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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假旨現形,素衣執劍護孤城

2026-10-23 08:08:02 作者: 水川麻美

  第五日,那個中年文士終於回來了。

  這一次,他身後跟著四個氣勢洶洶身著甲冑、腰佩長刀的禁軍,瞬間打破了多日的僵持。他站在太守府門口,沒有貿然踏入,而是抬了抬手,讓身邊的禁軍傳話。

  「請牛太守出來說話。」

  何況站在堂上,臉色鐵青。「舅舅,別出去。他們不敢進來!」

  牛寶之沒有應聲,而是選擇站起來走向門口。一旁的謝道韞也站起身,默默跟在他身後,沒有絲毫猶豫。

  「謝小姐,」牛寶之沒回頭,語氣裡帶著勸阻,「你別出來,這是朝廷軍務,與你無關。」

  謝道韞的腳步沒有停,依舊一步步往前走,直到與他並肩而立,才緩緩開口:

  「這是京口。」她的語氣堅定如鐵,「謝家的京口。」

  牛寶之定定地盯著她,目光複雜,足足看了許久,忽然低笑了一聲,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門外,文士看見牛寶之出來,拱了拱手。「牛太守,王將軍讓我帶句話。」

  牛寶之垂眸看著他,神色異常淡漠。

  「王將軍說,您守了京口幾十年,有功於朝廷。他不忍看牛太守晚節不保。只要您交出太守印信,主動退出京口,過往一概不究。」

  牛寶之依舊沉默,沒有絲毫動搖。

  文士等了片刻,見他不為所動,隨即笑了一下。「牛太守,這可是最後的機會。」

  牛寶之抬眼,目光銳利地看向他。「我要是不交呢?」

  文士的眼裡掠過一絲冷意,「若執意如此,那王將軍就只能公事公辦了。」

  話音落,他揮了揮手。身後的禁軍立刻上前一步,雙手捧著一卷黃綾。文士接過後緩緩展開,清了清嗓子,語氣陡然變得嚴肅,字字鏗鏘:

  「京口太守牛寶之,抗旨不遵,私通叛將沈礪,罪證確鑿,著即革職拿問,押赴建康聽候發落!欽此。」

  他念完,得意地看著牛寶之。「牛太守,請吧。」

  

  牛寶之站在原地紋絲不動,神色依舊平靜,彷佛沒聽見他的話一般。文士又等了片刻,終究沒了耐心,輕嘆了口氣,厲喝一聲:

  「拿下!」

  四個禁軍立刻抽刀上前,寒光一閃——

  「慢著!」

  一聲清冷的女聲陡然響起,穿透力極強,瞬間喝止了禁軍的動作。謝道韞從門裡走出來,站在牛寶之身邊。她穿著那件素色衣裳,發間的謝家玉簪在晨光里熠熠生輝,身姿纖細卻氣場全開,整個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劍。

  文士眯起眼,語氣裡帶著不耐與警告:「謝小姐,這是朝廷公差,處置叛官,與謝家無關,還請你不要插手!」

  「這是京口的事。」謝道韞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冰冷,「牛太守是朝廷任命的地方太守,就算革職拿問,也該由廷尉下文,派有司官員執行。王僧言不過是一個禁軍主將,無權私自拿問地方官員,更無權擅自處置!」

  謝道韞的目光直直地盯著他手中的黃綾,語氣篤定:

