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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振作朝權

2026-10-23 07:11:43 作者: 郎君知否

  按正常的行軍速度,步騎同行,一日行軍,不過走四五十里地。

  縱然是楊廣和楊思平所帶領的殘軍一心只想逃命,除了第一日拼命逃了近百里路,後面兩日,拖著已是身心俱疲、食不果腹的身體,拼盡全力,每天也只能走個四十里路左右。

  等到他們逃到沮水河畔時,已然是大潰敗後的第四日上午。

  站在沮水河畔,望著河中湍急的流水,以及入眼處一座看不清大小的城堡,楊廣和楊思平終於鬆了一口氣。

  只要渡過河去,他們就回到了自己的地盤,不用再這麼狼狽地逃竄了。

  「也不知氐賊是不是還在追趕?」

  「讓他們追吧,只要咱們過了河,他們就算追上了,也無濟於事!」

  「也不知那城堡里有多少士兵戍守,是不是足夠抵禦秦軍!」

  「此番大敗之後,也只能盡出梁州之兵,前來沮水沿線布防,只要嚴加防備,應當能暫時擋住氐賊鋒芒!」

  「都怪我!戀戰不撤,致使有此大難,我真是罪該萬死!此番回去,我就向父親請罪。」

  「唉……前事已過,愧恨無益,還是想想如何戴罪立功吧!」

  ……

  楊思平和楊廣看著河裡正淌著河水深淺計程車兵,你一言我一語地談論著。

  他們還完全沒有注意到,「烏鴉嘴」效應已經不知不覺降臨,厄運正在悄悄向他們襲來。

  秦軍的幾個斥候一直緊跟在他們身後,現在正躲在他們身後的山林中,矚目觀望著他們的一切舉動。

  「晉軍即將渡河,你快去回報,請將軍派精騎速來!」

  「是!」

  「咱們也暫時先隱蔽起來,別驚動了他們。」

  ……

  沮水河向南流入漢水,算是漢水之源,其河水有深有淺,深者數丈,需坐船方能渡過,淺者不過數尺,騎馬便能截水而渡。

  現在他們散敗逃亡,自然沒有船隻可以渡河。

  要想臨時伐木架橋,卻也是費時費力,並非良計。

  為了及時脫險,他們只好選擇先派會水計程車兵下河淌水,找到河水淺處,再帶著這一千多的殘軍淌水過河。

  由於下河淌水計程車兵有好幾十個,沒過多久,他們就找到了一條可以淌過河的道路。

  只見他們拉起繩索,固定在河岸兩邊,懸於大河之上,供無馬可騎的步兵牽引著淌過河。

  楊廣和楊思平見狀,當即翻身上馬,朝著早已經準備好下河的一眾兵將大喊道:「過河!」

  話音一落,他倆就策馬奔出,不過片刻之間,他們就率先渡過了只有十餘丈寬的沮水河。

  但他們身後計程車兵卻大多是靠步行,在湍急的水流中,一千餘人的隊伍,舉步維艱,走得十分的緩慢。

  ……

  

  與此同時,那座離此不遠的城堡中也已經派出了一隊數百人的輕騎,前來探查到底是誰在渡河。

  他們來時已經受命,如果是敵軍,就在半渡之時策馬出擊,殺敵軍個措手不及,如果是友軍,就暫時觀望,隨時回報。

  不過他們還未趕到楊廣他們渡河的河岸邊,就遠遠地看到了河對岸的山林之中,出現了一大隊來勢洶洶的騎兵。

  同時,他們也看到了渡過河的那些人中,舉起的一張已經破敗不堪的將旗,明白過來正在渡河的是楊廣他們率領的軍隊。

  「吁!」

  「停止前進!」

  「速去回報,楊將軍襲擊仇池落敗而歸,如今有敵騎數千已追至沮水河岸,請點起烽火,召諸戍派兵來戰!」

  「是!」

  「我等在此埋伏,伺機而動!」

  ……

  「踏踏踏……踏踏踏……」

  「殺!」

  「南蠻!拿命來!」

  而就在那一千多殘軍才渡過三四百之時,他們背後的山林之中,忽然傳出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以及震動山林,攝人心魄的喊殺聲。

