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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三千抗萬軍,暗眸望君安

2026-10-23 08:07:17 作者: 水川麻美

  孫糧要來了——

  這個訊息,比海上的風傳得還快。

  向康走進沈礪帳中時,臉色不太好看。

  「探子來報,孫糧在海上集結船隊,這回的規模比前兩次都大,少說也有兩萬人馬。」

  沈礪聞言,正在擦槍的手頓了一下。

  王柯葉在旁嗤笑一聲:「兩萬人?就他那幾艘破船,擠得下這麼多人?」

  向康搖頭,神色愈發凝重:「不止他一家。有人在暗地裡給他送糧送船。」

  聽了這話,沈礪停下擦槍的動作,抬起了頭。

  迎著沈礪的目光,向康的聲音壓低了幾分:

  「是王僧言的人。」

  

  話音落下,帳內瞬間陷入死寂。

  王柯葉臉上的冷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

  向康深吸一口氣,繼續說:「王僧言表面上不管京口的紛爭,暗地裡一直和孫糧有聯絡。這回孫糧敢這麼明目張胆地來,就是因為他知道,有人給他兜底。禁軍的糧,禁軍的船,禁軍的兵器——孫糧這回,不是空手來的。」

  沈礪沒有說話。

  他只是低頭,繼續擦起了槍。

  槍桿上那個缺口,已經被他擦得發亮。

  向康等了一會兒,見他始終不說話,終究忍不住開口追問:「沈軍侯,咱們怎麼辦?」

  沈礪終於停下動作,緩緩抬起頭,語氣里充滿了篤定。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王柯葉急得咬牙:「可他們有兩萬人!咱們就三千人,差距太大了!」

  沈礪看著他,目光很平。

  「兩萬人,也是人。」

  「是人,就會死。」

  向康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需不需要告訴何況?畢竟北府兵那邊……」

  沈礪搖了搖頭。

  「不用。」

  「他現在心裡亂,讓他先緩緩。」

  向康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他知道沈礪在想什麼——

  牛寶之那邊被王僧言逼得緊,何況那孩子,夾在中間,不好受。

  與此同時,建康城的禁軍大營深處,氣氛卻截然不同,透著一股運籌帷幄的冷意。

  王僧言坐在案前,看著剛送出去的密報副本,眼底滿是算計。

  旁邊站著周荻,一聲不吭。

  王僧言端起茶喝了一口。

  「沈礪那邊,有什麼動靜?」

  周荻低頭,語氣平淡:沒有。江北軍照常練兵,照常巡防,沒有任何異常。沈礪本人也只是待在營中,除了擦槍,便是望著北方,看不出絲毫慌亂。」

  王僧言笑了一下。

  「沒有異常,就是最大的異常。」

  周荻沒有接話,依舊垂手而立,神色不變。

  王僧言抬眼看向他,忽然話鋒一轉:「你覺得,孫糧這次能贏嗎?」

  周荻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孫糧或許能贏一次,但贏不了沈礪。」

  王僧言挑了挑眉,眼裡閃過一絲好奇,

  「為什麼?」

  周荻抬起頭,目光很平。

  「因為沈礪不想贏。」

  「他只想活著。」

  「活著的人,比想贏的人難殺。」

  王僧言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的很。」

  他頓了頓,又問:「那你覺得,孫糧這次能打到什麼程度?」

  周荻沉思了片刻,

  「能燒幾座營帳,能殺幾個人,能讓沈礪吃一次虧。」

  「但,吃不了他的命。」

  王僧言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就夠了。」

  他把茶盞放下,目光落在窗外。

  「我要的,從來都不是沈礪的命。」


  「讓沈礪吃點虧,他就知道,這江南,不是他想待就能待的地方。」

  「讓他知道疼,他才會怕。」

  「讓他怕了,他才好拿捏。」

  周荻低著頭,沒有說話。

  但他在心裡卻在想:

  讓沈礪怕?

  那個人,眼裡只有回家。

  他會怕嗎?

  茫茫海面上,孫糧的大船正在海浪中輕輕搖晃。

  孫糧站在船頭,披頭散髮,身上穿的衣服花里胡哨,像個唱戲的伶人,手裡高舉著酒罈,對著天空狂笑不止。

  「哈哈哈!老子這回有兩萬人!還有人在背後撐腰!沈礪,你這回死定了!」

  身邊的小頭目卻小心翼翼地問:「大王,那個戴面具的……」

  孫糧的笑聲戛然而止,臉上的狂妄瞬間褪去。

  他猛地瞪起眼睛,緊張地四處張望了一下。

  然後壓低聲音,問:「他,還在嗎?」

  小頭目連忙搖了搖頭:「不知道……好久沒看見了……上次有人說他在江邊出現過,後來就不見了。」

  孫糧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又哈哈大笑起來。

  「不在就好!不在就好!沒有那個煞星礙事,老子這次一定能贏!」

  他舉起酒罈,灌了一大口。

  「這回,老子一定要贏!」

  可他不知道,遠處的一艘小船上,有一個人正看著他。

  戴面具,一身玄衣,立於船頭。

  那人的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他看著孫糧的狂態,看著那密密麻麻的船隊,看著那飄在海面上的旌旗。

  然後他轉過身,望向京口的方向。

  那個方向,有一個人,正等著這些船隊,等著這場仗。

  那個人,只有三千人。

  他忽然在想:

  「三千人,對兩萬人。他能撐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個人會撐下去。

  因為那個人,還沒回家。

  他靜靜地望了一會兒,轉身走進船艙。

  船緩緩漂走,消失在了遠處的海霧裡。

  江北大營的夜裡,風更冷了,

  沈礪獨自站在帳外,抬頭望著北方。

  向康走了過來,站在他身邊。

  「還在想那個人?」

  向康輕輕嘆了口氣。

  「他走了便走了,你再想也沒用。」

  沈礪卻忽然開口:

  「他沒走。」

  這話令向康一愣,顯得不可思議。

  沈礪又從懷裡摸出那張信,看了一眼,語氣里滿是篤定。

  「他還在。」

  向康還是沒有聽懂,

  但沈礪也沒有解釋。

  目光依舊望向北方,望向那片看不見的夜空。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肯定。

  但他就是知道——那個人,還在。

  他想起那天霧裡的對話。

  「我有哥哥,有阿嫂。」

  「他們都在等我回去。」

  「過年的時候,就能見到了。」

  沈礪忍不住地在想:

  那個人,現在走到哪兒了?他見到哥哥和嫂子了嗎?他過年能回去嗎?

  這些問題,沒有答案,也沒有人能告訴他。

  但他知道,那個人一定還在看著他。

  在暗處,在霧裡,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

  他握緊了手裡的槍。他的眼神漸漸變得堅定,眼底的迷茫與孤寂,被一種強烈的求生欲取代——

  不管孫糧來多少人。

  不管王僧言怎麼算計。

  不管那個戴面具的人還在不在。

  他都要活著。

  活著,才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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