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秀芳在學校的圖書里,找到了新的思想,他一朝頓悟,明白了人生究竟該向哪裡努力。
「史記,陳涉世家有言,大丈夫當立鴻鵠之志,我出身富貴已經立於人先,有為何要故步自封,困於當下!」
人活在世上,大多數都渾渾噩噩一輩子,該幹什麼不知道,為了什麼活著也不知道。
崔秀芳看著生活富足,還是朝廷大員,但他自身始終沒有目標,只會按照家族的吩咐做相應的事情。
今日這番遭遇,再加上看到底層百姓們的喜悅情緒,崔秀芳猛然醒悟,生活還有很多的未知可以探索。
「紅翠老師,受教了!」
崔秀芳拜別紅翠,回到自己住處後,從懷中拿出兩封信重新檢視起來。
藉助微弱的燈火,崔秀芳發現,自己重讀一遍寫給家族和朝廷的信,卻只在心中看到陰險小人的嘴臉。
這信分明就是自己早上寫的,怎麼一天還未過去,這信就讀不下去了呢。
「…君子無所爭。必也射乎!揖讓而升,下而飲。其爭也君子!」
崔秀芳覺得寫這信的自己簡直沒臉看,刷刷兩下,信件被撕成碎片,毀為廢紙。
重新提起筆來,崔秀芳陷入了沉思,之前寫的信件中,有太多吹毛求疵的地方,應該會給齊舒琴帶來不小的麻煩。
雖然崔秀芳現在依舊看他們不順眼,卻也開始慢慢轉變立場。
「唐國強盛,每個人都能從中受益,崔家也不例外…」
該攻擊新軍的地方,崔秀芳沒有吝嗇筆墨,他在開篇寫了足足四百餘字,痛斥新軍不聽指令,獨斷專行。
不過在末尾,崔秀芳也寫了此番獲勝,會給唐國帶來的好處。
「新軍以及生產建設兵團,並非單純的征伐,占領這片土地後,每個人都致力於投入生產建設之中。」
這就是生產建設兵團的厲害之處。
乍一看,這個兵團與府兵很是相似,有仗打仗,沒仗耕田。
然而生產建設兵團就算在耕田的時候,依舊保持著複雜的編制。
這裡面有一套複雜的管理體系,讓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任務要做,而非沒有管控的放養。
多少人去修城牆,多少人去挖水渠,還有管理集市和放牧的。
還有超出崔秀芳理解的部署,那就是讓一隊人在水邊和河邊種樹。
崔秀芳曾問過種樹有什麼用,等到那些樹長大成材,恐怕要十餘年之後了。
然後齊舒琴就丟給崔秀芳一張大大的表格,那上面寫的畫的是這片土地未來十年的規劃。
十年!
何人有如此長遠的眼光,可以看到十年那麼久!
現在,就在外面的空地上,好多未來要建設住房和道路的地方,已經插上畫有繪畫的大木牌。
木牌上是新聞部依靠規劃圖想像出來的街道風景,十年之後,空地就會變成圖上繪畫的那種樣子。
牧民們看不懂中原文字,卻看得懂那上面的圖畫。
街巷房舍節次鱗比,道路商鋪阡陌交通。
崔秀芳幻想著十年之後,立足於城市中的場景,心中一陣陣熱血沸騰。
只要沒人跳出來阻礙新軍建設,那麼未來一切都會實現。
「日月行之,星辰往復,古有賢士拓荒以耕,今有新軍拓土開疆。新軍者,善征伐也,更善築城。辦市惠民,牛馬羊皮毛集貿,牧民皆來投…」
崔秀芳一氣呵成,寫得酣暢淋漓,將自己所見所聞之感,寫成一篇厚厚的檄文。
隨後,他又抬筆寫一封家書,以自己的觀感,勸慰族人,莫要與皇帝作對。
「家主敬啟,秀芳生於崔家,長於崔家,受家族恩惠,此生無以報還,今日卻要言崔家的不是,還望家主見諒。」
先道歉,再提意見,這是他身為崔家人的本分。
「古人有云,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崔家在唐國如日中天,卻只為崔家自身保全,這是不對的,於新軍之中伴行多日,秀芳心多感慨,當下我已明瞭,為何鄭家,王家,擇善而從。」
崔秀芳此前不太理解,鄭家王家為何不怎麼反抗,就選擇與大皇子同流合污了。
他來接替監軍的職位後,崔秀芳才明白,大皇子的想法本身就帶有感染人心的力量。
而新軍這些生長在貧苦中的人,又能理解大皇子的苦心。
從世家的角度去看,大皇子的所作所為皆是叛逆之舉,更改後的制度也與世家無益。
可細細算來真的無益嗎?
就崔秀芳所知,王家因為支援北境戰爭的緣故,家財已經翻了三倍,各項產業更是擴充到墉都雲州一線。
財富增加了,王家的信譽也增加了。
如今來邊境貿易的商人,只要見到王家的招牌,那都是笑呵呵的。
再看看崔家呢,除了家族中的人,外面路過的都會偷偷唾上一口。
受限於崔家的威嚴,沒人敢當面提意見,合作的商戶也大多會笑臉相迎。
可那份笑容中的虛假,崔秀芳一眼就能看穿。
一方是真心合作互惠互利,另一方是依靠權勢壓人一頭。
此消彼長之下,要不了幾年,差距就會顯現出來。
崔秀芳將寫好的書信鄭重封口,確認沒問題後,叫來信使往京中傳送。
崔秀芳帳篷里走出來後,就見到坐在馬車後面吃餅子的王安藤。
王安藤正在監督一條商業街的修建,這條街里有一半的房子,都是歸屬於王家的。
「王家主,好雅興啊,不知可否將餅子分我一半~」
王安藤乍一聽到崔秀芳的聲音,人直接愣住了。
因為崔秀芳以前一臉陰鷙,滿肚子的壞主意,看上去就不像好人。
可是今日,崔秀芳的臉卻像花朵般綻放。
反而更嚇人了!
「你…沒事吧?你是不是要害我!」
王安藤就這樣傻傻的看著崔秀芳,任由對方掰走了一半餅子。
崔秀芳拿著半塊糖餅又去別處逛了,只剩下王安藤獨自凌亂。
王安藤看了看手中剩下的半塊餅,想要扔了又有些可惜,最終還是塞進嘴裡。
「吃錯藥了吧,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