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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胡騎夜襲,四人出營

2026-10-23 08:05:47 作者: 水川麻美

  當夜色再一次籠罩淮河兩岸時,平靜被徹底打破。

  沈礪是在睡夢中被驚醒的。

  第一聲慘叫刺進耳朵時,他還以為是夢——夢回十年前那個血色夜晚,村子燒了起來,蠻騎的馬蹄踏過院牆,他爹把他推進枯井,自己則義無反顧地沖向蜂擁而來的蠻騎。

  可哭喊、嘶吼、蠻人的狂嘯接踵而至,如潮水般灌進營寨。

  沈礪猛地睜開眼,一把抓起枕邊的殘槍,冰涼的槍桿上,那道缺口依舊硌著掌心。

  石憨已經坐起來了,眼睛通紅:「沈哥!是蠻騎!外面……外面是流民點!」

  陳七聲音發顫,渾身汗毛直立:「寨門關了!軍令不准出營!」

  林刀沒說話,只是拔出了腰間的短刀,刀鋒在夜色里泛著冷光。

  沈礪靜靜地聽著外面的哭喊,感受著那一聲聲慘叫,如刀子般,一刀一刀剜在他心口。

  十年前,他躲在枯井裡,聽著他爹被馬蹄踏碎。

  十年後,他站在營寨里,聽著陌生人的爹娘孩子,被同一群蠻騎屠殺。

  「沈哥?」石憨急了,「咱們怎麼辦?」

  沈礪握緊了那杆殘槍,想起昨天練槍時,劉馭說的那句話:「想回家,先活著;想活著,先變強。」

  可外面那些人呢?他們也想活著,他們也想回家。

  沈礪閉上眼,再睜開時,眼裡只剩一個念頭。

  「走!」

  說著,他猛地掀開帳簾,快步沖了出去。石憨、陳七、林刀緊隨其後。

  寨牆上火把通明,人影綽綽。

  周雄披甲而立,臉色凝重得可怕。他握刀的指節發白,卻終究沒有下達出擊的命令。

  一旁的副將急得跺腳:「隊主!外面都是些老弱婦孺!咱們就眼睜睜看著嗎?」

  周雄閉上眼,聲音沙啞:「軍令如山——出寨者,軍法處置。」

  他心痛,可必須要冷靜。身為軍官,他得對麾下活著的人負責。

  寨牆之上,所有士卒都沉默了。

  

  沒有人請戰,也沒有人敢多看外面一眼。他們都知道,出去就是違抗軍令,出去就是九死一生。為了一群素不相識的流民,不值當。

  另一側,銳鋒營的寨牆上,張猛正抱著胳膊,冷漠地望著外面的火光,嘴角甚至帶著一絲不屑:「一群低賤的流民,死了就死了,正好省幾口糧食。」

  寨牆的另一個角落,劉馭正站在陰影里,望著火光沖天的方向,沒有動。

  他是梟雄,不是菩薩——不會為了不相干的人,賭上自己的前程。

  沈礪四人衝到寨門口,守門士卒嚇得連連阻攔:「沈兄弟!你瘋了!軍令不准出寨!」

  「開門。」

  「不行!隊主有令,任何人不得——」

  沈礪不再廢話,一個轉身抓住寨牆的木樁,翻身一躍直接跳了下去。石憨、林刀緊隨其後,陳七咬了咬牙,罵了一句,「媽的!死就死!下輩子還當兄弟!」也跟了下去。

  四道單薄的身影,先後落入牆外的黑暗中,很快便被火光與夜色吞沒。

  寨牆上,無數雙眼睛緊緊盯著這一幕,瞬間炸開了鍋。

  「瘋了!他們真瘋了!」

  「四個人去沖一百多蠻騎?找死!」

  「真是一群傻子!」

  周雄站在寨牆最高處,看著沈礪四人消失在火光之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渾身都在顫抖,內心在瘋狂掙扎。

  出兵,違反軍令;

  不出兵,眼睜睜看著四個少年死在牆外。

  片刻後,周雄紅著眼眶,對副將啞聲下令:「準備……五十支火箭。」

  副將一怔:「隊主?」

  「別直射蠻騎。」周雄咬了咬牙,「射他們馬前空地,嚇退即可。別讓人抓到把柄!」

  副將眼眶一熱,立刻領命而去。

  牆外火光沖天,沈礪四人剛落地,一股濃烈的血腥氣便撲面而來。

  外圍的流民窩棚早已被點燃,茅草噼啪燃燒。老人和孩子蜷縮在火邊瑟瑟發抖,胡騎揮舞著馬刀來回劈砍,馬蹄踏過地上的軀體,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這不是戰爭,是屠殺。

  石憨的眼睛瞬間紅了:「這群天殺的畜生!」

  沈礪握著殘槍,一步步走向混亂中心,眼前的慘狀與童年的記憶重疊,十年前的誓言在心底迴響:只要活著,就不再眼睜睜看著無辜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胡騎很快發現了他們。

  一個披頭散髮的胡人百夫長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瞥了眼這四個衣衫破舊的少年,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刺耳的狂笑。

