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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刀餌覺醒,霧中問命

2026-10-23 08:07:08 作者: 水川麻美

  那塊木牌,李剛始終貼身收著。

  每天睡覺前,他都會摸一遍。

  每天醒來,第一件事,也是摸一遍——

  還在。

  他還活著。

  但活著,不等於安全。

  他清楚地知道,那個戴面具的人一直在看著他。

  他知道那個神秘的「蘭公子」在盯著他。

  他更知道自己每一步,都在別人的眼皮底下。

  但他停不下來了。

  因為停下來,就是死。

  繼續查,還有一線生機。

  停下來,連生機都沒有。

  終於在第七天的時候,李剛做了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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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要去見王僧言。

  不是寫信,而是要親自去。

  他要當面看看,王僧言到底知不知道那個「蘭公子」是誰。

  他要從王僧言的臉上,看出一點東西。

  李剛回到建康那天,天陰得像潑了墨,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連風都帶著刺骨的涼。

  他站在禁軍大營門口,看著熟悉的營壘,忽然有些恍惚——

  幾個月前,他就是從這裡出發去京口,意氣風發,覺得自己是王僧言最信任的人。

  可現在,他像一隻被剝光了皮毛的獸,所有的脆弱和不安,都暴露在別人的眼皮底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翻湧,抬腳走了進去。

  王僧言就在大帳里等他,一身常服坐在案前,手裡拿著一卷文書,神色平靜,沒有絲毫波瀾。

  見李剛進來,王僧言沒有多餘的寒暄,沒有半句關切,只是抬了抬眼,輕飄飄的問了一句話。

  「回來了?」

  李剛單膝跪地,聲音沉穩:「將軍。」

  王僧言的目光掃過他,隨即擺了擺手,

  「起來吧。」

  李剛緩緩站起身,垂著手,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王僧言沒有問他京口的事,沒有問他禁軍的傷亡,沒有問他孫糧的情況。

  他只是放下手中的文書,目光落在李剛身上,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李剛的後背都冒出了一層薄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時,

  王僧言終於開了口:

  「你在查什麼?」

  李剛的心,猛地一沉,渾身的血液彷佛都凝固了。

  他不知道王僧言知道多少;不知道王僧言是不是在試探。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硬著頭皮說:

  「末將……在查一伙人。」

  王僧言倏地眯起了眼:「什麼人?」

  李剛咬了咬牙,緩緩抬起手,從懷裡掏出那塊布條。

  「這個。」

  王僧言接過布條,只是看了一眼。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的表情。

  然後他把布條還給了李剛,語氣平淡的沒有任何起伏。

  「查到了嗎?」

  李剛搖頭。

  王僧言卻點了點頭,淡淡地說了一句。

  「那就繼續查。」

  話音剛落的瞬間,李剛愣住了,呆愣在原地,一時竟忘了反應。

  他以為王僧言會問更多。

  他以為王僧言會解釋什麼。

  他甚至以為王僧言至少會說一句「小心」。

  但卻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句冰冷的「繼續查」。

  和那封信上的「繼續」一模一樣。

  冰冷、敷衍,沒有絲毫溫度。

  李剛的心,頓時涼了半截。

  他躬身行禮:「末將遵令。」


  等到走出大帳時,天已經開始下起了雨。

  細細密密的雨,落在身上,涼得刺骨。

  李剛沒有打傘,就那樣站在雨里,

  望著遠處的霧氣繚繞,像極了他此刻看不清的前路。

  他知道王僧言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王僧言什麼都不在乎。

  他徹底確信自己真的只是一把刀。

  而刀用完了,就該扔了。

  那天夜裡,李剛回到京口的營帳後,把自己關在帳中,整整一天一夜。

  到了第二天的清晨,他出來的時候,臉色已經平靜得可怕。

  他把親信叫來,吩咐了三件事:

  第一,繼續盯著江邊,那艘小船再出現,不要驚動,只記下時間和方向。

  第二,派人去北地,查那個三年前的商號,查當年經手的人,查任何能查到的東西。

  第三,給自己準備一匹快馬,放在城外,隨時能用。

  親信聽得心驚,剛想問什麼,卻被李剛一眼瞪了回去。

  「按我說的去做。」

  親信嚇得不敢再多言,連忙躬身退下。

  李剛一個人坐在帳中,目光空洞地望著帳頂,指尖又摸向了懷裡的木牌。

  他知道自己這是在賭命。

  但他沒有了退路。

  那天夜裡,江邊又起了大霧,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透著一股詭異的寒意。

  李剛一個人站在岸邊,望著那片白茫茫的霧氣。

  他沒有帶親信,沒有帶刀,什麼都沒有帶。

  他就那樣赤手空拳,靜靜地站著。

  過了很久,霧裡傳來輕微的船槳聲。

  一艘小船,緩緩從濃霧中駛出、靠近。

  船頭站著一個人,戴著斗笠,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李剛突然開了口,聲音很平,很淡,沒有絲毫波瀾:

  「我知道你在。」

  那人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只是斗笠下的目光,似乎落在了李剛身上。

  李剛繼續說:

  「我知道你是誰的人。」

  那人還是沒有動。

  李剛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澀,更多的卻是……終於走到了這一步的平靜。

  沖著濃霧裡的人影,李剛語氣認真,沒有絲毫猶豫:

  「我只想問一句話。」

  那人終於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霧本身:

  「問。」

  李剛看著他,眼底早已沒有了之前的慌亂,只剩下了釋然。

  「他……想要我死嗎?」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

  濃霧繚繞里,隨即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像風吹過蘆葦的聲響。

  然後他說:

  「想讓你死的人,不是他。」

  話語落下,小船便緩緩退去,再一次消失在了霧裡。

  只留下李剛站在原地,很久沒有動。

  這一刻,他終於想明白了。

  想讓他死的人,從不是那個神秘莫測的「蘭公子」。

  是王僧言。

  從一開始,王僧言就沒打算讓他活著回去。

  他只是餌。

  餌用完了,就該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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