  「不好,氐賊來了,快撤!」

  楊思平望見突然出現在視野里的秦軍,大驚失色,當即調轉馬頭,朝後奔去。


  「唉……」

  「快撤!」

  楊廣見狀,也無可奈何,嘆息一聲,朝已經渡過河的兵將大聲下令,然後跟著楊思平朝後逃奔而去。

  現在他們剛剛半渡,還有上千人沒有過河,他手下只有數百兵丁,又無險可恃,根本無法抵擋秦軍追來的數千精騎。

  而那些在河岸上以及在河水中計程車兵,在看到秦軍追來的那一刻,更是瞬間被嚇得丟了魂,神色慌張,舉動失措。

  他們有的不管不顧地縱身跳下了河,拼命往河對岸游。

  有的不會游水,只能沿著河岸狂奔散逃。

  也有的就地丟棄了兵器,選擇了向秦軍投降。

  而更多的,則跳進了河裡,擠在了那一條已經被開闢出來的淌水道路中,推攘著往前行進。

  一時間,不少不習水性的兵丁被擠下了深水區,在河水中掙扎呼救。

  而那些追擊而來的秦軍自然不可能駐足觀望,他們策馬而前,朝擠在河水中逃亡的晉軍發起了進攻。

  不過片刻,這一段只有十餘丈寬的沮水河,就變成了人間煉獄。

  只見秦軍長槍亂刺,馬蹄踐踏人身,數百擠在河中的晉軍無一倖免,全都倒在了沮水河中。

  血染沮水,河水為之不流。

  那隊埋伏觀望的輕騎見了,縱然心痛萬分,卻也不敢出來相救,因為他們發現那些秦軍騎兵身後,還跟著數量更加龐大的秦軍。

  「情勢急矣!此地不可久留,速回城中計議!」

  那隊輕騎中領頭之人一聲令下,調轉馬頭,奔回城堡。

  而秦軍的步伐也並沒有就此停下,他們渡過沮水,徑直朝離上岸地點最近的晉軍駐戍城堡攻去。

  ……

  三日後,等楊廣和楊思平帶著數百殘兵回到漢中城下的時候,秦軍已經接連拿下了十來個沮水沿線的駐戍城堡。

  一連串沮水河防線失守的訊息,在楊廣等人回城之前,就已經傳到了楊亮的手上。

  楊亮看著手裡的一封封戰報,震驚得魂不附體,整個人都感到有些精神恍惚。

  此時此刻,他雖然既驚懼不已,又悲痛萬分,後悔不已。

  但他心中的憂懼之意卻還沒有悲痛與後悔多。

  他一生只有三個兒子,現在全被他派去進攻仇池,沮水沿線都已經失守,他的兒子卻沒有一個人回來。

  在他看來,這無疑意味著他可能已經就此絕後。

  所以,一時之間,他竟忘了將手裡的這些戰報及時進行處置,甚至連召集眾人前來商議一番應對之策,他都沒有去做。

  心中的悲痛,已經讓他漸漸失去了理智。

  直到他聽到楊廣和楊思平帶著數百人回到了漢中城下,他那已經沉入谷底的心情,才猛然「觸底反彈」,讓他又重新有了活力,又有了求生的欲望。

  他命人將楊廣和楊思平放入城中,然後用檻車拉著進入了刺史府。

  雖然他心裡十分牽掛他的兒子,但畢竟是因為楊廣和楊思平帶兵大敗虧輸,才導致沮水不守,讓漢中成為了直面苻秦的前線戰場。

  這個時候,他必須有所表示,才能安撫梁州剩餘的這一萬多可用的將士。

  與楊廣和楊思平同時來到刺史府的,還有漢中城中的諸位將軍。

  他們看到被鎖拿的楊廣和楊思平,一個個都面沉入土,緊皺著眉頭,一副心事滿懷的樣子。

  楊亮一臉愧疚地從座位上站起身,高聲道:「犬子無能,致使大軍喪敗,本應軍法從事,以祭亡軍,但如今秦軍進逼,正當用人之時,念他二人尚有些勇力,我意暫留他二人性命,用以抵禦秦軍來犯,戴罪立功,不知眾位將軍意下如何?」

  「……」

  眾將心知楊亮不會真的殺了楊廣和楊思平,俱都沉默不語。

  楊亮見狀,頗為無奈地暗嘆一聲,然後又道:「如今沮水諸戍皆潰,秦軍勢必進攻漢中,眾位將軍有何良策,可以禦敵?」

  此言一出,郭老將軍不再沉默,再一次站出來,拱手道:「漢中乃梁州根本,益州門戶,不容有失,今我城固糧多,若集梁州之兵死守待援,必定可保無虞!望將軍即刻遣使,往荊州、益州求援。」


  楊亮聞言,點了點頭道:「郭老將軍所言甚是,我即刻遣使求援,至於城防之事,就一切委與諸位將軍了。」

  「是!」

  眾將聞令而退。

  楊亮這才走到堂上,親手解開楊廣和楊思平身上的繩索,一臉「恨鐵不成鋼」的神情道:「手握兩萬大軍,你們怎麼就能敗至如此地步?!可憐了我兒佺期,為爾等所誤,竟不得迴轉!」

