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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孤舟難回,死局已定

2026-10-23 08:07:10 作者: 水川麻美

  那塊刻著「止」字的木牌,依舊貼身存放著,還在。

  他還活著。

  但他知道,自己活著的時間不多了。

  他派出去探查的人陸續回來了,可是帶回來的訊息一個比一個讓人絕望:

  那個三年前的商號,終於被找到,但早已人去樓空。

  那些曾經經手商號事宜的人,找到了,但都是死人——有的說是病死的,有的說是意外,有的直接消失得無影無蹤。

  至於那艘小船,又在江面出現過幾次,但每次都是剛發現就消失,像幽靈一樣。

  李剛的心裡明鏡似的——這是有人在刻意清理痕跡,有人在暗中堵死他所有的路。

  李剛坐在帳中,看著桌上那堆毫無用處的線索,忽然低低地笑了。

  那笑容里,有難以言說的苦澀,有身不由己的自嘲,還有走到盡頭的平靜。

  這一刻,他終於徹底的想明白了:

  他從來都不是在查別人。

  而是,他一直在被別人查。

  他查到的所有線索,都是別人故意泄露給他的誘餌。

  他以為自己在逐步靠近了真相,其實只是在被牽著鼻子往坑裡走。

  終於,在等到第七天的夜裡,李剛做了一個破釜沉舟的決定。

  他拿起筆墨,寫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寥寥幾行字。

  但他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寫得異常沉重,像是用盡全力刻下的印記。

  「末將查得,京口有北地勢力潛伏,代號『蘭公子』,與禁軍有涉。

  此人三年前已在江南布局,背後似有高官庇護。

  末將恐命不久矣,特留此信為憑。

  若他日事發,請以此信為證。」

  他沒有寫收信人,也沒有標註任何落款。

  只是把信折好,塞進一個竹筒里,用蠟封死。封口的時候,他的手很穩,穩得像是在做一件早就該做的事。

  然後他把竹筒交給了最信任的親兵。

  「如果我死了,就把這封信送到……送到沈礪手裡。」

  親兵愣住了:「將軍,您……」

  李剛看著他,目光很平,彷佛早已看透了結局。

  「沒聽清?」

  親兵咬牙:「聽清了。可是……沈礪是江北軍的人……」

  李剛忽然笑了,此刻的眼裡只剩下了決絕。

  「我知道。」

  「但我現在能信的人,只剩他了......」

  親兵沉默了很久,然後紅著眼眶,重重地點頭。

  「將軍放心,末將定不辱使命。」

  李剛平靜地望著帳外。

  「去吧。」

  等到親兵走後,軍帳里只剩下李剛一個人。

  他沒有點燈,就那樣坐在了黑暗裡,任由思緒蔓延。

  他想起了很多的事——

  想起第一次見王僧言的時候,他還只是個禁軍的小校,王僧言拍著他的肩膀說「跟著我,以後有你的好處」。

  想起那些年他替王僧言辦的髒事,一樁樁一件件,他都記得。

  想起來京口之前,王僧言最後一次見他,說的那句話:「京口那邊,有你替我盯著。」

  那時候他還覺得,這是對他的信任和提攜。

  結果,現在他知道了,那是在送他上路。

  他又想起了那塊木牌,那個「止」字。

  想起那個戴面具的人,站在霧裡,說「想讓你死的人,不是他」。

  想起自己問的那句話:「他……想要我死嗎?」

  現在,他終於知道答案了。

  那天夜裡,他就這樣坐了整整一夜,沒有合眼。

  天快要亮的時候,他站起來,走到帳外。

  江邊的霧又濃了起來。

  白茫茫的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他再一次想起小時候,娘跟他說的那句話:

  「霧裡看花,越看越花。」

  那時候他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

  當你越想看清一樣東西,就越看不清。

  你越覺得自己在靠近真相,就離真相越遠。

  他如釋重負般地笑了一下。

  然後,便聽見身後有腳步聲,很輕,卻帶著雷霆萬鈞的壓迫感。

  他沒有回頭,只是輕聲開口。

  「來了?」

  身後的人沒有說話,只有刀鞘摩擦的輕響。

  李剛緩緩轉過身——

  霧裡,正站著一個人。

  但,不是那個戴面具的人。

  而是王僧言的親信。

  那人看著他,目光冰冷。

  「將軍讓我帶句話。」

  李剛沒有說話。

  那人也沒有絲毫的猶豫:

  「將軍說,你查得太多了。」

  李剛笑了,笑得很輕,也很釋然。

  「我知道。」

  那人沒有再說話——

  刀光一閃。

  李剛倒下的時候,眼睛還睜著。

  他望著那片白茫茫的霧。

  霧好像比剛才更濃了,濃得什麼都看不見,連那個殺他的人都消失了。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他爹帶他去江邊看霧。

  他爹說:「你看這霧,看著厚,等太陽出來,一會兒就散了。」

  那時候他還問:「那,要是太陽一直不出來呢?」

  他爹沒回答。

  現在他知道了,

  太陽不會出來了。

  他想起來了那封信。

  不知道那封信能不能送到沈礪的手裡。

  不知道沈礪看了後,又會怎麼想。

  不知道那個「蘭公子」到底是誰。

  不知道……

  他忽然想起那個戴面具的人。

  那天夜裡,他問他:「他……想要我死嗎?」

  那人說:「想讓你死的人,不是他。」

  那人沒有騙他。

  想讓他死的人,從一開始就是王僧言。

  「霧裡看花,越看越花」——這句話,又再次迴蕩在了李剛的耳畔。

  他笑了一下,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懷裡的木牌掉落在地,上面的「止」字,被鮮血染得模糊。

  霧裡,那艘小船又出現了。

  船上的人戴著面具,看著他。

  看著他的眼睛慢慢失去了光。

  看著他的手鬆開,落在地上的血里。

  看著那個人轉身,消失在霧裡。

  小船緩緩退去。

  霧越來越濃,很快就把一切都遮住了,也遮住了地上的血跡。

  只有江邊的風,還在輕輕地吹。

  吹過那片被血染紅的土地。

  吹過那塊掉在草叢裡的木牌。

  吹過那張永遠也送不到的信。

  信還在那個親兵手裡。

  他會把它送到沈礪那裡。

  可,那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那時候,沈礪已經知道了「蘭公子」這個名字。

  但他還不知道,那個名字背後的人,曾經站在霧裡,看著李剛死去。

  也不知道,那個人在離開的時候,說過一句話。

  聲音很輕,輕得像霧本身:

  「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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