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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攻心為上

2026-10-23 07:12:17 作者: 郎君知否

  當謝安將話已經說明,所謂的兒女情長,也就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畢竟在這個時代,婚姻,本來就是士族用來穩固權力的工具。

  對於張彤雲,謝文一直是真心相待,而且也發自內心地想和張彤雲白首偕老。

  儘管在張彤雲之前,他已經有了憐雲等三個婢女,但婢女和妻子之間的身份地位,以及能帶給他感情上的慰藉,始終有著巨大的差別。

  那些婢女,最多讓張彤雲生出一些醋意,還不至於會造成真正的傷害。

  而如今餘姚公主執意要下嫁於他,無疑是在和張彤雲爭奪他的歸屬權,這與張彤雲容忍他貪戀美色的性質已經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說已經將張彤雲逼到了懸崖口,只剩下從與不從兩種選擇。

  從則與人共享夫君,不從則只能降位做妾或者離婚。

  雖然與公主同為正妻,已經是皇室對他和張彤雲最大的讓步,保住了張彤雲的顏面與身份。

  但他卻仍然因此自感深深地對不起張彤雲,也對不起他的良心。

  所以,他才會選擇向張彤雲坦白,徵求張彤雲的意見,如果張彤雲不願意接受,他寧願辭官歸野,也要拒絕皇命。

  但張彤雲已經深深地愛上了他,甚至已經到了愛他勝過愛自己的地步,將他當成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家人,當成了一切。

  張彤雲不忍看到滿身才華、志向遠大的他失去實現夢想的機會,最終選擇了成全。

  這是他的幸運,更是張彤雲的偉大。

  讓他可以有兩全的選擇,不用為了保持名望,去營造一些經不起推敲的虛假人設,為下一次出仕去做準備。

  不用變成他所討厭的虛偽的人!

  ……

  是夜,繁星滿天,月光明亮。

  寢房之中,早已點起兩支紅燭,掛起了好些香囊,營造出紅光裊裊,香氣氤氳的氣氛。

  今夜,謝文完全屬於張彤雲;今夜,他們心中鬱結的怨氣將完全釋放;今夜,即便蠟炬成灰也無法終結那充滿激情的纏綿。

  當加速跳動的心緩緩降速,當打濕的衣衫褪下,當床鋪重新更換,當疲憊感從心底湧起。

  

  他們愜意地依偎在一起,感受著只屬於他們的片刻溫情。

  良久,謝文忽然伸出手輕撫著張彤雲滿是紅暈的臉龐,自信地道:「娘子,如何?」

  張彤雲羞澀地瞥了謝文一眼,嬌嗔道:「今夜尚可,就不知明夜是否還能如此。」

  「尚可……」

  謝文雖然明知張彤雲是故意激他,但心裡還是對「尚可」二字久久不能釋懷。

  「看來今天得好好讓你知道為夫的本事究竟如何!」他在張彤雲耳邊輕吼一聲,然後猛然翻身,就要繼續盡情施為。

  可是這個時候,張彤雲卻用雙手撐住他的胸膛,白了他一眼,微怒道:「你要有勁,到別處試去!再弄濕了床鋪,我可沒臉叫人來換!」

  「呃……」

  謝文字也不是非要給張彤雲厲害瞧瞧,尷尬地一笑,然後故作失望道:「也罷,明夜再讓娘子好生檢驗。」

  其實在他超倍完成了張彤雲交給他的任務之後,體力已經近乎透支,剛才的話,只不過是為了逞強才說的罷了。

  而且備好更換的床鋪只有一套,要是再來,他們可就睡不好安穩覺了。

  ……

  次日,張彤雲賴床未起,謝文經過一夜的養精蓄銳,卻像是無事人一樣,一早就生龍活虎地在庭院裡舞起了劍。

  至於小景玉,倒是應時而起,一看到謝文,便跑到庭院之中,粘著謝文陪她玩耍。

  玩樂之中,小景玉的一顰一笑,一言一語,在謝文的眼裡都顯得那麼可愛,讓謝文感覺如沐春風,心都快融化了一般。

  而玩樂了好一陣過後,張彤雲也在小景玉的催促下,終於下了床。

  只不過她走路時稍顯扭捏的樣子,卻引起了小景玉的注意。

  只聽小景玉奶萌奶萌地道:「娘親,你是不是也扭著腳了?」

  聞言,謝文不禁頗為得意地看著張彤雲,嘴角揚起一抹邪笑。

  張彤雲見狀,白了謝文一眼道:「對啊,娘親昨夜睡覺腳抽了筋,今天就讓阿爹陪你玩,好不好?」


  小景玉聞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一陣歡喜地轉過頭,望著謝文道:「爸爸,剛才你跳的舞,可以教我嗎?」