  楊廣一臉羞愧地低頭沉默不言。

  楊思平則漲紅了臉,滿懷愧疚地道:「都是孩兒無能,未能按計行事,才至有此大敗,不干兄長的事!父親要罪要罰,由我一人承擔就是!」

  「罰你一人?!你一人就能換回我那一萬多將士的性命嗎!?」

  楊亮怒喝一聲,又指責道:「叫你多看兵書,多學用兵之道,就是不聽,現如今打瞭如此敗仗,不僅害了那一萬多將士,還害了梁州百姓!你就是萬死,也難贖其罪!」

  「我……」

  楊思平羞愧萬分地低下了頭,不再說話。

  「好了,你們這幾天好好回去閉門思過,等他日在戰場上戴罪立功,我才好保住你們的性命!」楊亮無奈地揮了揮手,讓楊廣和楊思平退了下去。

  他雖然嘴裡說楊廣和楊思平罪該萬死,但實際上,他又怎麼捨得將他們真的軍法從事。

  「虎毒且不食子」,他自然不可能讓自己絕後。

  一日後,楊佺期帶著五千多士氣低落的將士回到了漢中城下。

  楊亮得知訊息,簡直是大喜過望,他沒有想到,被楊廣和楊思平認定已經戰死的楊佺期竟然活著回來了。

  而且還給他帶回了足足五千多的將士。

  相比於楊廣和楊思平被檻車拉著進入漢中城,楊佺期幾乎是被楊亮以歡迎得勝歸來的將軍一般,給迎接進了城。

  一路上,楊亮滿懷著好奇心,一個勁地問著楊佺期問題。

  「當時戰況究竟如何?」

  「我兒是如何逃出生天?」

  「這五千餘將士,又是如何躲過了秦軍追擊?」

  ……

  楊佺期將楊亮的問題一一回答之後,神情十分嚴肅地提醒道:「父親,秦軍破沮水防線之後,必然率大軍進攻漢中,我觀秦軍久欲入寇梁、益,必強行攻城!為今之計,須得收集梁州將士,全力防守漢中,方可使其不能得志,若只是憑現有之軍守城,恐荊、益援軍未到,便已城破!」

  「嗯……」

  楊亮沉吟一聲,正色道:「我兒建議甚是,你先回府休養,此事我自有安排。」

  ……

  然而讓楊佺期沒有想到的是,才剛剛稱讚了他「建議甚是」的楊亮,第二天便下令讓郭老將軍領兵一萬留守漢中,然後他帶著家眷親屬以及幾千護衛精兵,朝東邊的磬險城而去。

  而另一邊,楊安也在清除了沮水防線的駐戍城堡後,率領大軍,朝漢中進發了。

  與此同時,他上書苻堅,稱天賜良機已至,請苻堅派大軍相助,進攻梁、益二州。

  十餘日後,建康城,尚書省。

  「啪!」

  王彪之怒不可遏地一把將楊亮的軍報給砸在了書案上。

  「蠢才!真是天底下最大的蠢才!他怎麼能擅自做出進攻仇池的喪智之舉,既不事先稟報朝廷,更不與荊、益二州通氣!」

  「如今更是退守磬險城,是有意將漢中城拱手讓給苻秦嗎?!」

  「這樣的蠢才,居然駐守梁州長達八年,簡直是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王彪之一連怒罵了好幾句,才漸漸平息了心頭的怒火,恢復了鎮定,看向嘴角揚起一抹微笑的謝安,滿心疑惑地問道:「梁州戰局如此,安石怎能笑得出來?」

  謝安聞言,臉上的微笑漸漸露出些許苦味,無奈地道:「不笑又能如何?如今你我手裡,可有半點軍權?又能指揮得動哪個手握重兵之將?桓氏既然掌天下軍權,自然該讓他們去為此煩惱!咱們想操心,恐怕還會使人多心,說咱們要奪權!」

  「唉……」

  王彪之無奈地嘆息一聲,憤恨道:「桓溫一向自詡用兵謹慎,怎麼會讓楊亮坐鎮梁州!如今看來,實乃失策之至!」


  「其中緣由,無非是楊亮手下有兵可用!更何況當時形勢,與如今又大不相同,桓溫在時,苻秦又如何敢輕易用兵梁、益?如今不過是趁桓溫方死,知桓氏無心西顧,才會在梁州動兵!而且如今梁州戰事一起,對我等來說,也許並非壞事!」

  說話間,謝安的嘴角又一次揚起一抹耐人尋味的微笑。

  「哦?安石此言何意?」王彪之疑惑地問道。

  「楊亮手下有兵,故而人雖無才,卻仍可以被任為梁州刺史,如今朝廷無權,故而桓氏凌駕於朝廷之上!我看可以趁梁州兵敗之際,發朝廷詔令,任刁彝為北中郎將、徐兗二州刺史,以宣示天下,徐兗之任由朝廷收回!」謝安正色道。

  「嗯!安石此言甚是!」

  王彪之點頭贊同一聲,又道:「梁州之事,你我雖然無法左右,但朝廷不能不圖振作!」

  「只希望楊亮不要一敗再敗,若梁州敗沒,則益州危矣!」謝安忽然道。

  「益州天險隔絕,只要守住劍閣,定然可保無虞!」王彪之自信地道。

  「怕就怕周仲孫無領兵之才,守不住劍閣……」謝安嘆息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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