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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密計構忠良,刀鋒向故人

2026-10-23 08:06:10 作者: 水川麻美

  郗景先這個名字,沈礪記住了。

  但他沒想到,這個人會來得這麼快,不給一絲喘息之機。

  前後不過三天,趙奎又派人來了。

  只是這一次,送來的不是往日那般冰冷生硬的調令。

  而是一句客氣的反常的「請」。

  石憨一聽就炸了,攥著拳頭狠狠砸在鋪位上:「請?他趙奎什麼時候學會客氣了?肯定沒憋好屁!」

  陳七皺著眉:「好事也輪不到咱們。他既說是『請』,便是沒打算讓我們推脫。」

  林刀把刀收進鞘里,金屬碰撞的輕響劃破帳內沉悶,站起身:「這一次,我陪你去。」

  沈礪搖了搖頭,神色平靜卻篤定。

  「我一個人去。」

  他彎腰拿起那杆染著慕容烈乾涸血跡的殘槍,攥緊冰涼的槍桿,轉身掀簾走了出去,不帶半分遲疑。

  趙奎的營帳里,正坐著一個人。

  不是趙奎。

  正是郗景先。

  他竟徑直坐在了趙奎的主位上,面前案幾擺著一壺溫熱的清茶,正慢條斯理地提起茶壺,將茶水注入杯中,動作從容不迫,彷佛這營帳本就是他的地界。

  聽見帳簾響動,他抬眼看來,見是沈礪,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語氣溫和得近乎虛偽:

  「來了?坐。」

  沈礪站在帳門口,沒有動,只是目光沉沉地看著他。

  郗景先卻也不惱,指尖輕點旁邊的空位,

  「站著也行。我素來不講究這些虛禮。」

  他端起茶,輕輕抿了一口。

  「三天前,我說你留不得。你知道為什麼嗎?」

  沈礪沉默著,沒有應聲,只是靜靜地迎上他的目光。

  郗景先笑容不變,眼底卻閃過一絲銳利。

  「因為你太乾淨了。」

  「一個流民出身的伍長,救了人不邀功,挨了打不喊冤,有人害你不記仇,有人幫你你不謝。」

  他放下茶杯,目光緊緊鎖在沈礪臉上。

  「這種人,要麼是不食人間煙火的聖人,要麼是愚不可及的傻子。」

  

  「可你,卻一點都不像傻子。」

  沈礪迎著他的目光,聲音平靜無波:「我只是想回家。」

  「回家?」郗景先笑出了聲,語氣里滿是嘲諷,「這世道,誰不想回家?可大多數人回不去,就認命了。你不認命?」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沈礪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拉近,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你不認命,就會鋒芒畢露,就會有人盯上你。而我,就是那個盯上你的人。」

  沈礪依舊沉默,只是周身氣息悄然緊繃。

  郗景先卻忽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陡然緩和。

  「放心,我今天不是來殺你的。我只是來告訴你一件事。」

  他微微俯身,湊近沈礪,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刻意的蠱惑:

  「慕容烈沒死。」

  沈礪的心臟猛地一跳,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周身的緊繃瞬間有了裂痕——這個訊息,猝不及防地打破了他心底的平靜。

  郗景先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笑得更深了。

  「你看,你還是有反應的。我還以為,你真的對什麼都不在乎呢。」

  他緩緩退後一步,回到座位上,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語氣恢復了先前的從容。

  「凌瀚親自守他,寸步不離,軍醫說,他能活下來。王景略那邊,暫時動不了手。」

  「所以,你不用擔心。」

  沈礪沉默了一會兒,壓下心底的波動:「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郗景先端起茶,喝了一口。

  「因為我好奇。」

  「我想看看,一個能讓慕容烈捨命擋箭的人,到底能走多遠。」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轉身便往帳外走,可剛到帳簾邊時,倏地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留下一句話,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和警告:


  「好好活著,可別死得太早。」

  「死了,就沒意思了。」

  話音落下,他掀簾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廊道盡頭。

  沈礪依舊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直到眼底的波動漸漸平復,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

  等到再次回到營帳時,石憨他們正眼巴巴地等著。

  「沈哥!怎麼樣?!他們沒為難你吧?!」

  沈礪慢慢坐下,語氣平淡卻擲地有聲:

  「慕容烈沒死。」

  石憨一愣:「啥?」

  陳七也愣了:「他……他告訴你的?」

  沈礪點頭。

  林刀這次難得的開了口:「他為什麼告訴你這個?沒安什麼好屁吧!」

  沈礪沉默了一會兒,指尖輕輕摩挲著槍桿上的血跡。

  「他說,他想看看我能走多遠。」

  帳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石憨、陳七和林刀面面相覷,眼底滿是疑惑與不安。

  過了很久,七才緩緩開口,語氣里滿是不解:「這個人……到底想幹什麼?」

  沈礪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垂眸。

  他也想知道。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千里之外的魏都丞相府邸正閃著燭光。

  王景略端坐案前,看著江北最新密報。

  此刻的密報上只有短短一行:郗景先接觸沈礪,態度不明。

  他把密報放下,輕輕笑了一下。

  「郗景先……」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有點意思。」

  立在一旁的謀士低聲問:「先生認識他?」

  「不認識。」王景略端起案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語氣平淡,「但早有耳聞。」

  「此人乃桓威的謀主,據說是個面善心狠的笑面虎,手段極深。」

  他放下茶盞,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語氣裡帶著幾分運籌帷幄的篤定,

  「他盯上沈礪了。」

  謀士一怔:「那我們要不要提前動手?萬一他壞了先生的大計……」

  王景略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掌控力。

  「不用。」

  「讓他們先玩。」

  「玩夠了,我再收網。」

  「慕容烈沒死。

  這是這一章最好的訊息。

  那個替沈礪擋箭的人,還活著。

  沈礪什麼都沒說,但我知道他心裡是高興的。

  有些人,隔著千山萬水,隔著敵我陣營,卻比身邊的人更懂你。

  這就是「同路人」。

  願你我都能遇到自己的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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