  「四個小崽子,也敢出來送死?!」

  周圍的蠻騎紛紛鬨笑——四個人,四把破兵器,在百餘名精銳胡騎面前,和四隻待宰的羔羊沒有任何區別。

  「殺了他們!餵狼!」

  百夫長揮刀下令,兩名胡騎立刻策馬衝來,馬刀帶著風聲劈向沈礪。

  寨牆上,無數人屏住了呼吸。有人搖頭,有人冷笑,有人不忍地閉上眼。

  張猛嗤笑一聲:「看吧,找死的人,攔都攔不住。」

  唯有劉馭終站在陰影里,眼神落在沈礪身上,沒有移開片刻。

  就在馬刀即將落下的剎那,沈礪猛地矮身,腳下踩死一個穩樁,手中殘槍如毒龍出洞,直刺馬頸——快、准、狠,全是戰場上用命換回來的殺招。

  伴隨著噗嗤一聲,那杆殘槍深深刺入馬頸,槍尖的缺口死死咬進馬肉。戰馬當即慘嘶一聲,猛地人立而起,馬上的胡騎瞬間失去平衡,重重摔落在地。

  不等那人爬起,石憨已經怒吼著衝上前,一刀砸在他的後腦。一聲悶響過後,胡騎當場昏死。

  另一側的林刀身形如鬼魅,矮身切入另一匹戰馬下,短刀割斷馬腿,陳七立刻撲上,用刀柄狠狠砸暈對方。整套動作,不足三息。

  百夫長的笑容僵在臉上,剛剛還在鬨笑的胡騎也瞬間安靜了下來。寨牆上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四個流民小子,幾把破兵器,竟然一個照面就放倒了兩個精銳胡騎。

  沈礪持槍而立,槍尖的馬血順著缺口滴落,他抬眸望向百夫長,眼神平靜無波,沒有憤怒,沒有得意,只有一片淡漠。

  百夫長被這個眼神看得心裡發毛,當即握緊馬刀,咬牙嘶吼道:「一起上!把他們剁成肉泥!」

  七八名胡騎同時策馬衝出,馬蹄震天,刀光閃爍。

  沈礪握緊槍桿,大喝一聲:

  「結陣!」

  石憨橫刀護在左側,林刀遊走右側,陳七守在最後,護住身後瑟瑟發抖的流民。四個人,簡簡單單一個小陣,卻硬生生扛住了第一波衝鋒。

  槍尖刺穿咽喉,刀背砸斷肋骨,短刀割斷馬腿。沒有花哨招式,每一擊都是為了活下去,為了護住身後的人。

  溫熱粘稠的鮮血濺在沈礪臉上,他卻渾然不覺。槍尖的缺口已被血糊滿,可每一槍刺出去,依舊有人倒下。

  他不為軍功,不為揚名。只是在做一件事——守住眼前這些活不下去的人。

  火越燒越旺,映亮了四人浴血的身影。

  寨牆上,有人忍不住往前邁了一步,卻被身旁的老兵死死拉住。

  「別去。」老兵聲音低沉,「去了,軍法處置。」

  年輕士卒僵在原地,看著牆外那四道身影,眼眶慢慢紅了。

  牆外的戰局,已經到了最兇險的時刻。

  沈礪的肩上被馬刀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浸透衣甲。

  石憨胳膊中了一矛,依舊死戰不退。

  陳七身上沾滿了血,不知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林刀腿上挨了一蹄,踉蹌幾步又立刻站穩。

  四人早已是強弩之末,胡騎還有近百人,包圍圈越來越小。

  百夫長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小崽子們,本事不錯,可惜,還是要死了!」

  他舉起馬刀,準備親自出手。

  就在這時,數十支火箭突然從寨牆上射出,落在胡騎身前的空地上,瞬間燃起一片火牆。

  蠻騎受驚,陣型頓時一亂。

  百夫長臉色大變,抬頭看向寨牆。只見上面火把林立,人影綽綽,卻看不清是誰放的箭。他心中一沉,以為四營大軍要出動了。


  「撤!」百夫長咬牙嘶吼,「不宜久留!」

  殘存的胡騎不敢戀戰,紛紛調轉馬頭,倉皇向荒原深處逃去。

  危機解除,火仍在燒,地上屍骸狼藉,流民們癱坐在地,放聲大哭。

  沈礪四人拄著兵器,渾身是血的大口喘著粗息,幾乎脫力。

  石憨癱坐在地上,咧開嘴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沈哥……我們……我們守住了……」

  「嚇死我了……」陳七癱倒一旁,眼淚控制不住地流下來:「我還以為要死在這了……」

  林刀一言不發地默默蹲下,包紮起腿上的傷口。

  沈礪走到一個抱著孩子的老人面前,那老人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後生……你……你叫什麼?」

  沈礪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沈礪。」

  老人當即流著淚,重重地點了點頭:「沈礪……我記住了……我替這些活著的人,記住了……」

  沈礪不知道,寨牆上早有無數雙眼睛,正默默看著他們;更也不知道,今夜過後,沈礪這個名字,已經落在了三個人耳朵里——

  一個是周雄;一個是劉馭。

  還有一個,此刻正站在百里之外的帥帳中,看著一封密信,輕聲念出了兩個字:

  「沈……礪……」

  「有人問:沈礪為什麼要去救那些素不相識的流民?

  答案在這一章里:因為他十年前躲在枯井裡的時候,沒有人來救他。

  所以他要去救別人。

  不是為了立功,不是為了揚名。

  只是為了——讓那些孩子,不用像他一樣,躲在黑暗裡,聽著親人死去的聲音。

  如果你也被這樣的沈礪打動了,請點個追讀。

  讓他陪著你,一路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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