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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劫的就是禁軍的糧!

2026-10-23 08:07:34 作者: 水川麻美

  糧草告急的事情攪的人心惶惶,王柯葉從周邊村子弄到的糧,也僅夠多撐兩日,杯水車薪。向康提議再去別的村子試試,沈礪卻搖頭拒絕。

  「不能把周邊的村子都掏空了,他們也要活。」

  王柯葉急得咬牙:「那怎麼辦?坐在這裡等死嗎?」

  沈礪沒有說話,目光死死鎖在地圖上。彷佛要從那些縱橫的線條里,找出一條破局之路。良久,他突然看向王柯葉,眼底掠過一絲銳利的寒芒。

  「禁軍的糧,從哪裡來?」

  這話一出,帳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王柯葉的臉色一陣驚愕。

  「從......建康運過來。走水路,必經京口東邊的漕運要道。」

  沈礪點點頭,隨即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黑點,語氣決絕:「就這裡!離咱們的營地不過十幾里路。夜裡動手,天亮前必須回來。記住,不留活口,不留任何痕跡,絕不能讓人查到半點蛛絲馬跡。」

  「你瘋了?!」向康聞言臉色驟變,連忙壓低聲音:「劫禁軍的糧?那可是造反!」

  沈礪抬眸看著他,目光沉靜,卻字字鏗鏘:「不是造反,是借糧。王僧言想讓我們餓死,我們不能真的坐以待斃。劫了這糧,他未必知道是誰幹的。就算知道了,也沒有證據。」

  王柯葉的眼中瞬間亮起光芒,猛地一拍胸脯。

  「我去!老子受他鳥氣多日,保證辦得乾淨利落!」

  沈礪點點頭,囑咐道。「選派二十個老兵,輕裝上陣,只帶短刃。要快,要乾淨,務必在天亮前回來。」

  王柯葉咧嘴一笑。

  「諸位,都瞧好吧!」

  夜幕降臨,暮色漸漸吞噬了營地,王柯葉帶著二十個老兵,悄無聲息地出了營門,身影很快消失在濃稠的夜色里,如同融入黑暗的利刃。

  沈礪站在營門口,目送著他們離去。向康站在身後,手心全是冷汗,心中忐忑不安。

  「能成嗎?」

  沈礪沒有回答,握著槍的手微微收緊,唯有眼底的光芒,堅定而銳利——他沒有退路,營里的弟兄沒有退路,他們只能賭這一把。

  半夜時分,遠處忽然傳來一陣短促而沉悶的喊殺聲,像是被厚重的夜色捂住,轉瞬即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緊接著,周遭便重新陷入死寂,只剩江風呼嘯的聲音。

  沈礪的手,在袖子裡猛地握緊。向康早已臉色發白,張著嘴卻說不出一句話。他們不知道前方發生了什麼,只能祈禱一切順利。

  破曉時分,東方泛起一抹魚肚白,夜色漸漸褪去,遠處傳來了牛車滾動的聲響。

  沈礪抬眸望去,只見王柯葉渾身是血,衣衫上沾滿了黑紅色的污漬,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他自己的,踉蹌著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幾輛牛車,車上滿滿當當堆著糧食,散發著穀物的清香。

  沈礪快步迎了上去,伸手穩穩扶住搖搖欲墜的王柯葉。

  王柯葉咧嘴一笑,卻笑得比哭還難看。

  「糧到了。」

  沈礪的目光上下掃視著王柯葉全身,聲音微微發顫,

  

  「傷哪兒了?」

  王柯葉搖了搖頭,「不是我的血。」

  緩了口氣後,補充道,「都死了......禁軍護糧的四十七人,一個沒留。刀上沒留記號,人也沒留活口,現場全都清理乾淨了,他們查不到是咱們幹的。」

  沈礪看著他,眼眶有些濕潤,重重地點了點頭。

  「辛苦了,快去治傷,好好歇著。」

  王柯葉咧嘴笑了笑,轉身剛邁出兩步,突然腿一軟,差點跪下去。石憨連忙衝上來,一把扶住了他。當他靠在石憨肩上的時候,臉上依舊掛著笑,嘴裡喃喃著:

  「沒事……就是有點累……糧運回來了,弟兄們有救了……」

  當天辰時,陽光灑在營地上,驅散了些許寒意,卻驅不散空氣中殘留的血腥味。

  一身禁軍服飾的周荻,神色平靜地站在營門口,目光直直地盯著沈礪,聲音平淡無波:「沈軍侯,昨夜禁軍押送的糧草被劫,護糧的四十七名士兵,全部遇害。一刀斃命,手法乾淨利落。」

  沈礪神色泰然的望著他,沒有絲毫閃躲。


  周荻等了片刻,沒等到回應,忽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沈軍侯,你可知曉,這劫糧的勾當,是誰幹的?」

  沈礪聲音平緩,沒有絲毫波瀾。

  「不知道。」

  周荻又盯著他看了很久。可沈礪始終神色淡然,迎著他的目光,不躲不避,神色坦蕩。

  良久,周荻轉身欲走,剛走到營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留下一句話:「王將軍讓我轉告你——糧沒了,可以再運。可,命沒了,就真的沒了。」

