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
北門城牆下，一座三丈高的木製靈台拔地而起。
兩面白色的招魂幡在風中獵獵作響。
靈台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擺放著兩塊嶄新的紫檀木靈位。
左邊寫著：大炎熊城守將鐵戰之位。
右邊寫著：大炎江南省督林致遠之位。
葉玲瓏按照周青川的吩咐，不僅搭好了靈台，更是讓人把這兩位忠臣的生平事跡寫成大字榜文，貼滿了全城的大街小巷。
三萬步兵死磕三十萬鐵騎，全軍覆沒！
兩朝元老朝堂死諫，怒罵太上皇賣國求榮，被砍頭懸掛城門！
這些血淋淋的真相，狠狠砸在永安城幾十萬百姓的心坎上。
城門外，密密麻麻擠滿了人。
全城的百姓幾乎傾巢而出。
男女老少自發地在胳膊上系著白布條，不少人手裡還提著紙錢和粗香。
人群中時不時傳出壓抑的啜泣聲。
「造孽啊！這麼好的官，太上皇怎麼下得去手！」
「鐵將軍死得慘啊，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議論聲中，一陣沉悶的戰鼓聲突然從城樓上響起。
咚咚咚！
鼓聲悲涼，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人群不自覺地向兩邊分開，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周青川沒有穿那身明黃色的龍袍，而是換上了一身粗布縫製的素白孝服。
他孤身一人，踩著青石板，一步步走向靈台。
萬眾矚目下，周青川直接跪拜在地！
轟！
這一下，周圍的百姓全懵了。
葉玲瓏站在一旁，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那可是九五之尊！
自古以來，只有臣子跪君王，哪有皇帝給臣子下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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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青川卻不理會，從旁邊的香案上抓起三炷粗香，在火盆里點燃，雙手高高舉過頭頂。
「鐵戰將軍！」
周青川聲如洪鐘，在整個北門上空迴蕩。
「你帶著三萬弟兄，替大炎擋了三十萬蠻子！你特麼是個站著撒尿的純爺們！」
「朝廷欠你的軍餉，朕給你補，朝廷欠你的撫恤，朕雙倍發給你的家眷！」
「從今天起，朕封你為大炎護國大將軍！位列武將之首，你的靈位，將來要配享太廟，受大炎萬世香火！」
說罷，周青川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響頭，將香插進香爐。
人群中，鐵塔帶著幾百個鏢局老兵，早就哭成了淚人。
聽到這話，鐵塔帶頭跪在地上，把頭磕得砰砰直響。
周青川直起腰，再次點燃三炷香，轉向右邊的靈位。
「林致遠老大人！」
「你鎮守江南二十年，勞苦功高。國難當頭，你敢指著太上皇的鼻子罵娘，敢用這條老命來喚醒大炎的骨氣！」
「你這顆腦袋掉得值，你打醒了天下人的脊樑！」
「朕今天封你為大炎國師！你的事跡，朕要讓人編進學堂的書本里，讓大炎子子孫孫都學學，什麼叫文臣死諫，什麼叫寧折不彎！」
周青川再次磕頭，上香。
做完這一切，周青川猛地站起身，抓起香案上的兩碗烈酒，嘩啦一聲灑在地上。
緊接著，他轉過身，面向黑壓壓的幾十萬百姓。
「鄉親們！」
「太上皇跑了，帶走了國庫的銀子，帶走了滿朝的文武！」
「很多人都覺得，大炎完了，咱們這永安城就是個等死的地方。」
「但鐵戰沒跑，林致遠沒跑！」
「他們用命告訴天下人，大炎的骨頭還沒軟！咱們漢人的血性還沒死絕！」
周青川一把扯開身上的素白孝服，露出裡面貼身穿著的玄鐵軟甲。
「朕今天站在這裡，就是為了給死去的英魂一個交代，也是給你們所有人一個交代！」
「北蠻子馬上就要打過來了。」
「朕向你們保證！」
「蠻子想要進城，就必須踩著朕的屍體過去！」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朕要是敢後退半步，你們任何人，隨時可以拿刀砍了朕的腦袋！」
這番話粗糙、直白，卻像是一把烈火，瞬間點燃了所有人胸腔里的熱血。
葉玲瓏站在靈台側面，看著周青川挺拔的背影，眼淚奪眶而出。
她猛地拔出佩劍，單膝跪地，扯著嗓子嘶吼。
「末將願隨陛下死戰，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夏侯瑞帶著幾千名御林軍齊刷刷跪倒，兵器撞擊地面的聲音震耳欲聾。
「願隨陛下死戰！」
緊接著，幾萬百姓像推金山倒玉柱般，黑壓壓地跪了一地。
「陛下萬歲，大炎萬歲！」
哭聲、喊聲、咆哮聲匯聚在一起，直衝雲霄。
這一刻，永安城裡的幾十萬人，徹底被周青川擰成了一股繩。
人群後方。
謝家大長老看著眼前震撼人心的一幕，鬍子都在顫抖。
他轉過頭，看向身邊的另外三位長老。
「幾位老兄弟，看明白了嗎？」
「這哪裡是個廢物皇子，這分明是條潛龍！他這幾句話，直接把民心全聚攏了！」
二長老也不再固執，長長地嘆了口氣，滿臉羞愧。
「老夫活了大半輩子，看人的眼光，竟然還不如如煙一個丫頭。」
「就憑他今天給臣子下跪這份胸襟，這大炎的江山，活該他坐！」
謝夫人站在一旁，美艷的臉龐上泛著激動的紅暈。
她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昨天周青川在暖閣里念的那幾句詩。
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
詩如其人，這男人不僅有氣吞山河的野心，更有與之匹配的膽識和手段。
「大長老，那咱們謝家的態度？」謝夫人試探著問了一句。
大長老猛地一拍大腿，直接拍板。
「還猶豫什麼！」
「這把牌，咱們謝家全押他身上！」
……
當天夜裡。
皇宮，御書房。
燭火搖曳。
周青川靠在龍椅上，手裡把玩著謝夫人給的那塊玄鐵腰牌。
大門被推開，謝夫人帶著謝家四位長老，快步走了進來。
一進門，大長老根本沒廢話，直接撩起長袍，帶著其餘三人雙膝跪地。
「草民參見陛下！」
周青川挑了挑眉，趕緊站起身，繞過龍案走上前，親手將大長老扶了起來。
「幾位長老這是幹什麼，快快請起。」
大長老站直身子，滿臉鄭重地拱了拱手。
「陛下今日在城門外的義舉，草民等全看在眼裡。」
「草民服了，徹底心服口服！」
「謝家能有陛下這等明君，是謝家的造化。老夫代表謝家長老會，向陛下表態！」
大長老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厚厚的帳冊，雙手呈上。
「從今日起，謝家在全國各地的所有糧鋪、錢莊、鐵匠鋪，全部交由朝廷統一調配！」
「謝家徵集了三百萬石糧食，五百萬兩現銀，明日一早就會分批運往內務府！」
「若是城破，謝家上下三千口人，願與陛下共存亡，絕不後退半步！」
聽到這番表態，周青川心裡狂喜，差點沒直接笑出聲來。
三百萬石糧食！
五百萬兩現銀！
這特麼簡直是久旱逢甘霖啊！
「好！」
周青川重重地拍了拍大長老的肩膀。
「大長老痛快！朕今天也把話放在這。」
「你們謝家這筆買賣，絕對吃不了虧！投資朕，是你們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