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皇城東城,占地百畝的安親王府。
後院裡張燈結彩,正中央搭著一個兩丈高的戲台。
台上幾個濃妝艷抹的名角正唱著《霸王別姬》,水袖甩得飛起。
戲台下方,擺著十幾桌上好的席面。
山珍海味堆成了小山,十里飄香的陳年佳釀敞開了供應。
坐在主桌正中央的,是一個大腹便便、滿臉油光的老頭。
此人正是太上皇的親弟弟,九皇子周青川的親叔叔,安親王周德海。
太上皇跑路的時候,嫌棄周德海年紀太大經不起長途跋涉,就把他留在了永安城。
不過周德海根本沒把北蠻大軍當回事。
在他看來,自己是正兒八經的皇親國戚。
就算北蠻子真打進來了,大不了開城門投降,人家北蠻女帝為了安撫民心,也得好吃好喝地供著他這個大炎親王。
周德海端起一隻白玉酒杯,紅光滿面地站起身,沖著周圍幾桌的賓客舉了舉杯。
「來來來,諸位同僚,諸位宗親,滿飲此杯!」
底下的賓客趕緊站起身,雙手捧著酒杯,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意。
這些人,大部分都是今天裝病沒去金鑾殿上朝的官員和皇室旁支。
他們心裡害怕周青川秋後算帳,乾脆全都跑到安親王府來抱大腿。
「王爺海量!」
「有王爺在這坐鎮,咱們這心裡就踏實了!」
一杯酒下肚,氣氛越發熱烈。
就在眾人推杯換盞之際,王府的大管家連滾帶爬地衝進後院,腳下被門檻絆了一下,直接摔了個狗吃屎。
「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周德海眉頭一皺,把酒杯重重磕在桌上。
「沒看見本王正在待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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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出大事了!」
「街上全亂套了,御林軍挨家挨戶踹門抓人,凡是今天沒去金鑾殿上朝的官老爺,全被就地砍了腦袋!」
這話一出,後院瞬間炸了鍋。
剛才還滿臉紅光的官員們,一個個嚇得面如土色,手裡的筷子掉了一地。
「什麼?全砍了?」
「九皇子瘋了嗎,那可是幾百個朝廷命官啊!」
幾個膽子小的宗親甚至已經雙腿發軟,差點沒站穩。
面對管家的通報,周德海卻出奇的淡定。
他慢條斯理地抓起桌上的一塊燒鵝,塞進嘴裡嚼了嚼,滿臉的不屑。
「瞧你們這點出息!」周德海吐出骨頭,拿絲帕擦了擦手。
「那個毛都沒長齊的小畜生,不過是被人逼急,想要立威罷了。」
「他接手個爛攤子,城裡人心惶惶,他要是不殺幾個沒背景的軟柿子立威,這皇帝他還能當得下去?」
管家急得直拍大腿:「王爺,不是軟柿子啊!連吏部那個有免死鐵券的劉侍郎,也被一刀給剁了!他們是真的殺紅眼了!」
「那又如何?」周德海冷笑一聲,重新端起酒杯。
「劉侍郎算個什麼東西?一個外姓的奴才而已。」
「老夫可是大炎的安親王,是那小畜生的親叔叔!」
「當年先皇駕崩,諸皇子奪嫡。要不是老夫帶著兵馬鼎力支援,太上皇那個老東西能安安穩穩地坐上龍椅?」
「就算太上皇現在站在這,也得恭恭敬敬地叫老夫一聲二哥!」
「他周青川算個什麼東西?一個冷宮裡長大的廢物,連親爹都不要的棄子,借他十個膽子,他敢動老夫一根汗毛?」
這番話說得霸氣側漏,原本慌亂的官員和宗親們像吃了定心丸一樣,紛紛長出了一口氣。
「王爺說得對啊!」
「九皇子就算再怎麼瘋,也絕不敢動安親王府!」
「咱們今天就待在王府里不走了,看那個黃口小兒能拿咱們怎麼樣!」
眾人再次坐下,甚至有人招呼戲台上的戲子接著唱。
可那戲子剛張開嘴,還沒來得及出聲。
砰!
