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糧的船隊桅杆林立,密密麻麻地鋪在水面上,望不到盡頭,如同蟄伏的鬼魅,帶著肅殺之氣而來。
披頭散髮的孫糧正舉著酒罈,對著天空肆意狂笑。
「沈礪!老子又回來了!你的糧呢?今日老子就來幫你一把!」
說話間,船隊漸漸逼近江邊,岸上沈礪等人的身影愈發清晰。
孫糧的目光落在沈礪的身上,忽然收住了笑聲,多了一絲忌憚——他想起那個戴面具的人,當時指著他,又指了指沈礪營地的方向。
他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緊張地四下張望了一圈。
「那個戴面具的……還在嗎?」
身邊的小頭目紛紛搖頭:「早就走了......大王您忘了?趕回北地過年去了。」
孫糧聞言,長長鬆了口氣,臉上的癲狂再次浮現。「過年好啊......過年好!兄弟們,給老子沖!燒了他們的糧!誰燒得多,老子就賞他十個女人!」
隨著他一聲令下,船隊如潮水般涌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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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礪握緊槍,目光掃過高處的陳七,又看向身邊的林刀,聲音低沉而堅定。
「陳七,守住高處。林刀,跟我來。」
話音落,他沒有朝著船隊衝上去,反而轉身,大步朝著營地跑去。
向康看著這一幕,滿臉錯愕:「沈軍侯,海賊在你後面。」
沈礪沒有回頭,只有一句清晰而決絕的話,在夜風中迴蕩——
「放他們進來。」
片刻之間,孫糧的船隊靠了岸,海賊們舉著火把,嗷嗷叫著沖向沈礪的營地。他們本以為會有一場血戰,但營地里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風吹過帳簾的嘩啦聲,透著股詭異的寒意。
「糧呢?」有人高喊。
「在營地後面!衝進去!一把火燒了它!」
海賊們一路暢通無阻,衝到了營地最深處,果然看到了一座高大的糧倉。而糧倉前面,正站著一個人——王柯葉。
他手提長刀,身形魁梧如一尊石像,周身散發著悍勇之氣,眼神冰冷地盯著湧入的海賊,
海賊們見狀,紛紛笑了起來。
「就一個人?也敢擋咱們的路?兄弟們,宰了他,燒糧倉!」
王柯葉握緊了手中的長刀,眼底掠過悍勇的殺意。
當第一個海賊衝上來時,他猛地揮刀,寒光一閃間,那海賊便慘叫一聲,倒在地上,當場斷氣。緊接著,多名海賊接連衝上來,王柯葉不退反進,揮刀、劈砍、格擋,動作乾脆利落,直擊要害。轉眼間,便有數名海賊成了刀下亡魂。
他一個人,守著一座糧倉,一步未退,眼底不見絲毫懼色。
海賊們被他的悍勇震懾,攻勢慢了下來,有人急了,高聲喊道:
「別跟他硬拼!從後面繞!直接燒糧!」
一群海賊立刻調轉方向,繞過王柯葉,瘋了一樣衝進糧倉。可當推開糧倉大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糧倉里沒有糧,空空蕩蕩的。
「媽的!咱們中計了!快撤!」
正當海賊們轉身回撤之時,突聽沈礪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放箭——」
埋伏在高處的陳七等人,立刻拉滿弓弦,頃刻間箭如雨下,海賊們成片倒地哀嚎。他們想退,但退路已經被林刀帶人堵死,刀光劍影之下,海賊們根本無處突圍;他們想沖,但王柯葉依舊守在糧倉門口,長刀揮舞,無人能近;他們想燒糧,可糧倉里空無一物。
孫糧站在船頭,看著火光,聽著喊殺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撤!快撤!我們中計了!」
殘存的海賊們紛紛連滾帶爬地往船上跑去。
沈礪站在江邊,望著孫糧的船隊倉皇退去,忽然轉過身,對陳七說:「把你的弓給我。」
接過弓的沈礪,搭上一支箭,緩緩拉滿弓,屏息凝神地瞄準。
向康看著沈礪瞄準的方向,急得大喊:「射不中的!太遠了!」
沈礪沒有說話,突然指尖一松。
箭矢破空而出,穿過夜色,穿過火光,穿過孫糧船隊,沒有射中人,卻精準地射中了孫糧主船上的大旗。
「咔嚓」一聲脆響,旗杆應聲而斷,大旗墜入江水。
孫糧站在船頭,盯著那面沉入江底的大旗,嚇得渾身發顫。
身邊的人驚慌失措地大喊:「大王!旗!咱們的旗沉了!」
孫糧渾身一震,腦海里再次浮現出那個戴面具的人,想起他那冰冷而詭異的眼神。
他猛地咽了口唾沫,嘶聲喊道:「快走!快走!」
船隊如同喪家之犬,很快便消失在漆黑的江面上。
沈礪把弓還給陳七,神色依舊平靜,沒有絲毫喜悅。轉過身,大步朝著營地走去。
向康連忙跟上去:「糧已經提前藏好了!他們燒了個空營!」
沈礪點了點頭。「糧呢?確認都安全嗎?」
「在後山。一粒都沒少。」
與此同時,王僧言的書房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沈礪用空營計,孫糧上當了。糧一粒沒少,還分了一半給牛寶之。孫糧退的時候,沈礪……一箭射斷了他的旗。」
聽完周荻的稟報,王僧言倒吸一口涼氣。
「你是說.....射......斷了旗?
