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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逆旨撕告示,孤膽護孤城

2026-10-23 08:07:57 作者: 水川麻美

  建康朝堂,天還未亮,就被一片喧囂炸得翻了天。

  馮虞又是第一個跳出來,手持笏板,聲音尖得像刀子。「陛下!江北軍侯沈礪,私通北府,圖謀不軌!此人狼子野心,竊據京口,擅自收編北府兵,公然對抗朝廷!此等大逆不道之徒,若不嚴懲,國法何在?朝綱何存!」

  他的話音剛落,朝堂上便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王僧言只是靜靜地站在武將前排,面無表情。

  天子馬嘉早已臉色慘白。「沈礪……私通北府?他不是在替朝廷守京口嗎?」

  「證據確鑿!」馮虞從袖子裡掏出一疊紙,高高舉起,「陛下請看,沈礪私受北府軍旗,擅自收編北府逃兵,將牛寶之部曲據為己用。如今的京口百姓只知沈礪,不知朝廷!這不是圖謀不軌,又是什麼?」

  馬嘉的目光慌亂落在謝運身上,聲音發顫。「謝公……」

  謝運聞言出列,拱了拱手。「陛下,沈礪守京口有功,北府兵歸附,是因為他肯拼命、肯分糧。若僅憑『私受軍旗、收編兵馬』便治他的罪,以後誰還敢替朝廷守城,誰還敢為陛下效命?」

  馮虞聽罷,立刻發出一聲冷笑。「守城?謝公怕是被他蒙蔽了!他守的是誰的城?朝廷的城,還是他沈礪自己的割據之地?如今北府旗掛在他的營地,北府兵聽他一人號令,京口百姓更是只認他沈礪——謝公,這是守城,還是公然割據?!」

  話音落下,王僧言趕忙出列,躬身一禮。「陛下,沈礪有無反心,臣不敢妄斷。但北府兵本是朝廷兵馬,京口本是朝廷疆土,他一個江北軍侯,無權私受軍旗,更無權擅自收編兵馬。此事若不追查,任由其發展,日後必生後患,危及朝廷安危。」

  「臣附議!」

  「臣也附議!」

  一個接一個,朝堂上大半的官員紛紛出列,齊聲附和。

  謝運獨自站在那裡,看著那些趨炎附勢的身影,像面對一場攔不住的洪水。

  文官佇列的末尾,韓穆一直沒動。他手裡捧著笏板,神情淡漠地低著頭,像在聽,又像什麼都沒聽。唯有眉頭,極其輕微地皺了一下。快得如同錯覺,沒人注意。

  馬嘉看著眼前的局勢,咬了咬牙,艱難地開口:「那……那就查。著人徹查沈礪私受軍旗、收編北府之事,查明真相,再作定奪。」

  王僧言立馬躬身。「陛下聖明。」

  散朝後,官員們三三兩兩往外走,議論聲不絕於耳。

  馮虞走在最前面,志得意滿。王僧言走在中間,依舊面無表情,步伐沉穩,身邊簇擁著不少附和他的官員。唯有謝運走在最後,腳步緩慢。

  韓穆快步追上來,與謝運並肩,低聲道。

  「謝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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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運沒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石板路上,

  「韓大人,有事?」

  「今日朝堂上之事,謝公如何看?」

  謝運沒有回答,只是面色凝重地放緩了腳步。

  韓穆卻也不惱,依舊低聲說道:「王僧言這步棋,走得很穩。不殺人,不放火,僅憑一道聖旨,就將沈礪打成了謀逆之徒。如今之勢,誰若幫他,誰就是同黨。」

  謝運停下腳步,看著他。「韓大人想說什麼?」

  韓穆笑了笑。「謝公心裡清楚,沈礪若倒,京口必然落入王僧言之手。南北通商的京口若丟,謝家的生意——」

  「韓大人。」謝運打斷了他,語氣嚴肅,「沈礪的事,自有朝廷處置。你我皆是朝廷臣子,恪守本分即可,不該妄議朝堂之事,更不該以私廢公。」

  韓穆微微躬身,語氣恭敬:「謝公教誨的是,是下官失言了。」

  話音落,謝運輕甩袖袍轉身遠去。看著他的背影,韓穆臉上的笑容慢慢收起,眼底的深意愈發濃厚。旋即迅速轉過身,步伐急切地朝自己的官署走去。

  回到官署,韓穆立刻關上房門,又仔細栓好,神色嚴肅的與方才朝堂上的淡漠判若兩人。

  快步走到柜子前,開啟銅鎖,從裡面搬出一摞文書。指尖快速翻動,最終停在其中一份文書上:「京口商路,謝家占三成。」他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隨後,他將文書小心翼翼地放回去,重新鎖好柜子,走到窗前,目光望向江北的方向——那個方向,有沈礪,有京口,有他等待了很久的人。





