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得比風還快。當天下午,整個京口都炸了鍋。
「沈礪拿了北府的旗!」
「他進了北府兵的大營!」
「他收編了北府兵!」
傳言越傳越離譜——有人說沈礪把牛寶之架空了,有人說牛寶之已經把北府兵賣給沈礪了,還有人說沈礪是桓威派來接管京口的。
李老爺在茶樓里聽到訊息,手裡的茶盞差點掉在地上,茶水灑了一桌。
「他拿了北府的旗?牛寶之那個老東西,居然把北府的旗給他了?!」
管家連忙點頭。「是,老爺。城裡都傳遍了。北府兵大營那邊,好多人站到了他身後。」
李老爺氣得渾身發抖,把茶盞重重頓在桌上,茶水濺得四處都是:「他一個江北來的破流民,拿北府的旗,他想幹什麼?他憑什麼?」
「還能想幹什麼?野心不小啊!想借著北府的旗,收編北府兵。」陳老爺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以為拿了旗,那些人就會跟他。」
王老爺卻神色凝重地搖了搖頭,聲音沉得像壓了一塊石頭。
「你錯了。那些北府兵,不是跟他,是跟那面旗。他們認的,從來都不是沈礪,是那面北府旗,是牛寶之,是他們自己曾經的信仰。沈礪一旦拿了旗,就等於握住了他們的心,他們不會跟他,但他們會看著那面旗,不會再逃走了。」
這話一出,讓在場的三個人沉默了很久。
李老爺咬了咬牙,語氣決絕:「快!去告訴王將軍。沈礪拿了北府的旗,收攏了北府兵,他這是在跟王將軍搶人。」
京口城頭的風依舊凜冽,吹得牛寶之的衣袍獵獵作響。他正站在城頭,目光遙遙望著北府兵大營的方向。
他站了很久,久到身邊的親兵以為他睡著了。
何況從城下跑上來,氣喘吁吁。
「舅舅,沈礪他……他把營里的弟兄都收攏回來了,現在,好多北府兵,都跟著他了!」
「我知道。」牛寶之沒回頭。
何況愣了一下。「您不生氣?他把您的旗拿去——」
「我給他的。」牛寶之打斷他的話,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釋然,「給了,就是他的。至於他拿它做什麼,是他的事。」
何況張了張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牛寶之轉過身,看著他。「你知道,他為什麼要拿那面旗進城嗎?」
何況搖頭。
「他不是在收編北府兵。」牛寶之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卻字字清晰,「他是在告訴王僧言——你動不了我,你動不了牛寶之,你動不了這面旗,更動不了京口的百姓和北府的弟兄」
「他是在給王僧言,下戰書。」
何況徹底愣住了,眼底的疑惑,漸漸被震驚取代。
牛寶之笑了一下,眉宇間滿是欣慰——像是一個守了幾十年的人,終於看見有人接過了他手裡的火把,繼續往前走,繼續守護著他想守護的一切。
「那小子,比我想的狠。」
回到江北軍營地後,天已經快黑了。
沈礪一個人站在旗杆下面,正仰頭看著那面北府大旗。
還是那根歪歪斜斜的旗杆,還是那面陳舊的旗,可當它再次舒展在風裡時,整個營地,彷佛都亮了起來,驅散了多日的陰霾與絕望。
向康走了過來,鐵青著臉。
「今天這事,你事先沒跟我說。」
沈礪沒說話,目光依舊落在那面旗上。
向康嘆了口氣。「你知道王僧言會怎麼想嗎?你拿了北府的旗,就是在跟他宣戰。以後,他不會再忍著你了。」
「我知道。」
「你知道還干?!」
沈礪轉過頭,看著他,眼神卻充滿堅定:「他本來就不會放過我。忍,或者不忍,結果都是一樣的。」
這話一下子讓向康啞口無言。沈礪卻抬起頭,重新望著那面旗。
「北府兵還在。牛太守還在。他們撐了幾十年,不是為了讓我看著他們死。」
「我答應過牛太守,替他撐著,替他守住這面旗,守住京口。」
向康沉默了很久,最終無奈地苦笑一聲。
「行。你是真不怕死......」
夜色如墨,籠罩著整個江北軍營地,卻籠罩不住那面迎風飄動的北府旗,也籠罩不住沈礪眼底的堅定。
風從北方吹過來,帶著深秋的寒意,吹得北府旗筆直,獵獵作響,像是在吶喊,像是在堅守。
沈礪站在旗杆下,望著北方,身姿挺拔,目光堅定。
他得活著,等到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