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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以秘為刃,謝道韞出手護純粹

2026-10-23 08:07:45 作者: 水川麻美

  侍女進來的時候,謝道韞正捧著一卷書靜坐在窗前。

  還是前幾日的那本,書頁間夾著的批註清晰可見,最醒目的一行,寫著「鹽是白的,心是黑的」。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目光渙散,分明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小姐,」侍女壓低聲音,「李老爺他們又聚在一起了。陳老爺、王老爺也都去了。」

  侍女見她沒有說話,猶豫了片刻接著道:「他們在商量,怎麼催王僧言快點動手。李老爺說,沈礪的糧撐不了幾天了,要趁他還沒緩過來,一口氣把他壓死。還說建康那邊已經在催謝公了……」

  她頓了頓,小心翼翼地看了謝道韞一眼。

  「他們說,謝公拖不了多久了。」

  謝道韞依舊沒有開口,只是把書合上,指尖摩挲著書脊,過往的片段,如同潮水般在她腦海中翻湧——

  想起那個人站在巷口的模樣。握著那杆破槍,渾身狼狽,被世家老爺們當叫花子一樣打發。可那雙眼睛,卻乾淨得像北方冬天的雪。

  她想起那個人劫了禁軍的糧草,殺四十七個護糧兵,乾淨利落,不留痕跡。氣得王僧言暴跳如雷,卻抓不到把柄。

  她還想起那個人擺下空營計,隔著遙遠的距離,一箭射斷了孫糧的帥旗。她當時還笑了一下。

  那樣的人,心是乾淨的,不該死在這裡。

  「小姐?」侍女輕聲喚她。

  謝道韞終於回過神來,徑直走到靠牆的柜子前,抬手開啟了櫃門。

  柜子里放著幾封信,並非尋常書信。

  

  那是她這幾個月以來,暗中派人查探到的所有秘密:李家的船隊何時走貨、走哪條水路,王家的鹽商何時過境、囤積多少私鹽,陳家的糧鋪何時漲價、背後藏著多少貓膩。還有王僧言的人,什麼時候在京口出現過,又什麼時候在建康消失過。

  但她心裡清楚,這些,都不夠。

  真正要命的,是另一件事——王僧言私下與北地有生意往來,不是一天兩天了。他走的是京口的水路,用的是李家的船,運的是南方的鹽和茶,換回來的卻是北地的皮貨和戰馬。

  這件事,叔父知道,朝堂上不少人知道,卻沒人敢說。因為一旦點破,就是通敵之罪——通敵,王僧言得死,李家得死,連帶著牽扯其中的半個朝堂,都會為之震動。

  可如果,有人把這層窗戶紙捅破——

  王僧言再大的膽子,也得縮回去。

  想到這裡,謝道韞不再猶豫,立刻把那幾封信收好,放進袖子裡。

  「備車。」

  侍女驚了。「小姐?去哪兒?」

  「謝府。」

  「現在?天都黑了——」

  謝道韞猛地看著她,一語不發。嚇得侍女不敢再問,連忙下去準備。

  站在窗前,謝道韞望著那片沉下去的暮色,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更知道這樣做會有什麼後果。

  但她又想起了那雙眼睛,乾淨得像北方冬天的雪。

  她不在乎。

  踏入建康謝府的房門,已是第二天正午

  謝運見謝道韞推門走進來,不由得愣了一下。

  「你不是人在京口,如何會來了建康?」

  謝道韞沒有多餘的寒暄,徑直走到案前,將衣袖裡的書信一一取出,輕輕放在謝運面前,動作從容,毫無半分慌亂。

  謝運一封一封仔細翻看,臉上的神色漸漸沉了下來,從最初的詫異,變成了凝重,最後化為一絲銳利的冷光。

  「這些東西,你從哪兒弄來的?」謝運抬眼看向她,語氣嚴肅,帶著幾分斥責,「你知不知道,這些東西要是落到王僧言手裡,謝家會怎樣?」

  「知道。」謝道韞淡淡道,「所以,我沒有讓它落到王僧言的手裡,而是送到了叔父這裡。」

  謝運微微眯起眼睛,不由地重新審視起自己眼前這位熟悉又陌生的侄女。

  面對謝運的審視,謝道韞依舊神情自若,雲淡風輕。

  「叔父,王僧言要的不止是京口,還有北府兵。一旦全部到手,桓威恐怕壓不住他。屆時,江南都將變成他的私地。」

  她頓了頓,目光堅定地看著謝運,


  「這些東西,夠讓王僧言老實一陣子。」

  謝運聞言,沉默許久後,輕輕嘆了口氣:「你想要什麼?」

  謝道韞面色平靜,卻字字清晰。

  「不是我想要什麼,而是謝家想要什麼。」

  「若是王僧言拿下京口,第一個動的不會是沈礪,只會是謝家。他的生意要過京口,謝家的生意也要過京口。京口在他手裡,謝家的命脈就在他手裡。」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

  「叔父比我清楚。」

  謝運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一聲。

  「你比你父親聰明,也比他有膽識。」

  謝道韞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著——她所做的一切,從來都不是為了得到讚許,只是為了守住那個心是白的人,守住那一份難得的純粹。