  聖旨當天就送到京口,沒有單獨送達沈礪手中,而是昭告全城。

  告示貼在城門口、街巷口、北府兵大營門口等地。白紙黑字,字字醒目,上面還蓋著朝廷鮮紅的大印,格外刺眼——

  「江北軍侯沈礪,私受軍旗,收編北府,圖謀不軌。著即交出北府旗,退出京口,聽候查辦。欽此。」

  每一處告示前,都圍滿了人。百姓、商賈、北府兵,黑壓壓的一片,擠得水泄不通,議論聲此起彼伏,神色各異。

  「沈礪……要造反?」

  「不可能吧......他可是拼了命保護咱們京口的啊!」

  「朝廷下的聖旨,還能有假?」

  李老爺站在人群後面,笑了一下,轉身對管家吩咐道:「告訴王將軍,京口這邊,穩了。」

  北府軍營地,向康手裡攥著告示,瘋了一樣衝進來。

  「沈軍侯!朝廷下旨了!說你私受軍旗、收編北府、圖謀不軌!要你交出北府旗,退出京口!」

  沈礪正在擦槍,手猛地頓了一下。

  石憨在旁跳起來,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放屁!那旗是牛太守親手給的!俺們跟著沈哥,是因為肯為弟兄們拼命!肯分糧給俺們吃!朝廷憑什麼誣衊俺們要造反?」

  王柯葉雙手抱胸地靠在帳柱上,突然冷笑一聲:「好手段,真是好手段。不費一兵一卒,僅憑一道聖旨,就把咱們從守城的功臣,變成了人人唾罵的反賊。從今往後,誰還敢幫咱們?」

  沈礪沒說話,默默地把槍擦完,站起身走到了帳外。

  營地里,那面北府旗依舊高高掛在旗杆上,風很大,將旗幟吹得筆直。「北府」兩個字在風中獵獵作響,像是在無聲地抗議,又像是在堅守著一份信念。

  他望著那面旗,望了很久。

  隨後,他邁開腳步走出營地,朝著城裡走去。城門口依舊圍滿了人,都在看著告示議論紛紛,神色各異。有人看見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有人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沈礪卻面色平靜地徑直走上前,伸出手,一把將那張告示撕了下來。

  人群瞬間陷入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靜靜地看著他,連議論聲都消失了。沈礪把告示仔細疊好,收進懷裡。然後轉過身,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眾人耳朵里:

  「我是反賊嗎?!」

  沒有人說話,依舊一片寂靜,每個人都神色複雜,有疑惑、有愧疚、有忌憚、卻無人敢應聲。

  「如果,你們覺得我是反賊,我走,絕不拖累任何人,也絕不連累這座京口城。」沈礪的語氣平靜而堅定,沒有絲毫辯解,「若,你們覺得我不是,那我便留,繼續守著這京口,守著你們,守著這面北府旗。」

  說完,他轉身就走,沒有再看人群一眼,背影挺拔而決絕,漸漸消失在街巷深處。

  太守府里的牛寶之正坐在堂上。何況站在旁邊,臉色鐵青,語氣里滿是急切與不甘。

  「舅舅,朝廷下了聖旨,說沈礪要造反——」

  「我知道。」牛寶之打斷他。

  「可那旗是您親手交給沈礪的,」何況急得直跺腳,「旗是您給的,沈礪是為了守京口才拿的。現在朝廷說他是反賊,咱們——」

  「咱們能做什麼?」牛寶之看著他,眼裡滿是悲涼,「咱們手裡有兵嗎?有糧嗎?有能跟王僧言扳手腕的力氣嗎?」

  這句話一出口,讓何況徹底無言以對,只能張著嘴呆愣原地。

  牛寶之走到門口,望著城北的方向——那裡,是沈礪的營地,是那面北府旗飄揚的地方。他輕聲呢喃,聲音里滿是悲涼與愧疚:

