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似雪草如煙,春在秦淮兩岸邊。
一帶妝樓臨水蓋,家家粉影照嬋娟。
秦淮河,源於上游句容、溧水二河,在江寧匯合,繞過方山向西北至外城城門上坊門從東水關流入南京城。
河道由東向西橫貫南京主城,南部從西水關流出,自西向東,流經南京城區,匯合於長江。
由於秦淮河兩岸聚集了眾多的娛樂場所,於是這裡成了勛貴和各地進京人員的聚集地。
李白在《留別金陵諸公》詩中,曾有「六代更霸王,遺蹟見都城。至今秦淮間,禮樂秀群英」的詩句。
從詩中可以看出,秦淮河畔的這些娛樂場所不僅是吟詩作樂的好去處,也是男人的溫柔鄉。
從韓國公府出來,經過南京城的主幹道,此時街道上的積雪已經被清除。
由於天寒地凍,街上行人寥寥,徑直來到秦淮河畔的飄香樓,這才有一點喧囂熱鬧。
飄香樓規模極大,前面是主樓,後面則是由花船飄在秦淮河上的花樓。
當初李繼儒掉下秦淮河,就是從花船上的花樓掉下去的。
對於秦淮河畔這些娛樂場所,總是那些追逐時尚風氣的文人墨客趨之若鶩所在。
可以說,飄香樓是秦淮河畔最大的紅燈區。
因為飄香里樓里的姑娘幾乎都是從教坊司出來的。
要知道,進入教坊司的姑娘幾乎都屬於犯官的子女。
而這些女子幾乎都能夠識文斷字,這也是為什麼這裡最受文人墨客追捧的地方。
來到飄香樓前,馬車緩緩停了下來,門口早有接客的僕從迎上前來,殷勤伺候著幾人下車。
一見到李繼儒三人,這些僕人更加殷勤了。
李繼儒三人可是南京城最頂級的勛二代,這些僕從自然不敢怠慢。
進入飄香樓,一股濃郁的姻脂粉味充斥著整個空間,不由讓李繼儒皺了皺眉頭。
看到有客人,裡面的老鴇立馬迎了上來。
一見到李繼儒,老鴇的臉上馬上擠出最燦爛的笑容,說道:「聽說李二公子上次不小心染了風寒,奴家還擔心呢,現在看到公子生龍活虎,奴家真是開心呢!」
說完,轉頭對著倚靠在廊道上的一群鶯鶯燕燕甩了甩手上的絲巾,叫喊道:「姑娘們,貴客來了,還不趕緊過來招呼?」
一時間,鶯鶯燕燕的紅粉佳人一窩蜂的涌了下來。
李繼儒三人很快被包圍在花叢之中,甚至這些鶯鶯燕燕還不時輕輕偷襲幾下,簡直把誘惑提到了極致。
第一次經歷這種場面,李繼儒顯然有些不習慣,甚至不停的用手阻擋。
見到李繼儒如此不識趣,這些姑娘反而把李繼儒晾在了一旁。
而徐增壽和湯軏兩人經常光顧飄香樓,反倒是輕車熟路。
看著這幫花枝招展的姐兒們一個個眉眼帶笑的模樣兒,那是一種從心底里的開心。
很顯然,不僅是因為徐增壽和湯軏兩人的身份。
更因為兩人經常光顧這裡,已經成為了這裡的財神爺。
而李繼儒這樣放不開的俊美哥兒,反倒沒有徐增壽兩人這麼受歡迎。
看著徐增壽和湯軏應付自如、談笑風生的模樣兒,李繼儒不由感嘆,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以往李繼儒家裡管得比較嚴,很少踏足這樣的風月場所,人家可不認得你是什麼宰相家的公子。
即使身份再高、長得再俊美又有何用,這裡是男人的銷金窟,經常光顧的才是大爺。
徐增壽和湯軏兩人既有顯赫身份又是這裡的常客,待遇可謂是天壤之別。
沒看到那些姑娘高挺的胸脯差點懟到了徐增壽和湯軏的嘴上?
見此,李繼儒難免有些鬱悶。
沒想到自己一個後世穿越過來的還沒有古人會玩,真是慚愧啊!
