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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夜戰北哨,血火同命

2026-10-23 08:05:58 作者: 水川麻美

  胡騎探哨已摸至哨台十步之內。

  為首者披髮覆面,彎刀映著殘星,手勢一壓,數十騎齊齊俯身,便要強攻而上。

  他們顯然早已得到訊息——這處哨台只有四人,是送上門的功勞。

  石憨攥著刀柄,指節發白:「沈哥,來了!」

  陳七已搭箭上弓,箭頭對準最前那騎,呼吸穩得不見一絲起伏。

  林刀按住腰間短刃,目光掃過兩側,盤算退路。

  沈礪持槍在前,身形如釘立在哨台邊緣,聲音輕得只有身邊三人聽見:

  「不跑、不潰、不留情。」

  「石憨守正面,陳七射首賊,林刀側襲擾陣,我斷後。」

  「記住——我們不是死士,是要回家的人!」

  話音未落,胡騎已爆喝一聲,直衝上來!

  當先一騎彎刀劈落,勁風撲面。石憨怒吼一聲,舉刀硬撼——「鐺!」金鐵震鳴,他被震得退後半步,手臂發麻,卻硬是沒退第二步。

  

  陳七弓弦輕顫。箭如流星,直取為首胡騎咽喉!那騎驚覺偏頭,箭尖擦頸而過,帶起一蓬血霧,氣勢頓時泄了半截。

  林刀趁機從側面竄出,短刀直刺馬腹。戰馬吃痛人立而起,瞬間沖亂前排陣型。

  沈礪踏步上前,長槍如電,直取那受傷首領。銀槍快得只剩一道寒線,對方剛要回擋,槍鋒已破甲而入。

  「噗——」血濺沙場。首領當場墜馬。

  胡騎陣型一亂。可他們畢竟是北地精銳,見首領戰死,非但不退,反而凶性更盛,呼喝著合圍上來。

  沈礪四人身在高台,無處可退。

  刀光起落,風聲帶血。

  石憨肩背挨了一鞭,皮肉翻卷,卻只悶哼一聲,反手一刀剁斷馬腿。

  陳七箭無虛發,可箭囊很快見了底。

  林刀手臂中刀,短刀依舊穩准狠。

  沈礪身上已沾了數處血點,有敵人的,也有自己的。殘槍劈刺格擋,每一擊都沉猛如鐵,硬生生將正面胡騎壓得寸步難進。

  他不是為軍侯賣命,不是為桓威殺敵,只是為了——再往北一步、再近家一寸。

  激戰半柱香功夫。

  台上四人浴血,台下胡騎屍橫七八具。剩下的人終於膽寒,看著這四個不要命的小兵,進退失據。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響起馬蹄聲,火光如龍,疾馳而來。

  有人高喝:「北哨有戰事!馳援!」

  胡騎臉色劇變,不敢久留,一聲呼哨,倉皇撤去。

  火光漸近,帶隊的是一騎黑甲,身姿挺拔,面容冷峻——

  正是劉馭。

  他勒馬立於哨台之下,抬眼望向台上四道浴血身影。

  火光映照著滿地屍首,也映著四人搖搖欲墜卻依舊挺立的身形。四十餘騎精銳探哨,被四人擋在台下,棄屍而逃。

  劉馭眼底掠過一絲極深的震動。他見過敢戰之士,見過亡命之徒,卻從未見過這樣一支——無令、無援、無賞,只為一口氣、一個念頭,死戰不退的小卒。

  他沉默片刻,揚聲道:「北哨值守,全部下來。」

  沈礪扶著槍,撐著最後一絲力氣,帶著三人走下哨台。剛落地,石憨便腿一軟,卻又強行站直。

  劉馭目光從四人傷口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沈礪臉上,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趙校尉令你們四人獨守北哨?」

  沈礪平靜應道:「是軍令。」

  劉馭眼神微冷。

  軍令?這分明是故意送葬。他心中一清二楚——銳鋒營校尉趙奎,是桓威親信,這是要借蠻騎之手,除掉這幾個風頭太盛、又不肯依附的刺頭。

  劉馭沒再追問,只淡淡吩咐左右:

  「抬下去療傷。記一筆——北哨四人,阻敵四十騎,斬首領一,全員有功。」

  左右親兵皆是一怔。死士營的功勞,向來輪不到他們頭上,劉校尉這是……公然撐腰?

