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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白袍一言重,大江暗流生

2026-10-23 08:06:20 作者: 水川麻美

  趙奎死了,刑場的血跡尚未乾透,江北大營的歡呼聲還在耳畔迴響。

  但沈礪心裡清楚,這一切,從來都沒完。

  郗景先還在,那個深不可測、行蹤詭秘的人,依舊藏在暗處,目光如炬地盯著他,誰也不知道他下一步會布下什麼棋局。

  那些盯著他的人,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未露鋒芒的勢力,也都還在。

  平靜不過數日,江北大營便又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不是趙奎的殘黨,也不是郗景先的眼線。

  而是陳凌的人——白袍軍。

  來人是個年輕小將,一身銀白鎧甲,身姿挺拔,眉目清朗,周身透著一股凜然正氣,沒有半分諂媚,也沒有半分傲慢,站在沈礪的帳外,不卑不亢,聲音清亮:

  「沈軍侯,陳將軍有請。」

  石憨湊在一旁,一聽就愣了:「陳將軍?哪個陳將軍?營里這麼多的校尉將軍,沒聽過哪個陳將軍啊?」

  小將微微一笑:「江北地界,只有一個陳將軍。」

  

  陳凌——這兩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沈礪心底,泛起細微的漣漪。

  白袍軍主,握七千白騎,常年駐守淮河沿岸,向來獨來獨往,從不過問營中雜務,更不參與各方勢力的權謀爭鬥,彷佛只是這亂世之中,一個置身事外的看客。

  這樣一個人,為何會突然派人來請他?

  他找自己,又有什麼用意?

  沈礪壓下心底的疑惑,跟著小將一路走到淮河邊上。

  清晨的淮河,霧氣很重,白茫茫一片,十步之外看不清人。

  小將走到一處岸邊,停住腳步,抬手朝著霧氣深處指了指,語氣恭敬:

  「將軍在那裡。」

  然後他轉身離去,消失在霧氣里。

  沈礪站在原地,望向小將所指的方向。

  霧氣朦朧,只能隱約可見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霧色之中。

  他緩緩走過去,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眼前的靜謐。

  霧氣里,那人孤身而立——白袍勝雪,白馬無瑕,白甲泛著冷光。

  馬是通體雪白的良駒,沒有一絲雜色,靜立在岸邊,溫順而沉穩;袍是素白的錦袍,被晨霧浸得微濕,貼在身上,更顯身姿頎長;甲是亮銀打造的鎧甲,在朦朧霧氣中,泛著淡淡的冷光,不張揚,卻透著不容侵犯的凜然。

  那人沒有回頭,只是望著淮河對岸。

  沈礪走過去,站在他身側。

  兩人就這麼並肩而立,誰也沒有說話,一同望著那片白茫茫的對岸,帳內的喧囂、營中的算計,彷佛都被這霧氣隔絕在外,只剩下河水潺潺的輕響,和兩人均勻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久到霧氣漸漸淡了幾分,陳凌才開了口:

  「趙奎死了。」

  沈礪點點頭。

  陳凌轉過頭,目光落在沈礪的臉上,目光很淡,似這清晨的霧氣,卻又帶著洞悉一切的銳利,彷佛能看透他心底的所有執念與掙扎。

  「是你殺的?」

  「不是。」沈礪搖頭,「是軍法殺的。」

  陳凌看著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轉回頭,繼續望著淮河,語氣依舊平淡,卻藏著幾分深意。

  「趙奎的確該死,但他不該死在你手裡。」

  「你不動手,是對的。」

  沈礪沒有說話,他知道陳凌的意思——趙奎是奸佞,死不足惜,但他若親手殺了趙奎,便會沾染上不必要的戾氣,也會落入旁人的算計,反而得不償失。

  陳凌沉默了片刻,語氣依舊平淡,卻像一顆驚雷,炸在沈礪心頭:

  「桓威要加九錫了。」

  沈礪一怔,眼底閃過一絲錯愕——加九錫,乃是人臣之極,桓威此舉,分明是狼子野心,想要謀權篡位。

  陳凌望著河對岸,目光悠遠,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瞭然:「謝運壓不住他。建康那邊,快亂了。」

  他側過頭,看向沈礪,語氣多了幾分鄭重:「你最好有點準備。亂世之中,身不由己,唯有早做打算,才能保住性命。」


  沈礪依舊沉默,心底卻早已翻湧不已——建康大亂,江北必然會受到波及,他想要安穩活著,想要向北走,想要回家,只會變得更加艱難。

  陳凌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問道。

  「慕容烈,還好嗎?」

  沈礪心頭一動。

  「他去了北地。」

  陳凌點了點頭。

  「北地……」他輕輕重複了一遍,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那裡有他的舊部。凌瀚放他走,倒是給他留了一線希望。」

  他頓了頓,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淮河。

  「我守這條河,守了十年。」

  「十年裡,我看著無數人從這裡走過去,卻再也沒回來。」

  「有的死在戰場上,有的死在權謀里,有的……死在自己人手裡。」

  他的目光緊緊落在沈礪身上,語氣篤定而鄭重:

  「你不一樣。」

  「你想回家。」

  「這個念頭,比什麼都強。」

  沈礪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閃。

  陳凌看著他,忽然笑了。

  「去吧。」

  「好好活著。」

  「只有活著,才能回家。」

  說完,他翻身躍上白馬,動作流暢而沉穩。白馬輕輕嘶鳴一聲,緩緩轉過身,朝著霧氣深處走去。

  就在這時,霧氣里忽然湧出無數騎兵,如潮水般襲來——一騎,十騎,百騎,千騎,密密麻麻,看不到盡頭。

  全是白馬、白袍、白甲,和陳凌一樣,素白如雪,銀甲泛光。沒有鮮明的旗幟,沒有激昂的號角,甚至沒有一絲喧譁,寂靜得可怕。

  只有馬蹄踏在地面上的聲音,輕輕的,緩緩的,卻帶著一種震撼人心的力量,像一千個幽靈,從霧中走來,又朝著霧中走去。

  片刻之間,陳凌和他的白袍軍,便徹底消失在厚重的霧氣里,只留下淮河潺潺的流水聲,和空氣中殘留的一絲清冷。

  沈礪站在原地,很久沒有動。

  這是他第一次親眼看見,白袍軍。

  沈礪回到營帳時,石憨他們正眼巴巴地等著。

  「沈哥!陳將軍找你幹啥啊?」

  沈礪慢慢坐下,把槍靠在手邊。

  「他說,活著,才能回家。」

  石憨愣了愣,沒聽懂。

  陳七也沒聽懂。

  林刀難得開口,只說了一個字:

  「對。」

  沈礪看著林刀,忽然笑了。

  是啊。

  活著,才能回家。

  可活著,真的那麼容易嗎?

  他想起陳凌最後那句話:

  「桓威要加九錫了。建康那邊,快亂了。」

  他握緊了手裡的槍。

  他知道,更大的風暴,很快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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