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繼儒並沒有反駁,而是看向皺眉沉思的林棟,繼續問道:「林大人,如果我記得沒錯,死者應該是後腦被鈍器擊打而死吧?」
林棟點頭:「不錯!」
李繼儒笑了笑,再次問道:「我想問大家一個問題,如果你們去做賊,會帶一把笨重的武器嗎?」
「根據那名小妾的證詞顯示,他們是聽到異響才出門檢視,所以撞見了賊人!」
「很顯然,他們並不是被偷襲,所以,劉強被擊打後腦勺死亡顯得很不正常。」
值房內一片寂靜。
大家都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對呀,如果把所有的證詞聯絡起來,這簡直就是自相矛盾。
如此一來,李繼儒的推理就顯得十分合理。
不過,還是有人提出了疑問:「如果劉恆是嫌疑人,那他殺人的動機是什麼?」
「殺人動機很簡單,姦情!」
這次回答的不是李繼儒,而是林棟。
他神色複雜的看了李繼儒一眼,喃喃道:「是啊,為什麼我們就是想不到這一點呢?」
「可這也不對呀,如果劉強早發現了小妾和兒子的姦情,怎麼還會去小妾的住處?」
李繼儒緩緩說道:「如果說劉強在被殺之前根本不知道他們的姦情呢?」
眾人眼睛驀地一亮,像是捕捉到了什麼,但還沒悟通透。
「既然姦情沒有被發現,劉恆又為何會殺人?」
「是啊,如果劉恆想動手,早就動手了!」
李繼儒看了一眼卷宗,說道:「這就是關鍵所在,因為劉強恰好在當晚發現了他們的姦情。」
眾人呼吸聲一下子粗重起來,問道:「怎麼說?」
李繼儒喝了口茶潤了潤喉,繼續道:「大家經常出入秦淮河的花船,自然知道那裡的規矩。」
「一般來說,去那裡消費的客人,戌時以後是很少回家的,因為這時候城中已經開始禁宵,很少會有人走動。」
「即使走動,也會受到巡邏人員的排查。」
「因此,如非必要,一般人絕對不會在戌時後隨便在城中走動,即使回家也很少,因為會惹出麻煩。」
「很顯然,劉恆和王琴兩人也認為劉強不會回家,所以當晚自然成為了幽會的好時機。」
「誰料到死者竟然突然歸來,當場捉姦,雙方起了衝突,於是姦夫一怒之下,抓起鈍器直接把劉強打死。」
「王琴和姦夫匆忙處理了現場,並將死者偽裝成賊人入宅偷盜。」
「劉恆經常生活在城內,知道晚上有夜巡士卒,因此殺人後並沒有逃離,所以並沒有被巡邏士兵發現。」
「而第二天一早就去小妾家中叫劉強吃早膳,這個理由足能夠讓他的行為變得合情合理。」
「另外,一般的賊人求財,絕不會輕易痛下殺手。」
「畢竟,劉家富可敵國,劉強活著,更能逼迫劉家付出無數的錢財。」
「而小妾給出的說辭,說是丟了一些貴重的東西,應該是在說假話,目的就是為了掩飾無中生有的賊人,好把你們查案的方向往盜賊方向帶。」
聽到這番分析,值房內的所有人頓時瞠目結舌。
「這也太牛了吧,單憑看了卷宗,就能推斷出兇手?」
「是啊,簡直是匪夷所思!」
「雖然我也覺得這個推理很合理,當然沒有證據呀!」
「這可是命案,殺人償命,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在沒有證據之前不能瞎說。」
「可是,大家不覺得李大人的推理很有道理嗎?」
在場的六人你一言我一語。
對於李繼儒這番推理,有的人覺得很合理,但也有人認為應該更謹慎。
看著爭論不休的官員,李繼儒笑道:「大家說的沒錯,在沒有證據之前,推理就是推理,並不能給人定罪。」
「諸位都是熟悉偵查、審訊的好手,既然有了具體的方向,就需要大家前去驗證這個推理。」
破案的過程就是收集線索的過程。
如果沒有具體的證據,而對方死不承認,你也拿他沒辦法。
不過,這份卷宗卻記錄了很多重要的線索。
賊人用鈍器殺人....
