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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淮河有客,暗潮初涌

2026-10-23 08:06:29 作者: 水川麻美

  兩軍對壘的訊息,是第三天清晨傳到江北大營的。

  沒有驚天動地的戰報,只有一句簡潔的通報——「有人來了」。

  沈礪跟著劉馭快馬趕到淮河邊時,兩岸已經黑壓壓站滿了人。

  南岸,陳凌的白袍軍列陣如山——

  七千白馬白甲,整齊劃一,沒有張揚的旗幟,沒有激昂的號角,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喧譁,唯有馬蹄輕踏地面的細碎聲響,低沉而有節奏,像千餘道幽靈,靜臥在晨霧中,蓄勢待發。

  北岸,一面玄黑色大纛高高飄揚,隨風獵獵作響,漆黑的旗面在天光下泛著冷光,透著一股悍然的殺氣。

  劉馭眯著眼看了看,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元濤。」

  沈礪問:「誰?」

  「朱木川的人。」

  劉馭語氣很淡,話語裡藏著幾分耐人尋味的評價,

  「北地群狼里,最像人的一個。」

  沈礪沒聽懂。

  但他記住了這個名字。

  北岸陣中,一騎緩緩而出。

  步伐沉穩,不疾不徐。

  馬上的人穿著普通玄甲,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樸素得近乎低調。

  他勒馬停在陣前,望著對岸的陳凌,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笑容。

  

  那笑容,不深不淺,恰到好處。

  「陳將軍,久仰。」

  陳凌看著他,沒有說話,依舊靜立在陣前。白袍勝雪,如同一道無形的屏障,拒人於千里之外。

  元濤也不惱,依舊笑意不減:「朱將軍讓我來問候陳將軍。順便看看,這淮河,好不好過。」

  沉默良久,陳凌終於開口,聲音很淡:

  「好不好過,你試試便知。」

  元濤聞言,笑著點頭。

  但他沒有動。

  他只是看著陳凌,看著那七千白袍,看著那條滔滔東逝的淮河。

  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聲音不算洪亮,但足夠兩軍陣前的人聽見:

  「陳將軍守的河,想來是不好過的。」

  陳凌依舊看著他,神色不變。

  元濤卻又笑了,笑容里多了幾分耐人尋味。

  「今日只是來問候。至於其他,改日……再說。」

  話音落,他勒轉馬頭,一步步退回北岸軍陣之中。

  動作從容不迫,沒有一絲倉促。

  沒有廝殺,沒有對峙。

  一箭未發,一卒未動。

  就那樣退了。

  沈礪站在陣中,看著元濤退去的身影,滿是不解。

  「就這樣?」

  劉馭笑了:「就這樣。」

  「為什麼?」

  劉馭看著他,說:「因為他是元濤。」

  沈礪沒聽懂。

  劉馭目光悠遠,冷冷道:「朱木川手下有四個人。元濤、高群、楊泰、侯靖。」

  「其他三個,一個笑,一個悶,一個瘋。唯有元濤……」

  他頓了頓。

  「只有元濤,最像人。」

  「可卻也最不像人。」

  沈礪還是沒聽懂。

  但他記住了,深深的刻進了心裡。

  當元濤回到北岸大營時,天已經快黑了。

  親兵迎上來,躬身行禮:「將軍,朱將軍讓您去一趟。」

  元濤點頭,神色平靜,沒有多餘的言語。

  他掀簾進大帳時,朱木川正獨自坐在案前飲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盞中晃動,帳內瀰漫著濃郁的酒氣。

  朱木川頭也沒抬,依舊把玩著手中的酒盞,語氣隨意:

  「試過了?」

  元濤躬身垂首,語氣恭敬:「試過了。」


  「怎麼樣?」

  元濤沉默了一瞬,沒有絲毫猶豫

  「過不去。」

  朱木川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死死盯著他,周身的氣壓瞬間降至冰點,讓人後背發涼。

  「過不去?」

  元濤重重點頭。

  朱木川眼神陰冷刺骨,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帳內的空氣都彷佛凝固了。

  然後笑了,那笑容陰冷詭異。

  「行,下去吧。」

  元濤如蒙大赦,躬身行禮後,轉身快步退下。

  走出大帳後,他才發現自己後背早已濕透。

  當夜,北地大營的營帳內,燭火搖曳,映著元濤孤絕的身影。

  他看著手裡的彎刀,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刀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

  他卻沒換,只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一口飲盡。

  喝完之後,他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

  「過不去……那就等。」

  「等到過得去的那一天。」

  話音落下,帳外的風忽然大了起來,卷著北地的寒涼,拍打在帳簾上。

  他抬起頭,望著帳頂。

  那裡什麼都沒有。

  但他好像看見了什麼。

  看見了那條江。

  看見了那個白袍將軍。

  看見了陣中那個拿著殘槍的少年。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隱忍,有野心,甚至有一點點……期待。

  而南岸周軍的營地,燭火昏暗。

  沈礪坐在帳中,握著那桿槍,槍桿的冰涼透過掌心直抵心底,讓他愈發清醒。

  他想起白天那個叫元濤的人。

  想起他笑著退去的樣子。

  想起劉馭說的那句話:

  「只有元濤,最像人,也最不像人。」

  這話,他不太懂。

  但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又記住了一個名字。

  他把槍放下,從懷裡摸出那張紙條。

  「我在北地等你。」

  他看了很久。

  然後收好,貼身放著。

  和那半塊干餅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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