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糧來的那天,江面上起了大霧。
霧氣從凌晨開始湧起,到天亮時,整個江面已經什麼都看不清了。
沈礪站在江邊,握著那桿槍,望著那片白茫茫的霧。
向康站在他身邊,目光掃過白茫茫的江面,臉色凝重,
「這種天氣,視野受阻,最適合海賊偷襲。」
沈礪點頭,握著槍的手,又緊了幾分。
王柯葉從遠處跑過來,氣息急促:「禁軍那邊有動靜了。」
「他們好像發現了什麼,李剛親自帶人上了哨台。還派人來咱們營地附近張望。」
沈礪沒有說話。
靜靜地望著那片大霧,握緊了槍。
寂靜的大霧裡,忽然傳來一陣隱約的喊殺聲。
很輕,很遠,混雜著江風的呼嘯,越來越近。
石憨臉色一變,猛地握緊手中的長刀。
「來了!」
沈礪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靜。
他們聽著那些聲音——喊殺聲,刀劍碰撞聲,還有隱約的慘叫聲。
全都是從禁軍哨台的方向傳來。
王柯葉冷笑,語氣里滿是譏諷,
「禁軍那幫人,前幾天不是還大言不慚地說他們最熟悉水性、最會守江岸嗎?」
向康沒說話。
沈礪也沒說話。
他們只是聽著。
聽著那些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亂。
然後忽然安靜了。
禁軍的實力雖然不濟,但也不至於如此不堪一擊,
這場偷襲,似乎有些太順利了。
片刻後,一道身影從大霧中沖了出來。
是禁軍的小卒,渾身是血,臉上布滿了傷痕與恐懼,連滾帶爬地跑到沈礪面前。
「沈……沈軍侯!禁軍……禁軍擋不住了!孫糧的人太多了!李將軍讓您……讓您快去支援!」
沈礪看著他。
「李剛說的?」
小卒拼命點頭。
沈礪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身後的江北軍。
三百人。
不多,但夠了。
「走!」
霧裡看不清方向,只能順著隱約的血腥味和殘留的喊殺聲,一步步往前摸索。
走了沒多久,便隱約望見了禁軍哨台的輪廓。
哨台已經被破壞得不成樣子,木架倒塌,旗幟斷裂,地上一片狼藉。
地上躺著幾十具屍體,全是禁軍的。
沈礪蹲下來,看了一眼那些屍體的傷口。
傷口整齊利落,刀刃鋒利,絕非海賊常用的鈍刀所能造成。
他警覺地站起來,沒有說話。
向康低聲問:「怎麼了?」
沈礪搖了搖頭。
沒有解釋,只是示意他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大霧漸漸稀薄了一些,前方終於出現了人影。
是李剛。
他渾身是血,鎧甲被砍得破爛不堪,頭髮散亂,臉上布滿了血污與狼狽,一手拄著長刀,一手按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身邊只剩下幾十個殘兵,個個面帶恐懼,渾身是傷,正被一群海賊圍在一個土坡上,拼死抵抗,已然到了絕境。
沈礪沒有絲毫猶豫,抬手一揮。
「沖!」
三百江北軍將士如潮水般涌了上去。
海賊們根本沒料到會有人來,頓時陣腳大亂,慘叫連連。。
孫糧站在遠處,看見那道槍影,罵了一句:「沈礪?!又是你這個礙事的東西?!」
然後他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跑。
邊跑邊喊:「撤!撤!下次再來!」
海賊們如潮水般紛紛後退,順著大霧的掩護,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滿地的屍體和狼藉。
土坡上,李剛渾身是血,拄著刀,大口喘氣,臉上的狼狽與不甘交織在一起。
他看見沈礪,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沈礪走到他面前,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很長時間。
李剛先開口,聲音沙啞:
「你……你怎麼來了?」
沈礪沒有說話。
李剛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
他低下頭,不再說話。
沈礪轉身,對向康說:
「收兵。」
那天晚上,沈礪一個人坐在帳中。
向康掀簾走進來,語氣凝重地說道。
「禁軍死了兩百多人。」
向康滿是疑惑。
「李剛的人說,海賊來的時候,大霧太大,他們根本沒來得及反應。哨台被瞬間摸掉,後面的人亂了陣腳,才會敗得這麼慘。」
沈礪點了點頭,
「那不是海賊。」
向康呆愣當場,一股不祥預感湧上心頭。
「不是海賊?那是誰?難道是……」
沈礪看著他,目光很平。
「我看了那些屍體的傷口。」
「不是海賊的刀。」
向康臉色變了。
「你是說……」
沈礪點了點頭。
「有人借孫糧的手,在試禁軍。」
與此同時,江面那艘小船上——
一個人站在船頭,望著京口的方向。
他身後站著一個人,低聲問:「大人,禁軍那邊……」
那人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玩味。
「不是試禁軍。」
「是試沈礪。」
身後的手下愣了一下,滿臉不解。
那人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他來得很快。」
「快得……讓我有點意外。」
「這個沈礪,比我想像中地還要有意思。」
他轉過身,走進船艙。
船趁著濃重的大霧,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江面之上。
「這一章,沈礪出手了。
不是為自己,是為那兩百多個死掉的禁軍。
他救了李剛。
但救完之後,他發現了一件事——
那些海賊的刀,不是海賊的刀。
有人在背後。
借孫糧的手,試禁軍。
也試沈礪。
那個人是誰?
是王僧言?是高群?還是……另有人?
霧裡那艘小船,又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