  「這道旨意,是假的!」

  文士猛地攥緊手中的黃綾,厲聲呵斥:「謝小姐,說話要有證據!你敢污衊聖旨,就是欺君罔上!」

  「證據就在你手裡。」謝道韞抬了抬下巴,「廷尉的印刻紋精細,邊角有專屬印記,絕非你手中這枚粗製濫造的仿品可比。你自己看,是不是假的?」

  文士的手抖了一下,下意識地低下頭,看向手中的黃綾。忽然看著謝道韞,笑了笑。「謝小姐好眼力。但這道旨意是真是假,不是你說了算。拿下!」

  禁軍再次抽刀上前——

  「誰敢?!」

  一聲怒喝從街口傳來,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的齊聲怒吼,震得人耳膜發疼。

  眾人轉頭望去,只見何況站在街口,身後跟著幾十個北府兵,有老卒、新兵、還有身上帶傷的,每個人都握著刀,眼神里燃著怒火,死死地盯著府門口的禁軍,氣勢如虹。

  這突如其來的陣勢,嚇得文士和禁軍連連後退。「你……你們想幹什麼?竟敢阻攔朝廷公差,你們這是謀逆!」

  「這特麼的是京口!」何況冷笑一聲,大步走上前,擋在牛寶之和謝道韞身前,「這裡不是建康!想在我舅舅頭上動刀,還想拿假聖旨糊弄我們,先問問京口的兵答不答應!」


  北府兵們齊聲怒吼:「不答應!不答應!」

  怒吼聲震徹街巷,文士看著眼前這群怒目圓睜的北府兵,又看了看神色平靜卻氣場強大的謝道韞,再看了看紋絲不動的牛寶之,他勉強擠出一絲冷笑。

  「牛太守,你這是在造反。」

  牛寶之抬眼看向他,語氣淡漠卻帶著十足的嘲諷:「我守了這京口幾十年。守到朝廷不要我了,守到有人拿假聖旨來拿我。到底是誰在造反?」

  文士被懟得啞口無言,再不敢多留,狠狠瞪了他們一眼,揮了揮手,帶著四個禁軍狼狽地退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街巷盡頭。

  何況衝上來。「舅舅!你沒事吧?」

  牛寶之搖了搖頭,轉過身看著謝道韞。「謝小姐,你怎麼知道那道旨意是假的?」

  謝道韞淡淡道:「謝家的生意,常年要過廷尉的印。我見過無數次官印,自然能分辨出真假。」

  牛寶之一愣,隨即笑了起來,「謝小姐,你比你叔父謝運,還要狠上幾分。」

  謝道韞沒說話,只是瞥了一眼城北的方向,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牽掛,然後轉過身,默默走回了太守府。

  向康瘋了一樣衝進帳內,臉色漲得通紅,

  「沈軍侯!城裡出事了!王僧言的人拿假聖旨去拿牛太守,被謝家小姐當場識破了!何況帶了幾十個北府兵圍了太守府,把人趕跑了!」

  沈礪微微一怔,然後接著擦搶。

  「你聽見沒有?是假聖旨!王僧言狗急跳牆,竟敢假傳聖旨!咱們是不是該趁機反擊?」

  沈礪把槍擦完,站了起來。「知道了。」

  「你就知道了?」

  「王僧言敢假傳聖旨,說明他急了。」沈礪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銳利,「急了,就會犯錯。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急著反擊,是等,等他犯下更大的錯,一擊致命。」

  謝道韞,這個個沈礪從未見過、卻一次次替他解圍的女子。她識破了假聖旨,替牛寶之擋了一刀,也替他擋了一刀。

  自己欠了她一條命。

  可他不知道她是誰,不知道她為什麼要幫他,甚至不知道她長什麼樣。

  那天晚上,謝道韞從太守府出來時候,侍女一邊扶她上車,一邊心有餘悸:「小姐,今天的事,真是太險了!」

  謝道韞坐進車裡,緩緩放下帘子,淡淡的說了句:

  「回去吧。」

  看著馬車消失在夜色里,何況忍不住低聲問道:

  「舅舅,謝家小姐她……」

  「是個狠人。」牛寶之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讚嘆,「比謝運狠,也比如今的謝運有膽氣。」

  堂上還亮著燈,昏黃的燈光映著牛寶之蒼老的身影。他坐在椅子上,盯著那盞燈,看了很久,彷佛在思索著什麼。

  「沈礪那小子,」他聲音很輕,帶著幾分唏噓,「欠了人家一條命。」

  說完,又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輕聲呢喃,話語間儘是悵然,

  「他這輩子,都不會知道。」

  謝運坐在書房裡,手裡捏著的兩封信,一封是從京口送來的,上面清晰地寫著京口發生的一切,另一封則是韓穆托人送來的。這兩封信,他連續看了五遍。

  謝原神色不安,低聲問。「叔父,京口那邊……是不是出事了?」

  「道韞識破了王僧言的假聖旨。」

  謝原滿臉震驚:「是......假聖旨?王僧言竟敢假傳聖旨?他就不怕被陛下治罪嗎?」

  「他不會承認的。」謝運打斷他,「他會說手下人擅作主張,把人推出來頂罪。根本查不到他頭上。」

  「道韞這步棋,走得好,卻也走得太險了。」

  謝原顯然沒聽懂,但謝運也沒解釋,只是望著窗外的夜色,想起了謝道韞信里的那句話。「沈礪是謝家的人。」

  自己當時只當她是一時意氣,沒放在心上。可現在他明白了——她不是在說沈礪,是在說她自己。

  她在太守府坐了三日,當眾拆穿假聖旨,替牛寶之擋了一刀。看似是在幫沈礪,實則是在替謝家占京口。但謝運知道,也不全是。她心裡,或許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執念。

  他拿起筆,寫了一封信,只有一行字——「京口的事,我來辦。」


  隨即囑咐謝原道:「送到王僧言手裡。」

  謝原接過信,卻是滿臉猶豫。「叔父,這……」

  「去!」

  謝原不敢再問,連忙退下。

  書房裡只剩下謝運,目光緊鎖間忽然掠過一絲寒意。

  他在等,等王僧言接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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