小妾懷孕.....
劉恆出現太巧合……
一切的一切,所有證據指向都是劉恆。
如今大家要做的,就是透過這些線索查出證據。
當然,假如劉恆能夠親口認罪那就再好不過了。
在場的人都是刑偵高手,很快就了解為什麼李繼儒要特意找他們過來。
看來,這位駙馬爺早就想好了對策。
而林棟則被李繼儒深深的震撼住了!
他一生追求的不就是這種神一般的查案手段嗎?
他感覺李繼儒這種新的推理斷案方式為自己的職業生涯開啟了全新的大門。
深吸一口氣,林棟平復了激盪的情緒。
可細品之後,林棟卻發現這些推理有一些讓他摸不著頭腦的地方。
「李大人,那名小妾的姦夫很可能是其他人,你為什麼會覺得姦夫是死者的兒子?」
李繼儒環視一周,在眾人期待的眼神中,緩緩說道:「我懷疑他的理由有幾點……」
「因為只有死者兒子劉恆才最清楚自己父親的動向,所以敢留宿在小妾家中。」
「而且,卷宗里劉恆說過,自己父親會在花船上宴請朋友,會在那裡待一晚。」
「既然如此,劉恆為什麼不直接去花船叫人,而是直接去小妾家裡面呢?」
「很顯然,因為劉恆知道劉強就在小妾的家裡。」
「另外,王琴在劉強生前乃是一個連門都進不了的小妾,如今劉強的正妻卻把小妾接到家裡照看,這合理嗎?」
「那麼,說明劉強的正妻已經知道小妾肚裡的孩子是兒子的,所以才這麼容易接納。」
「以此推測,死者兒子的嫌疑最大,也是最有可能殺死劉強的人……」
這一番分析,如同醍醐灌頂,讓眾人恍然大悟。
林棟問道:「李大人,既然有了偵查方向,我們是不是直接把劉恆抓來拷問?」
李繼儒點頭道:「人是一定要抓的,可你們敢嗎?」
「李大人,你也太看不起我們了,只要對方有嫌疑,天王老子我們也敢抓。」有人馬上不服氣的說道。
李繼儒對著林棟呵呵一笑:「林大人,你覺得抓還是不抓?」
「不過,你們想要抓人,還得過劉貴妃那一關,想要得到證據,就看你們的膽子夠不夠了!」
說完,李繼儒一臉捉狹的看著眾人,彷佛在看他們的笑話。
聽完李繼儒話後,眾人無不尷尬萬分。
如果劉貴妃真的出手阻攔,他們還真不敢上門抓人。
不要說他們這些小嘍嘍了。
在皇帝沒有發話之前,胡惟庸也不敢輕易動劉家的人一根汗毛。
知道對方是自己惹不起的人,林棟有些不甘的問道:「難道咱們只能這麼幹瞪眼,就這麼看著嫌疑人逍遙法外?」
在場的人大多也露出了悲觀的表情。
在眾人看來,如果真如李繼儒推理的那樣,即使兇手是劉恆,他們也招不到人來錄口供啊!
一時間,所有人都如同吃屎般難受。
畢竟,作為主持公道正義的官員,明知道罪犯在你面前晃悠也無能為力,這才是最失敗的!
當然,李繼儒也不會過於打擊大家的信心,得意說道:「好了,大家也不要糾結了,你們幾個準備好,隨我再去一趟劉宅,咱們直接抓人!」
聽到這話,眾人無不激動不已。
對呀,新上任的李大人身份更不簡單。
不僅有一個當太師的父親。
更重要的是,人家是當朝第一駙馬。
不管是從身份、地位還是實力上面,李繼儒根本不會懼怕一個貴妃。
剛剛對李繼儒還有些成見的人,無不向李繼儒投去了崇拜、信服的眼神。
有這麼年輕的一位上司,看來也不是一件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