恰在此時,一道譏笑聲傳入眾人耳朵。
「想不到李二公子病剛好就來這等風月場所,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不知今日備足銀兩沒有?可不要像上次一樣沒錢過夜回家掉入河中,如果再掉進秦淮河,可不是每次都這麼幸運……」
如此調侃的話,讓整個大堂先是一靜,然後哄堂大笑。
李繼儒上次掉入秦淮河中差點被淹死,已經成了整個南京城勛貴的笑柄。
那些倚靠在二樓的姑娘一邊掩口偷笑,一邊偷偷打量。
據說上次掉進河裡的公子哥那可是韓國府的二公子。
如果能讓對方看上,那以後就衣食無憂了。
而李繼儒則輕輕皺眉,循聲望去。
原來,從飄香樓門口又進來一群少年。
這些人皆是衣衫華麗、趾高氣昂,很顯然家裡背景都不錯。
可李繼儒並不害怕。
之所以提議來飄香樓,可不是來這裡享受的。
他的目的很單純,就是要把自己名聲搞臭。
這些傢伙送上門,簡直就是瞌睡送枕頭,來得正是時候。
如果皇帝知道他李繼儒剛被賜婚就來逛青樓,而且還和人爭強好鬥,肯定會大發雷霆。
自己的名聲本來就不怎麼好,現在又搞這麼一出,就不信殺神朱元璋願意把閨女嫁給一個混蛋!
只要皇帝收回賜婚聖旨,李繼儒的目的就達到了。
因此,這趟出來,就是要逛窯子。
不僅逛窯子,還要故意找茬,弄得滿城皆知才好。
既然這些人自己送上門,李繼儒當然不會客氣。
斜眼望去。
為首一人穿著厚厚的貂裘大衣,下巴有些長,如同鞋拔子似的,一雙鷹勾眼讓人看起來很不舒服。
按照李繼儒的審美觀點,這傢伙長得也實在太醜了,簡直是影響市容的那一種。
不過,李繼儒從腦海中的記憶找到了這個人的名字。
朱樉,朱元璋的次子,大明朝第一任秦王。
確定了此人的身份以後,李繼儒嘴角一扯。
這貨可不是什麼好鳥。
據史書記載,這傢伙殘暴無道、荒唐無度,連朱元璋這個當父親的都恨不得弄死這傢伙。
不過,雖然這傢伙很不討喜,可在軍事上的能力卻是槓槓的。
知道了對方的身份,李繼儒皮笑肉不笑的拱了拱手道:「哎呦,我道是誰,原來是秦王殿下呀。」
「還是殿下了解我,既然知道我沒錢過夜,那今日的消費您是不是幫忙墊付一下?」
「咱昨日得到陛下賜婚,即將成為你的妹夫,也算是一家人,您不會小氣到這一點錢都不肯幫忙墊付吧?」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的目光都有些呆滯。
這李二公子也太無恥了吧?
剛成為秦王的妹夫,就讓朱樉付嫖資,這傢伙也能夠說出口?
何況,剛剛人家秦王殿下明顯就是看不起你而調侃,難道沒聽出來?
眾人的目光都看向朱樉,看看這位一向脾氣暴躁的秦王殿下如何應對。
會不會勃然大怒直接暴打李繼儒一頓。
而朱樉身後的幾個跟班顯然很了解朱樉的脾氣,直接把袖子挽了起來。
現在只等著朱樉一聲令下,就衝過去教訓李繼儒,妥妥的狗腿子屬性。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一向脾氣暴躁的秦王朱樉卻並沒有馬上發飆,反而有些意外的看了看李繼儒。
對於李繼儒這種不成器的貨色,朱樉本來是很看不起的。
但他真沒想到李繼儒居然這麼無恥,而且這麼能言善辯,簡直顛覆了他的認知。
當然,並不是說朱樉就這麼承認李繼儒這個妹夫了。
他只是在想該怎麼做才能讓父皇朱元璋收回賜婚聖旨。
雖說朱樉殘暴無比,但對自己的妹妹還是很好的。
李繼儒剛被賜婚就出來逛窯子。
而且在大庭廣眾之下這麼無恥,根本就配不上自己的妹妹。
只要這小子今日在這裡過夜,那他就有理由上奏父皇,直接收回賜婚聖旨。
想到這兒,朱樉眼睛一轉,笑著說道:「呵呵,繼儒果然是性情中人,本王佩服,既然你都出言相求了,本王怎能拒絕呢?今日飄香樓的姐兒你儘管叫,一切由本王買單!」
「秦王殿下說話算話?」李繼儒似笑非笑,故意開口質疑。
朱樉有些生氣:「本王豈是那種言而無信之人?」
「君子一言!」李繼儒淡淡一笑。
「駟馬難追!」朱樉咬牙切齒擠出幾個字。
看到李繼儒那張俊美的臉龐笑得如此開心,朱樉真想一拳打過去。
但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只能深吸幾口氣忍了下來。
朱樉已經暗暗決定,只要撤回賜婚聖旨,就馬上找個理由收拾這傢伙一頓,讓李繼儒知道便宜不是這麼好占的。
如此一想,朱樉心裡終於好受了一些,對著身後的一幫紈絝子弟擺了擺手,前去雅閣尋歡作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