周荻點頭:「是。隔著很遠,一箭命中。」
王僧言低頭思忖了許久,忽然嘴角一笑,「好。好一個沈礪。劫了我的糧,騙了孫糧,還敢分糧給牛寶之,最後一箭射斷孫糧的旗,立威示強。他自己倒是乾淨了。」
他看向周荻,目光冰冷,「你告訴孫糧,去堵牛寶之的糧道。牛寶之的糧,都在京口城裡。他雖然進不去城,但可以堵死京口的水路,讓糧進不去。牛寶之的糧沒了,城就守不住了。守不住城,沈礪的糧就是空糧。」
周荻聞言,連連點頭。
王僧言走到窗前,語氣又沉了幾分。「再去告訴李老爺,就說沈礪把糧分給了牛寶之。讓他再去催朝廷,要讓朝廷知道,京口快撐不住了。沈礪不是講義氣嗎?那就讓他義氣到底,陪著牛寶之一起死。」
李老爺聽完王僧言送來的訊息,忽然陰鷙地笑出了聲,對管家吩咐道:「去告訴城裡的商人,沈礪把糧分給了牛寶之。他的糧本就不多,如今更活不了多久了。讓他們想清楚,沈礪活著,我們的糧就保不住。唯有沈礪死了,王僧言贏了,大家的生意才能安穩做下去。」
管家躬身應道:「是,老爺。」
李老爺端起茶,輕輕吹了一口。「再去給建康的人傳個話,就說京口快撐不住了,牛寶之油盡燈枯,沈礪已是強弩之末。讓他們知道,再不換人,京口就沒了。」
管家愣了一下:「老爺的意思是……」
李老爺看著他,目光冰冷。「你去催謝運,讓他別再拖了。他心裡清楚,牛寶之死了,京口就是王僧言的。王僧言贏了,大家的生意才能做下去。別再護著北邊來的窮酸將軍了,沒用。」
管家連忙躬身退下。
李老爺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心滿意足間充滿愜意。
京口的閣樓之上,窗子半開著,晚風吹進來,帶著幾分涼意,吹動著謝道韞的衣袍。耳邊聽著侍女低聲的稟報,神色平靜,沒有絲毫波瀾。
侍女說完,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小姐,沈軍侯用空營計贏了孫糧。沈軍侯還……一箭射斷了孫糧的旗。」
謝道韞握著書頁的手頓了一下,輕聲開了口:「射斷了旗?」
侍女連忙點頭:「是呀小姐,聽說隔著很遠的距離,一箭就射斷了旗杆,那面海賊的旗,直接沉進江里了。孫糧嚇得魂都沒了,逃得飛快。」
謝道韞聞言,不禁輕笑出聲,笑容很淡,淡得像窗外的風。
侍女愣住了:「小姐,您笑了?」
謝道韞沒有回答,只是坐回窗前,拿起筆在紙上匆匆寫下幾行字:京口的事,再拖一拖。沈礪還撐得住。
她把信折好,交給侍女。「送到叔父手裡。」
侍女接過信,躬身退了出去。
謝道韞坐回窗前,望著窗外的夜色,腦海里正浮現出沈礪張弓搭箭射向孫糧的樣子。
同一輪夜色,沈礪此刻也站在營門口,望著北方的夜色,神色沉鬱。
向康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糧已經分過去了。牛太守讓人傳話回來,說……『那小子,自己都快餓死了,還惦記我』。」
沈礪沒有說話,依舊望著北方,眼底藏著疲憊。
向康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道:「孫糧還會來嗎?」
「會。但他應該不會再來燒我們的糧了。很大可能會去堵牛寶之的糧道。」
向康臉色一變:「那牛太守豈不……」
沈礪抬眸看向他,一字一句道:「他撐不住也要撐。他守了京口幾十年,守的是北府兵的榮耀,和京口的百姓。他得撐,我們也得撐,撐到我們能活著回家。」
「是啊,回家!」向康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目光悠遠地望向北方。
「向康和王柯葉的原型,大家應該都能猜到,但故事裡我安排的是北人,不是江南人哦~而且不用懷疑王柯葉一個人就能抵擋海賊的設定,我算是收著寫了。因為歷史上還有個1個人追著3000人砍的人,小說里還在江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