  可沒人敢違令。幾人上前,小心翼翼將四人抬起。


  沈礪在被抬走前,回頭望了一眼劉馭。

  對方亦看著他,眼神深沉,只輕輕頷首。

  沒有承諾,沒有拉攏,只有一句無聲的——

  我看見了。

  當夜,北哨四人大敗胡騎探哨的訊息,便像野火般燒遍全營。

  「銳鋒營那四個新來的?四個人擋了四十騎?!」

  「趙閻羅把人往死里坑,結果坑出一群硬骨頭!」

  「這哪是死士,這特麼分明是銳鋒啊!」

  訊息一層層往上遞,最終消失在了江北大營的層層帷幕之後。

  沒有人知道,那道帷幕後面的人,有沒有看見這四個人的名字。

  而與此同時,數千里外的建康城。

  謝府深處,一爐沉香,青煙裊裊。

  謝運一身素色寬袍,臨窗靜坐,聽著手下從江北傳回的密報。

  聽完北哨一戰,他閉目片刻,淡淡問:

  「四人皆流民出身,無門無派?」

  「是,無家世、無靠山,只憑一腔血氣死戰。」

  謝運緩緩睜眼,眸中無波無瀾:

  「亂世之中,最可貴者,不是甲堅兵利,是人心不死。」

  手下低聲問:「要不要……暗中留意,以備日後之用?」

  謝運輕輕搖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世家氣度:

  「不必。我守江南士族安穩,他守北地歸鄉一念。各守其道,各安其心。他若真能活到風雲起勢之時,再談不遲。」

  言罷,他抬手輕拂衣袖,不再多問。

  江北微末小卒的生死戰功,於他而言,不過是這亂世長卷中的一筆淡墨。

  記之即可,不必擾心。

  軍營醫帳。

  沈礪緩緩睜開眼。傷口已被處理,疼得刺骨,卻讓他清晰地知道——自己還活著。

  石憨、陳七、林刀都在旁邊,或坐或靠,雖狼狽,卻都活著。

  見他醒來,陳七鬆了口氣:「沈哥,我們活下來了。劉校尉……還報了我們功。」

  石憨咬牙:「可趙奎那狗官,肯定還會害我們!」

  沈礪看向帳外沉沉夜色,聲音輕而堅定:

  「害一次,我們活一次。害十次,我們活十次。」

  「他想把我們當炮灰踩。那我們就偏要從這炮灰堆里,爬出去。爬到他夠不著,爬到能北望故土,爬到——回家的那一天。」

  林刀忽然開口,聲音淡淡,卻擲地有聲:

  「我們跟著你。」

  「回家!」

  陳七、石憨齊齊點頭。

  四雙眼睛,在昏暗醫帳中,亮得如同星火。

  窗外北風呼嘯,吹過萬裡邊關。

  北方是胡騎鐵蹄,南方是世家安穩,中間是亂世烽煙。

  而四個微末如塵埃的流民,在這最黑暗的角落,立下了最樸素的誓言——

  向北。

  回家。

  死戰不退。

  然而沈礪不會知道,此刻就在百里之外的魏都,還有一個人正看著同一份戰報。

  那人面容清瘦,眉眼溫和,穿著一身青色儒衫,看起來像個教書先生。

  他把戰報放下,輕輕說了一句話:

  「沈礪……你還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旁邊的謀士低聲問:「先生,要不要……」

  那人抬手止住他的話,笑了笑:

  「不急。」

  「先讓他活著。」

  「活著,才有意思。」

  燭火跳了跳,映著他的臉。

  那捲戰報上,赫然蓋著「魏都丞相府」的印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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