  沈礪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他很清楚,周荻知道是他幹的,王僧言也一定猜到了。但那又如何呢?他們沒有證據,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但他更清楚,這只是開始,下一次來的,就不是周荻了。

  劫糧的訊息,很快傳到了京口城中。

  牛寶之登上城頭,望著江北軍營地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忽然,他笑了,如釋重負般喃喃自語道:

  「那小子……比我狠。」

  他轉過身走回城樓之上,那裡掛著一面旗——「北府」。

  大旗迎風飄揚,獵獵作響,見證了他幾十年的堅守與忠誠。他凝視著那面旗,看了很久,隨即伸手,把旗取了下來。疊好後,揣進懷裡。

  他等的人,不會來了。但沈礪還在,北府兵還在,京口就還有希望。他放心了。

  建康的朝堂之上,又是一團亂麻。

  馮虞又跳出來了,手持笏板,語氣激昂:「陛下!禁軍的糧在京口被劫,我大周四十七名禁軍將士遇害!這分明是謀逆造反!請陛下下令,剿滅——」

  「馮大人,稍安勿躁。」謝運突然出列,聲音平緩卻充滿剛毅:「劫糧之事,證據何在?」

  此話一出,馮虞猛地一愣,臉上的激昂瞬間僵住。

  謝運的目光掃過馮虞,又轉向王僧言:「王將軍,馮大人如此篤定劫糧之人,可有憑證?劫糧之人是誰?穿何種服飾?用何種兵器?可有活口?可有認證?」

  王僧言臉色鐵青,卻一言不發。他心裡很清楚——沒有證據,貿然發難,只會落得個構陷忠良的罵名,得不償失。

  謝運轉過頭,看著龍椅上的馬嘉:「陛下,京口之事,還在查。等查清楚了,再議不遲。」

  馬嘉本就惶恐不安,見狀連忙鬆了口氣:「謝公所言極是,那就再議,再議!」

  回府後的王僧言臉色鐵青,眼底滿是憤怒與不甘。

  周荻垂首而立,沉默不語。

  「是沈礪乾的。」王僧言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周荻低頭,應聲道:「是。但沈礪做得太過乾淨,沒有證據。」

  聞言,王僧言氣極反笑,咬牙切齒道:「好!好一個沈礪。敢動我的糧,敢殺我的人,還讓我抓不到任何把柄,真是好手段啊!」

  他猛地望著京口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狠厲的殺意,

  「糧沒了,再運。人沒了,再派。但他沈礪,必須死!」

  江南的密報快馬加鞭中也送到了江北,送到了劉馭手裡,看著密報上清晰的字跡——沈礪劫禁軍軍糧,殺護糧士兵四十七人,王僧言無憑無據,只能吃啞巴虧;牛寶之收北府旗,似有退隱之意。

  劉馭沉默了很久,周身的沉鬱漸漸散去,嘴角忽然勾起一抹難以掩飾的驕傲——那小子,比他想像的還狠。

  隨即拿起筆,在紙上匆匆寫下八個字,卻字字滾燙:幹得漂亮,務必撐著。

  他把信交給親兵,再三叮囑:「快馬加鞭送到京口,親手交給沈礪。」

  京口的閣樓之上,謝道韞正坐在窗前,手裡捧著一本書,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侍女輕輕走進來,低聲說:「小姐,外面傳來訊息,說那個沈礪……劫了禁軍的糧。護糧的四十七個禁軍,全死了,手段做的乾淨利落。讓王將軍查不到證據,只能吃啞巴虧。」

  謝道韞沒有說話,只是望著那個方向,眼底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

  她想起那天在巷口看見他的模樣,一身狼狽,被世家老爺們拒之門外,可那雙眼睛,乾淨而堅定,沒有絲毫諂媚與卑微。

  她低下頭,看向手中的書,書頁上寫著:「鹽是白的,心是黑的。」


  她看了很久,輕輕合上書本,指尖摩挲著書脊,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念頭:那個人,心是白的。

  沈礪站在營門口,望著北方,陽光灑在他身上,驅散了些許周身的寒意。

  營里的糧草,如今夠吃半月有餘了。王柯葉的傷不算重,只是有些疲憊,養幾天便能痊癒。不遠處的向康在分糧,陳七和林刀圍著石憨,有說有笑。

  營地里,那些收攏來的北府逃兵們端著碗,粥比前兩天稠了許多,能看到零星的米粒。有人端著碗,忍不住紅了眼眶,無聲地落淚;有人放下碗,對著沈礪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磕了幾個頭,嘴裡喃喃著:「多謝沈軍侯,給我們一條活路!」

  沈礪站在那裡,握著槍。他想起劉馭說的話:「活著,才能回家。」他想起那個戴面具的人說的話:「如果還能再見。」他想起懷裡那張紙條——「我在北地等你。」

  他等的人,還沒來。但他知道,那個人會來。糧在路上,人在路上。他得撐著,撐到糧來。

  他把槍握得更緊。天徹底亮了,陽光灑滿了整個營地,也照亮了他前行的路,照亮了所有堅守者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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