  「我守了這京口幾十年,守到頭髮都白了,可守到最後,卻連幫一個真正想守城的人說句公道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話音未落,外面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腳步聲沉重,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顯然來者不善。

  太守府的門被猛地推開,王僧言的人簇擁著站在門口,為首的是一個中年文士,穿著一身素色便服,嘴角掛著一抹虛偽的笑,神色倨傲,眼神里滿是不屑。


  「牛太守,在下奉王將軍之命,前來宣讀朝廷的旨意。」

  牛寶之看著他,面色平靜,「朝廷的旨意,已經貼滿了京口的大街小巷,我已經看過了。」

  「那是給沈礪的旨意,」文士笑了笑,從袖子裡掏出一卷黃綾,在手中輕輕晃了晃,「這道旨意,是給牛太守一個人的,旁人無權檢視。」

  他展開黃綾,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念道:「京口太守牛寶之,年邁體衰,難當守城重任,著即交出太守印信,退出京口,返鄉養老,不得有誤。欽此。」

  堂上瞬間陷入死寂,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牛寶之跪在地上,眼底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何況的臉色瞬間變了,怒火中燒。「放屁!我舅舅守了京口幾十年,一直鞠躬盡瘁,嘔心瀝血——」

  「何況!」牛寶之厲聲打斷。隨即整了整衣冠,走到文士面前,眼神銳利如刀。「這,真的是朝廷的旨意?」

  「自然是朝廷的旨意。」文士笑著點頭。

  牛寶之盯著他,盯了很久。「我,若是不交呢?」

  文士聞言笑容不變,眼底卻閃過一絲冷意。

  「牛太守,抗旨不遵,是什麼罪名,您比我清楚。」

  牛寶之沉默了,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底的悲涼愈發濃重。

  文士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應聲,便拱了拱手。

  「牛太守好好想想,在下明日再來取印信。希望牛太守,不要讓在下為難。」

  說完,他轉身帶著人離開了,太守府的門被重重關上,堂上只剩下牛寶之和何況兩人,一片死寂,只剩下兩人沉重的呼吸聲。

  「舅舅……」

  「別說了。」牛寶之轉過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空蕩蕩的街道,神色早已茫然。

  那天傍晚,謝道韞坐在閣樓上憑欄遠眺,目光落在街上的告示,眼底閃過一絲焦灼。

  侍女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稟報:「小姐,王僧言的人又來了。就在太守府門口,逼著牛太守交出印信,態度十分強硬。」

  謝道韞沒有說話,只是依舊望著窗外,指尖微微蜷縮,顯然在思索著什麼。

  「牛太守不肯交,他們就把太守府圍了。」侍女繼續說道,語氣里滿是擔憂,「說是……說是『保護牛太守的安全』。」

  謝道韞沉思了很久,終於還是走到柜子前,開啟了櫃門。

  柜子里,放著一套素色的衣裙,料子精良,不張揚,卻處處透著謝家的底蘊——那是謝家女兒專屬的衣衫。

  她換上衣裙後,又從梳妝檯上拿起一支玉簪,堅定地插在發間。那玉簪質地溫潤,雕工精美,一眼便能認出:是謝家的信物、是身份與底氣的象徵。

  「小姐?」

  「備車。」

  侍女愣住了,「小姐,去哪兒?」

  「太守府!」

  「現在?天快黑了——」

  謝道韞目光堅定地看著她,一語不發。侍女不敢再問,連忙下去準備。

  「我也知道我這個小說小眾,還有點門檻。如今的慘澹我在計劃之中,只求一件事:喜歡的、還在追更的讀者們,都個票就行~給作者一個鼓勵,能讓我知道「我不是一個人」。如果不喜歡的話,就別投票了,我只想求真心~還是那句話,創作不易,我真的盡力了。我會在年底完成這部小說的創作,江北篇、江南篇、北地篇、北伐篇。所有的人物都會陸續出場,能不能到最後,希望有你們的支援,給我鼓勵!謝謝。真心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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