  「舞?」

  謝文稍稍一愣,然後恍然大悟般的大笑道:「哈哈……咱女兒要學,爸爸怎麼會不教!不過……景玉得等爸爸一會兒。」

  說罷,謝文跨步來到庭院之中,一劍劈下院中一棵桃樹的枝椏,拿在手中,三下五除二,就削成了一柄小木劍。

  小景玉將沒有鋒刃的木劍拿在手裡,當即便繞有興致地把玩了起來,自顧自地在庭院裡胡亂揮舞著,一時間,竟像是已經忘了要謝文教她一般。

  謝文也並不著急,讓小景玉自己玩著,他則在一旁靜靜地看。

  不知看了多久,他忽然在張彤雲耳邊輕聲道:「你看,咱們女兒還真有天賦,說不定以後會成為一代女俠!」

  「女俠……夫君真的能放心讓景玉去舞刀弄劍嗎?」張彤雲卻隱隱生出些擔憂道。

  「在這世道,有些武藝防身,也不是壞事,娘子說呢?」謝文微笑道。

  「這倒是……」張彤雲低聲輕喃。

  ……

  謝文在家裡靜享著天倫之樂,等待著謝安去幫他擺平宮裡的餘姚公主。

  只不過謝安卻並不著急,今天儘管入了宮,卻沒有說半點關於謝文和餘姚公主婚事的話。

  直到又過了一天,下午申時,謝安才在處理了公務之後,慢悠悠地來到了崇德殿。

  與褚蒜子見禮完畢,謝安拱手稟報導:「經過一番苦勸,謝文之妻張氏已然想通,不會因謝文尚主,鬧出什麼事端!但臣有個不情之請,希望太后能夠准許公主與謝文婚事一切從簡操辦。」

  「婚事從簡?既然張氏已然聽命,還有這個必要嗎?」褚蒜子眉頭微皺道。

  謝安正色道:「臣請婚事從簡,並非是考慮張氏,而是因為去年朝廷明發詔令,以長秋將建,權停婚姻,如今陛下尚未大婚,而公主出降,大辦婚禮,恐將使民有怨言!且公主離婚再嫁,若禮同初嫁,亦非淳化風俗之道。」

  上一年八月,為了給司馬昌明選後,朝廷特意下詔,在這一年之間,不許公卿百姓結婚,現在卻大肆操辦公主的婚禮,實在說不過去。

  褚蒜子聞言,也不爭論,點頭道:「舅父所言有理,那就一切從簡。」

  畢竟餘姚公主只是與她血緣關係疏遠的皇家族妹,並不是她的女兒,她沒有必要去爭。

  而且這樣做,不僅不會損失皇家的顏面,還能為皇家贏得聲名,她自然是樂意為之的。

  謝安又道:「此前朱序上表,奏請謝文為其參軍,臣意以為,朱序雖桓氏舊將,然亦洞悉朝局,頗有遠見,既然他願意任用謝文,朝廷不妨順水推舟,依其所請,讓謝文趕赴廣陵,伺機建功,他日也好為朝廷所用。」

  「此事也依舅父之意施行便是。」褚蒜子再一次點頭道。

  「那臣就命人察看黃曆,尋一個良辰吉日,先使謝文與公主完婚,再讓他前往廣陵赴任。」謝安又補充道。

  「此事就全權交由舅父處置,只是要辛苦舅父操勞了。」褚蒜子微笑道。

  「此乃臣之本分,談不上辛勞。」謝安正色道。

  ……

  十三日後,餘姚公主乘坐著安車,帶著一大隊僕從,從皇宮中來到了烏衣巷中的謝府別院之外。

  那是為了表示對皇室的尊重,謝安特地送給謝文居住的一座與謝府獨立開來卻又相距不遠的府邸。

  只見餘姚公主身穿鳳冠霞帔,從安車走下,跨入門內,才坐上早已準備好的八抬大轎,跟著「輕敲細打」深怕發出大聲大響的鼓吹隊伍在庭院裡走了兩圈,最終在內堂外停了下來。

  然後謝文才遵命上前,將她從花轎中牽出,在內堂里簡單行了成婚叩拜之禮,她就被送入了洞房。

  待送別了寥寥幾個被拉來「湊數」的賓客之後,謝文頗為擔心地問道:「堂堂公主,婚禮卻如此簡陋,恐怕她心中難免因此生出些不滿,要是到時她將怒氣都撒在彤雲身上,小侄當如何是好?」

  「哈哈哈……」

  謝安大笑一聲,正色道:「文度是怕了她嗎?」

  謝文正色道:「我有這一身武藝,如何會怕她!可彤雲畢竟是柔弱女子,景玉又才兩歲,我又不可能時時在家,公主手下那麼多奴僕,日後她要是欺辱了彤雲和景玉,我縱然有心保護,恐怕也是鞭長莫及。」


  謝安笑道:「文度遊走花叢之中,還會找不到降服公主之法?她就算是公主,也不過是一女子而已,今日婚禮如此,文度再以常人待之,她必然心生惶恐,如何還敢肆意妄為,大擺公主威風?」