一名家丁滿臉是血地跌了進來,趴在地上悽厲地慘叫:「王爺,不好了,官兵打進來了,把咱們王府給圍了!」
周德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勃然大怒。
「反了天了!」
「老夫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敢來老夫的府邸撒野!」
周德海一甩袖子,氣勢洶洶地帶著一幫宗親往院門口走。
還沒走出幾步,大門外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夏侯瑞穿著飛魚服,手裡按著繡春刀,帶著幾百名殺氣騰騰的大內高手和御林軍,大步流星跨過門檻。
這些人身上都沾著濃重的血腥味,刀鞘上甚至還在往下滴血。
周德海停下腳步,指著夏侯瑞的鼻子就罵:「夏侯瑞,你不過是皇家養的一條狗,誰給你的狗膽,敢帶兵闖老夫的王府!」
夏侯瑞面無表情,根本沒搭理周德海的叫罵。
他從懷裡掏出一卷明黃色的聖旨,雙手展開,聲音洪亮。
「安親王周德海,接旨!」
周德海站在原地,連腰都沒彎一下,滿臉冷笑地看著夏侯瑞。
「念吧,老夫聽著呢。我倒要看看那個小畜生能寫出什麼花樣來!」
夏侯瑞眉頭一皺,手按在刀柄上,語氣沉了下來。
「王爺,陛下有令,見旨如見君。按大炎律例,接旨必須雙膝跪地。」
「跪?」
周德海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仰起頭哈哈大笑。
「你們聽見了嗎?這條狗讓老夫下跪!」
「老夫當年跟著先皇打天下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呢!」
「就算是太上皇登基那天,老夫也只是拱手行禮,從未下跪過!」
「那個連玉璽都沒摸熱乎的毛頭小子,也配讓老夫跪?」
話音落下,周德海大步走回剛才的位置,一屁股坐在太師椅上,翹起了二郎腿。
他抓起桌上的一把瓜子,一邊磕一邊沖著夏侯瑞挑釁。
「老夫今天就坐在這,看戲聽曲!」
「老夫倒要看看,你們誰敢動老夫一根指頭!」
有了周德海帶頭,周圍那些皇室宗親也跟著張狂起來。
「就是,咱們可是皇親國戚,身上流著大炎皇室的血!」
「九皇子這是大逆不道,等太上皇迴鑾,非得廢了他不可!」
「夏侯瑞,識相的趕緊滾出去,別在這丟人現眼!」
叫罵聲此起彼伏。
夏侯瑞看著這群死到臨頭還不自知的蠢貨,突然笑出了聲。
「好,很好。」
緊接著,直接展開聖旨,大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安親王周德海,仗著皇室宗親身份,橫行鄉里。十年來,貪墨邊關軍餉共計一百二十萬兩!強占永安城外良田八千畝,逼死農戶三十餘家!」
「國難當頭,北蠻大軍壓境。周德海非但不思報國,反而聚眾享樂,抗旨不尊,藐視皇權!」
「數罪併罰,論罪當誅!」
「陛下有令,安親王周德海及其黨羽,就地正法,斬立決!」
聖旨的內容一出,全場一片寂靜。
周德海磕瓜子的動作僵住了,滿臉不可思議地瞪著夏侯瑞。
「說什麼?斬老夫?」
「你敢!」
夏侯瑞根本不廢話,直接大手一揮。
「動手!一個不留!」
身後的幾百名大內高手和御林軍早就按捺不住,齊刷刷拔出長刀,如狼似虎地撲向了人群。
刀光閃爍。
鮮血飛濺。
剛才還叫囂著九皇子不敢動手的皇室宗親們,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瞬間人頭落地。
一顆顆腦袋在青石板上滾來滾去。
短短十幾個呼吸,後院已經變成了人間煉獄。
滿地都是殘肢斷臂,濃重的血腥味直衝雲霄。
周德海徹底傻了。
看著那些平時跟他稱兄道弟的宗親一個個倒在血泊中,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別殺我!我是親王!我是太上皇的親弟弟啊!」
周德海拼命地磕頭,額頭砸在青石板上,磕得頭破血流。
「夏侯大人,夏侯爺爺,求求你饒我一命!我交錢,我把家底全交出來,我去上朝,我去城牆上殺蠻子!」
夏侯瑞提著滴血的繡春刀,一步步走到周德海面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平時不可一世的皇叔,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王爺,現在想去城牆?晚了。」
說著,夏侯瑞的右手已經摸向腰間長刀,語氣冰冷道。
「王爺金枝玉葉,一般人伺候不好。」
「下官今天親自送您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