  謝運拿起那幾封信,又仔細看了一遍,然後放在燭火上,一點點燒成了灰。

  謝道韞沒動。她知道,叔父已經記住了信里的每一個字。

  灰燼落在地上,謝運輕輕拍了拍手。

  「回去吧。」

  謝道韞點頭,轉身要走。

  「道韞。」

  謝運忽然喊住了她,

  「那個人,值得嗎?」

  謝道韞沒有回頭,只是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他心是白的。」

  說完,便轉身回了京口。

  謝運一個人坐在書房裡,看著那堆灰燼,久久沒有說話。他想起謝道韞說的那些話——「京口在他手裡,謝家的命脈就在他手裡。」

  她說得對。

  如今的王僧言越來越不老實,禁軍快成了他的私兵,朝堂上更是說一不二。以前他還顧忌桓威,顧忌謝家,顧忌那些世家。可現在?趁著桓威忙著加九錫,無暇顧及京口,王僧言的膽子越發的無法無天。

  他盯上牛寶之,盯上京口,盯上北府兵,盯上牛寶之守著的那條貫穿南北的商路——圖謀已久。以前不敢動,是因為牛寶之背後是桓威。現在桓威無暇東顧,他立刻按捺不住了。

  自己原本需要一個人,在京口替謝家看著。而沈礪是北人,沒根基,沒靠山,最好控制。有他在京口,王僧言就不敢亂來,牛寶之也能喘口氣。

  但現在,平衡有點偏了。

  王僧言逼得太緊,沈礪撐得太苦。若沈礪要是倒了,京口就真的沒人能擋住王僧言了。

  謝運趕忙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後,叫來謝原。

  「送到王僧言手裡。」

  謝原接過信,看了一眼:

  「京口的事,再拖一拖。有些東西,我替你查清楚了。」

  他不由得愣住了,抬頭看向謝運,

  「叔父,這是……」

  謝運看著他,目光冰冷。「告訴王僧言,沈礪的事,我來辦,不用他操心。若他非要執意動手——」

  他頓了頓,眼底現出一絲狠戾:

  「就把他跟北地做生意的事,遞到桓威面前。讓桓大司馬看看,咱們這位王將軍,到底賺了多少錢。」

  謝原嚇得臉色慘白,渾身一震。

  「叔父,萬萬不可啊!……」

  謝運打斷他的話,語氣愈發嚴厲:

  「去。」

  謝原嚇得不敢再問,連忙退下。

  謝運端起案上的茶盞,喝了一口,茶水早已涼透,他卻沒換,只是望著窗外,望著京口的方向。

  他不在乎沈礪,他在乎的是平衡。王僧言太急了。急了,就會壞事。京口亂了,謝家的生意就斷了。生意若是斷了,謝家就完了。

  必須得讓王僧言慢下來。只有慢下來,他才有時間重新布這盤棋。

  至於沈礪——他能不能撐住,是他的事。撐住了,謝家接著用他。撐不住,換一個人就是。

  只要能保住謝家的利益,保住京口的平衡,誰來做這個棋子,都一樣。

  謝運放下茶盞,閉上眼,語氣低沉,帶著幾分疲憊:


  「夠了,就這樣吧。」

  京口,江北軍營地,夜色漸濃,向康快步衝進沈礪的營帳。

  「沈軍侯!建康那邊有訊息了!天大的好訊息!」

  向康喘著氣,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王僧言本來要動手的,結果謝運攔下來了。說沈礪的事他來辦,不用王僧言操心。還放了話——要把王僧言跟北地做生意的事,遞到桓大司馬面前。」

  沈礪沒說話,重新低下頭,繼續擦拭著長槍

  向康急了,「你聽明白了嗎?王僧言跟北地做生意!那是通敵!謝運手裡有他的把柄!這一下,王僧言再大的膽子也得縮回去!咱們能多撐一陣子了!」

  沈礪的手頓了一下,指尖摩挲著槍桿上的缺口——他不知道謝運為什麼要幫他,不知道謝運的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也不知道這世道,到底還有多少人在暗處看著他,把他當成棋子,肆意擺布。

  但他知道,他又多撐了一天。

  他抬起頭,望著北方,風從那個方向吹過來,帶著他不知道的氣息。

  此刻的謝道韞正坐在窗前,望著窗外的夜色。

  侍女走進來,低聲說:「小姐,謝公那邊……動手了。王僧言暫時退了。」

  謝道韞沒有說話,只是依舊望著京口的方向,嘴角掠過一抹淡笑——那個人,應該又多撐了一天。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書,目光落在「鹽是白的,心是黑的」那一行字上,看了很久。

  然後拿起筆,在書頁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心是白的,就夠了。」

  寫完,合上書卷,指尖摩挲著書脊,神色平靜而溫柔。

  窗外,風停了,夜很靜。

  她再次想起那雙眼睛,乾淨得像北方冬天的雪。

  忽然,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極淡的笑容。

  很淡,淡得像窗外的月光,淡得像山間的清風,藏著無人知曉的期許。

  侍女沒看見。

  誰也沒看見。

  「寫到這邊的時候,我突然想跟大家探討一個問題,劉馭如果搭配上沈礪、韓穆、向康和王柯葉,後面還會有另一個人登場,再加上陳凌。能否跟北方打一場?換句話說就是:能否北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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