  聞言,謝文不由得一驚,脫口道:「這能行嗎?」

  謝安提醒道:「文度可還記得當日崇德殿選駙馬,公主自稱願意委身為妾一事?」

  「話雖如此,可太后明詔,還是讓她和彤雲同為正妻,當時說的……」

  話說到一半,謝文忽然明白了謝安所言的深意,吃驚地道:「叔父是讓我將她視作媵妾,以壓制其心?可如此做,不會適得其反嗎?」

  謝安笑道:「兵法有言:『用兵之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文度熟讀兵法,豈能棄之不用?」

  「這……一時看來,也別無他法,那我就權且試上一試,如若不成,還要請叔父相助才是。」謝文略感尷尬地回道。

  他雖然不想將自己苦學的兵法,用在和女人的爭鬥之上,但現在,似乎也不得不用了。

  「文度儘管用心去試便是,我就不耽誤你了,去吧。」

  謝安微笑著點了點頭,然後揮手示意謝文去洞房好好地試。

  ……

  一路上,謝文的心裡不禁閃過無數遐思。

  「堂堂公主,應當是一貫的嬌生慣養,凌駕於世人之上,若是以媵妾視之,是不是會讓她落差感太大,以致於情緒失控?」

  「可如果我都對她低聲下氣,豈不是更加助長了她的氣焰,到時縱然彤雲與她都是名為正妻,但要想不受欺辱,恐怕也很難了。」

  「還是要表現強硬一點才行,不然如何能護得彤雲母女周全?」

  「只是這其中的度,該如何把握才好呢?」

  ……

  他腦海里的思緒還沒有理清,就已經到了洞房門口。

  只見洞房大門微閉,房內人影閃動,兩個丫鬟正抱著餘姚公主,在房內東跑西撞,時不時發出些碰撞之聲,以及刺耳的爭吵聲。

  「咵嚓……嘭……」

  「公主!不要砸了,駙馬快來了!」

  「放開我!我堂堂公主,他們竟然敢這般羞辱於我!今天,我就要讓謝家人看看,羞辱我的下場!」

  「啊……公主!不要……」

  ……

  謝文怎麼也沒有想到,這餘姚公主竟然早已經開始發威了。

  「現在看來,只能以非常之法,來處理這一非常之事了!」

  他暗嘆一聲,心中拿定主意,當即一腳將洞房大門猛地踹開。

  「嘭!」

  當兩扇門一齊猛地撞擊在牆上,發出刺耳的聲響,餘姚公主摔打東西的動作忽然停頓了下來,手裡拿著還未扔出去的木盒子,一臉吃驚地望著門口滿臉怒色的謝文。

  而那兩個丫鬟也驚得放開了雙手,戰戰兢兢地低著頭站在餘姚公主身旁。

  謝文見狀,心中一喜,暗道:「此法果然有效。」

  不過他神情依舊嚴肅,裝作憤怒不已的樣子,瞪了一眼餘姚公主,然後厲聲道:「你們倆出去,讓她砸個夠!我倒要看看,她能不能將這房子給掀了!」

  「……」

  餘姚公主聞言一愣,像是仍沉浸在驚訝之中,一時沒有任何表示。

  她身旁的那兩個丫鬟也不敢有所動作,站在原地,死死地低著頭。

  「怎麼?我說的話不管用?!」謝文眉頭緊鎖,發出一聲質問。

  「……」

  那兩個丫鬟卻還是不為所動。

  「看來還真是聽不進好話啊!」謝文感嘆一聲,又厲聲道:「別以為你們是公主的婢女,我就管不了你們!今天你們進了謝家的門,竟然膽敢不聽我的話!哼!我看今天沒有我的吩咐,誰敢給你們吃一口飯!誰想嘗嘗被餓死的滋味,就在這裡站著,要是不想找死,就給我滾出去!」

  此言一出,那兩個丫鬟一臉恐懼地抬起頭,望了望謝文,又看了看餘姚公主,最後對視了一眼,選擇了趕緊跑出去。

  見狀,謝文又看了看餘姚公主那滿眼懵然的神情,嘴角閃過一抹邪笑,然後跨步到桌前坐下,冷聲道:「砸吧。」


  話音落下良久,餘姚公主卻仍舊沒有動作,而謝文則自顧自拿著桌上的瓜果吃了起來,那樣子,似乎連看都不想看餘姚公主一眼。

  看到謝文那漠不關心的神情,餘姚公主滿臉激憤的大聲道:「你到底想做什麼?!」

  聞言,謝文依舊不搭理,只是慢慢咀嚼著嘴裡的核桃仁,等到吞咽之後,才冷冷地回應道:「不砸了?」

  「……」

  餘姚公主再一次愣住,有生以來,她還是第一次體會到這種被人無視的感覺。

  「如果不想砸了,就輕輕地放下你手裡的盒子,坐過來,和我好好談談!」謝文正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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