前,越過了秦婆,直接來到張彤雲的身邊,不顧床邊滿是血污,一片狼藉,徑直就坐了下去。

  只見他將張彤雲額頭上的亂發輕輕撥開,俯下身,輕輕地在張彤雲的額頭上親吻了一下,然後滿是溫柔地道:「辛苦娘子了。」

  他的舉動在夫妻間雖然很是平常,所說的話,也並無特別。

  但在張彤雲的心裡,依舊掀起了陣陣漣漪。

  她頗為羞赧地道:「還有這麼多人看著呢……」

  「哈哈哈……」

  謝文爽朗地大笑了好幾聲,將心中的擔憂一掃而空。

  當笑聲停滯,他才轉過頭朝秦婆道:「快讓我們夫妻看看孩子。」

  「來了。」

  秦婆也滿臉堆著笑容,抱著嬰孩走了過去,俯下身道:「郎君、娘子,你們看小女郎眸子真亮,膚色真紅潤,將來必定是光彩照人,風神俊秀!」

  聞言,謝文一臉驚喜地伸出手,滿懷激動地道:「讓我抱抱我的寶貝女兒!」

  秦婆連忙側過身,緩緩將手伸出,一邊叮囑著:「郎君注意手腕放這裡。」一邊慢慢將嬰孩交到謝文的懷裡。

  謝文抱著嬰孩,微微傾斜身子,讓張彤雲也可以看得清楚,然後滿臉欣喜地道:「娘子,你看她的鼻子和嘴可真像你,眼睛卻似乎像我多一些!誒……她在笑,你看她像是認得我們,真是可愛……」

  他像是有一車的話,侃侃而談,說個不停。

  張彤雲聽了他這些暖心的話語,本來聽到生了女孩後的幾分失落之意,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她忽然開口問道:「夫君可曾想好為咱們的女兒取個什麼名字?」

  謝文正色道:「不瞞娘子,其實這些日子,我已經翻了好幾遍典籍,最終選定了一個璟字為名,再將璟字拆分,取小字景玉,所謂珺璟美玉,珺為玉,璟為德,寓意咱們的女兒兼有璞玉之美與淑女之德,不知娘子意下如何?」

  「謝璟……景玉……璟兒……」

  張彤雲輕聲呢喃一陣,然後微笑道:「夫君才識淵博,所選名字,自然極佳,妾身如何會有異議。」

  「那就好……那就好!」

  謝文點頭笑了兩聲,然後溫柔地看向女嬰,笑道:「小景玉,初次見面,日後請多關照哦!」

  「噗嗤……呵呵呵……她哪裡能關照你……」

  聞言,張彤雲不禁掩嘴笑了起來。

  這時,秦婆忽然上前一步,俯身在謝文耳邊輕聲道:「郎君,娘子產後虛弱,不妨先將小女郎交由老身,煩郎君請李大夫過來為娘子把一把脈,開方調理調理,然後命後廚備些吃食,送來娘子服用。」

  「正該如此,我立馬就去。」

  謝文答應一聲,連忙將小景玉輕輕地交給了秦婆,然後跑出房門,將李大夫請了進去。

  李大夫進房把了脈,知張彤雲並無異樣,開了一張補血養氣的「坐月子」養身膳單,交給謝文,便匆忙離開了。

  見李大夫沒有用藥,謝文這才完全放下了心,連忙將膳單交給了後廚,讓後廚每日按膳單專門為張彤雲開了一鍋小灶。

  一切安排停當之後,他才將張彤雲誕女的喜訊,在謝府里廣為告知。

  等他再一次回到寢房的時候,張彤雲已經用過了膳食,臉上的氣色已經比剛生產完時好了許多,正在秦婆的幫助下,給小景玉餵奶。

  見狀,他自然十分識趣地退出了房門,在庭院之中對月舞劍,以釋放心中的無限激動與喜悅。

  ……

  是夜,桓溫忽感風邪侵體,渾身不適,一夜之間,魂牽夢繞,竟翻來覆去,怎麼也無法入眠。

  待到第二日清晨,他耳聞雞鳴,翻身欲起,卻忽然感覺像是有人從背後拉住了他,使得他的身子變得極為沉重,難以自行起身。

  如此陌生的感覺,讓他心頭猛然一驚,朝外大喊道:「來人!」

  侍奉在外的幾個奴婢聞聲,連忙跨步進屋,等候吩咐。

  「扶我起來。」桓溫厲聲命令道。

  「諾。」

  眾奴婢雖然奇怪一向不用人扶的桓溫怎麼會突然提出這樣的要求,但還是沒有半點遲疑,上前扶著桓溫的雙臂,幫他站了起來。


  藉著微弱的晨光,為桓溫穿衣的時候,她們才發現桓溫似乎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原本神采奕奕的臉龐,現在卻顯得無精打采,那從來炯炯有神的目光,此刻也多了失去了幾分神光。

  不過她們縱然驚異,也不敢多言,在鏡子面前,恭恭敬敬地幫桓溫穿好衣裳,然後快步退出了房間。

  當桓溫一個人看著鏡子裡自己一副頹然病態時,他的心不禁微微顫動。

  但很快,他就強提起精神,眼神中閃過一絲狠辣之色,對著鏡子厲聲喝道:「他活著我尚且不怕,區區鬼魂,又何足懼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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