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鼓而下,突厥成了紙老虎,恐怕三五年內都緩不過這口氣來。
崔秀芳到現在也沒弄明白,新軍究竟是怎麼打贏的。
按照唐軍以前的戰法,必須要集結幾萬人,與突厥對抗數月,甚至打上好幾年,雙方才能分出勝負。
可是新軍只有一萬多人,就算加上投靠過來的牧民,總人數也沒過五萬。
怎麼就打贏了呢?
若是按照戰鬥力來計算,新軍的一萬人,豈不是抵得上十萬大軍嗎…
崔秀芳感覺到了恐懼,新軍這些士兵,和以往概念上的兵丁,似乎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東西。
有了這些人手加持的齊舒琴,輕輕鬆鬆就可以在朝中占據一席之地,這讓朝堂上的其他大臣怎麼活啊!
站在朝臣的角度講,齊舒琴這樣的人就不該存在,換成其他朝代,文臣們彈劾她功高蓋主,很容易就能將她搞死。
但齊舒琴是女子,還是預定的皇子妃,齊舒琴可以直接將兵權交還給皇帝,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而皇帝拿到新軍的兵權後會如何呢…
清查世家!
崔秀芳趕緊磨墨寫信,心繫家族的他,第一封信自然是寫給家主的。
「家主敬啟,草原上的戰爭已經有了結果,新軍輕而易舉戰勝突厥,以我觀之,新軍舉世無敵,是我無能,無法接掌軍權,此軍恐要交還陛下,於我崔家大大不利,請家主早些發動朝堂力量,以做應對!」
崔秀芳在信中著重強調新軍的強大,就怕家主不當回事,錯過應變的機會。
萬一讓皇帝掌握主動權,崔家還有其他世家,百年積累恐毀於一旦。
寫完這封信後,崔秀芳提筆再寫。
齊舒琴,章羽,鐵面軍等新軍將領藐視軍法,肆意妄為。
新軍士卒私分土地,強取財源。
洋洋灑灑一篇奏摺,引經據典寫了很多新軍威脅論。
崔秀芳回顧的時候非常滿意,就想著走兵部的路線,將奏摺加急寄出。
可是當他拿著奏摺往營地外面走的時候,就見一群群衣衫破舊,面帶菜色的牧民,領著家小往營地聚集。
「…出了何事?」
崔秀芳叫來一旁的衛兵詢問,這才得知牧民都是主動來投靠的。
「他們聽聞這邊交易糧食和鹽巴,便都過來碰碰運氣,據說後面還有幾萬人,一時半會都在路上。」
崔秀芳的心咯噔一下,他轉頭看看已經飽和的營地,再看看草場上不斷聚集的人群。
這些人全都是新軍溫和政令吸引過來的,只是設立市場,對普通人的吸引力就這麼大嗎!
衣食無憂的崔秀芳很少親自上街買東西,他自然不清楚,交易對底層百姓有多麼重要。
在崔秀芳吃驚的時候,營地里走出一幫女人和孩子,他們說著緊急培訓的突厥語,引導茫然的牧民進行安置。
崔秀芳了解過,那些女人和孩子,就是去年跑到墉都定居的雲州難民。
他們這次始終跟在大軍後方,一邊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一邊開辦叫做學校的東西。
比起純文學的國子監,社學,私塾,學校教授文學的同時,還指導孩童做切合實際的勞動。
「…你們家有幾口人?」
一個男孩用不熟練的草原語幫牧民登記,幹練的動作立刻吸引了崔秀芳的關注。
「我家就我自己,我是跟叔叔一家住的,叔叔讓我來賣羊,羊是我們部落的!」
「哦,你是來賣羊的,你帶來了多少羊?」
「四十七隻,這可是我們部落的財產,我要換成你們唐人的糧食,糧食好存放,比羊帶著方便!」
一直吃肉會讓人生病,用羊換一些糧食穀物,也能改改口味。
營地里的牛羊貿易從一開始就是大頭,男孩對此已經見怪不怪了。
「看牌子,這上面寫的很清楚!」
男孩抬手指了指身後的牌子,牌子上面用圖畫生動形象的標明價格。
因為大多數人都不識字,牌子上乾脆用牛羊的圖案,來代替文字計數。
一隻羊的圖案,等號,三袋糧的圖案。
真是淺顯易懂。
再去正在交易的人旁邊看看,賣羊的交易是否合算,牧民心中已經有數。
交易的價格牧民很是滿意,但交易的數量有點多,對方一時間算不明白了。
男孩主動幫忙計算,他拿出一個本子,開始在上面畫羊頭。
「你看啊,一隻羊是三袋糧,三隻就是九袋,十隻是三十袋,你這四十七隻羊,可以先算成五十隻,也就是一百五十袋,再減去三隻羊的九袋糧,最後是一百四十一袋。」
詢問的牧民大概是聽懂了,也可能沒有懂,反正他是掰著手指頭離開了。
崔秀芳見男孩的計算非常有趣,便走過來詢問了兩句。
「這樣計算你是跟誰學的?」
「我忙著呢…」
男孩瞅了崔秀芳一眼,見對方身上穿著官服,立刻止住話頭,換上一張諂媚的笑臉。
崔秀芳樂了,這么小的人就鬼精鬼精的,日後必成大器!
「算數嘛,這麼簡單的計算,我們學校的同學都會算。」
「都會算?那更複雜的呢?」
「複雜的啊,九章算術,孫子算經,海島算經,我們都學完了。」
「…都學完了,這些複雜的算學書籍,你們這還未及冠的學童,就讀完了!」
崔秀芳只是閱過這些書籍,至於書裡面記載的演算法和難題,他是沒怎麼研究的。
但瞧著男孩的樣子,他竟然將算學吃透了,這可是戶部主官都少有的能耐。
關鍵是,那些問題晦澀難懂,區區蒙童怎麼可能學的明白?
「你能不能告訴我,是如何學的啊?」
「老師教的啊,照課本看唄~」
崔秀芳正準備往深了問問,看看是誰在給這些孩童啟蒙,結果卻有人打斷了他的,詢問。
「陳棟樑,你不幹活在那聊什麼呢!沒看到人都堆起來了嗎!」
「啊!我知道了!這位大人,您看,我還要做工呢。」
話題已經被打斷,崔秀芳只好放過陳棟樑,但他卻對學校來了興趣。
陳棟樑比尋常的孩童要機靈數倍,眼神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輝。
這是知識充塞頭腦才會帶來的改變,這引發了崔秀芳的好奇。
要知道,世家賴以生存的根本,就是各家藏起來的族學,如何更有效的教育族中子弟,一直是世家關注的重點。
「學堂啊,還是先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