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56章 有人在等,有人在趕

第56章 有人在等,有人在趕

2026-10-23 08:07:24 作者: 水川麻美

  沈礪在石憨床邊坐了一夜,燭火燃盡又添新燭,映著他疲憊卻堅毅的側臉,眼底布滿血絲,目光自始至終落在石憨蒼白的臉上,未曾移開半分。

  天亮的時候,石憨醒了。

  他睜開眼,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沈礪,咧嘴笑了一下:「沈哥……俺……俺還活著……」

  沈礪沒有說話。他只是把石憨那隻沒受傷的手,握得更緊了。

  向康掀簾進來,看見這一幕,沉默了片刻,才輕聲開口:「軍醫說,命保住了。但需好好養上許久。」

  沈礪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將石憨的手放下,緩緩起身,走出帳外。

  帳外的景象依舊慘烈,營地各處還在冒著裊裊黑煙,糧草燒了大半,帳篷塌了一半,地上還留有沒來得及清理的血跡,早已凝結成深褐色,觸目驚心。

  王柯葉正帶著人在清點損失,臉色鐵青的嚇人。

  看見沈礪出來,立刻快步走上前,聲音壓得很低:「死了三百多人,傷了五百多。糧草也只剩三天的量。」

  沈礪望著眼前的殘垣斷壁,神色平靜得近乎淡漠。

  王柯葉咬著牙,恨意難平:「王僧言那狗日的,把咱們的布防圖偷偷送給了孫糧。要不是他,咱們不會輸這麼慘!不會折損這麼多弟兄!」

  向康也走了出來,站在沈礪身邊:「周荻那邊怎麼說?他身為禁軍中人,總該給咱們一個說法。」

  王柯葉冷笑道:「說法?他能有什麼說法?『遺憾』、『惋惜』、『會嚴查』——官話套話,一句有用的都沒有。」

  沈礪沒有說話,只是站在廢墟前,目光落在那些燒焦的糧草上,一動不動,一站就是很久,周身透著一種沉鬱的堅定。

  「眼下的當務之急,」向康面對著眼前的滿目瘡痍,語氣裡帶著幾分焦灼,「要是不想辦法湊糧……」

  沈礪打斷他,聲音平靜有力:「會有辦法的。」

  (請記住 101 看書網解無聊,❶0❶🅚🅚🅢.🅒🅞🅜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向康一愣,顯然沒料到沈礪如此篤定。

  沈礪看著向康,語氣清晰而篤定:「你去找牛太守。京口的官倉,還有存糧。」

  向康皺起眉頭:「牛寶之肯給嗎?他平素嚴苛,又向來與咱們江北軍保持距離。」

  沈礪搖了搖頭:「你告訴他,孫糧燒的是江北軍的糧,但守的是京口的地。他守了京口幾十年,不會看著守城的兵餓死,更不會看著京口落入海賊之手。」

  向康想了想,緩緩點頭:「我去試試。」

  一旁的王柯葉卻充滿了擔憂:「要是他不肯給呢?」

  沈礪看著他,目光平淡卻極具力量:「他會肯的。因為他守的不是桓威的京口,是他自己的京口。」

  王柯葉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沈礪從懷裡摸出那張皺巴巴的信,看了一眼。信上的字,他早已爛熟於心——「蘭公子,三年前布局,與禁軍有涉。」

  腦海里,不由自主浮現出那個戴面具的人,想起霧裡那句「我比你幸福」,想起那雙一直望著北方的眼睛。

  他忽然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卻帶著刻入骨髓的堅定:「我記住了!」

  向康沒聽懂。王柯葉也沒聽懂。

  沈礪沒有解釋。他只是把信收好,放回懷裡,和那張「我在北地等你」的紙條放在一起。和那半塊乾糧放在一起。

  當天夜裡,韓穆坐在官署案前,手裡捏著剛從京口送來的軍報。

  軍報上的字跡格外刺眼:江北軍營地被燒,死傷近千,沈礪等人負傷。

  寥寥幾字,卻讓他沉默了很久,周身透著深深的無力感。他比誰都清楚,這一切都是王僧言在背後暗中密謀,沈礪是被算計的,是無辜的。

  但,他什麼都不能說。說了也沒用,說了也沒人聽。

  他起身長嘆一口氣,踱步到窗前,靜靜地望著江北的方向——

  那裡有一個人,一個還沒爬到能讓他、所有人都看見的人。

  他不知道那個人長什麼樣子,不知道他能不能成事,更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來。

  但他知道,那個人一定就在江北,肯定在默默攢兵、攢糧、攢人,正在暗處積蓄力量,靜待著一個破局的時機。


  所以他在等,等那個人踏入建康的那一天。

  如果那個人來了,他要讓他看見,自己這些年的隱忍與等待,從來都不是白費的。

  可,如果那個人不來……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眼底閃過一絲茫然與不甘——這雙手,還能這樣漫無目的地等多久?

  不遠處的謝府書房內,茶香裊裊,卻掩不住空氣中的一絲暗流。

  謝運坐在案前,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幾,神色淡然。

  謝原垂手立在一旁,低聲說:「叔父,京口那邊……沈礪敗了。」

  謝運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極淡的詫異。

  「敗了?」

  謝原點頭:「王僧言的人把布防圖送給了孫糧,江北軍猝不及防,營地被燒,死傷近千,損失慘重。」

  謝運聞言,只是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低笑一聲。

  「王僧言……他太急了。」

  謝原沒聽懂,滿臉的疑惑。

  謝運沒有解釋,只是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啜了一口。

  「沈礪這個人,不會這麼容易被打倒。」

  「讓王僧言再得意一陣。」

  「等沈礪緩過來……」

  他頓了頓,將茶盞放在案上,眼底閃過一絲深意。

  「有意思。」

  當夜,沈礪守在醫帳外,目光悠遠地望向北方,一站就是很久。

  向康走了過來,沒有說話,只是默默陪著他,分擔著他的沉鬱與孤獨。

  過了很久,沈礪忽然開了口:「他走了。」

  向康一愣:「誰?」

  沈礪沒有回答,目光依舊鎖在北方,望著那片看不見的夜空。

  他知道,那個戴面具的人走了,回了北地,回到了他牽掛的人身邊。但他也知道,那個人還會回來。因為他說過——「如果還能再見。」

  沈礪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槍。槍桿上的那個缺口,還在,清晰如昨。

  他握緊槍,而後轉身,腳步沉穩地走回帳中。

  身後,北方的天空灰濛濛的,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有人在那邊等他,等他回去,等他赴約。

  千里之外,一匹快馬正往北去,蹄聲急促,揚起一路塵土,劃破了曠野的寂靜。

  馬上的人戴著斗笠,看不清臉,只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

  他騎得極快,快得像是在追逐什麼,又像是前方有無比重要的人,正在翹首以盼著,容不得半分耽擱。

  風掠過耳畔,帶著曠野的寒涼,腦海里不由自主浮現出京口那夜的濃霧,浮現出那個手握殘槍、目光堅定望向北方的身影。

  他微微側頭,迎著風,在心底輕聲說了一句話,語氣裡帶著一絲期許:

  「沈礪……如果還能再見……我一定告訴你我的名字。」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