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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單向奔赴,欠命難還

2026-10-23 08:08:03 作者: 水川麻美

  王僧言收到信的時候,正在府中神色悠閒地喝著茶。

  信是謝運送來的,封口壓著謝家的印。他拆開後,發現上面只有一行字:

  「京口的事,我來辦。」

  王僧言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周荻站在旁邊不敢出聲,等了許久,才低聲問:「將軍,京口那邊……」

  「撤回來。」王僧言突然打斷他。

  「撤?假聖旨的事——」

  「謝運出手了。」王僧言眼底閃過一絲狠厲,卻又帶著幾分克制,「他這是在警告。若我再壓,就是翻臉了。現在還不是翻臉的時候。」

  周荻看見王僧言冰冷的眼神,把話咽了回去,趕忙躬身退下。

  王僧言神色陰鷙地拿起那封信,指尖摩挲著紙上的字跡。

  謝運。這個人在朝堂上壓了他這麼多年,自己本以為能借著京口之事扳回一局,沒想到謝運還是出手了。不是為沈礪,不是為牛寶之,是為了他謝家。

  「原來大名鼎鼎的謝安之,也不過是個生意至上的趨利之徒。」

  王僧言冷笑著端起那杯涼茶,一飲而盡,苦澀的滋味蔓延舌尖,直達心底。窗外是建康的暮色,灰濛濛的一片。可他的眼前,卻清晰地浮現出京口的模樣。

  「讓你們喘口氣。」他輕聲呢喃,「只有喘夠了,下一口氣才咽得下去。」

  京口的封鎖,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解了。

  但,不是全部——禁軍的關卡還在,但不再攔糧船。李家的船隊也撤了,江面上空蕩蕩的,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百姓奔走相告,城門口早已擠滿了人,有人喜極而泣,有人歡呼雀躍,還有人跪在地上,對著建康的方向重重磕頭。

  「路通了!糧能進來了!咱們有救了!」

  「朝廷開恩了!終於肯放糧了!」

  「不是朝廷。」一個蒼老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聽見了,「是謝家出手了,咱們才有糧吃,才有活路。」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沒人接話。謝家,那是比朝廷還遠的東西。對這些普通百姓來說,遙遠得如同天上的星辰。他們不懂謝家為什麼要幫京口,但他們知道,糧能進來了,他們能活下去了,這就夠了。

  太守府門口,王僧言的人也撤了。守了數天,來時氣勢洶洶,走時卻灰溜溜的。何況站在門口,看著那些人走遠,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轉身瘋了一樣跑進堂上。

  「舅舅!人撤了!都撤了!」

  牛寶之正在喝茶,手微微一頓。

  「撤了?」何況的聲音帶著不敢信的欣喜,「是不是怕了?怕了謝小姐,怕了咱們的北府兵?」

  牛寶之放下茶盞,看了一眼窗外。天空早已是灰濛濛的,像是隨時都會落下雨來。

  「不是怕。」牛寶之搖了搖頭,「是有人幫了我們。」

  「誰?」何況愣住了,「是謝小姐?還是沈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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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寶之沒回答,但他心裡清楚,真正出手的人,是謝運。那個在建康坐了三十年朝堂、從來不肯輕易出手的人,終究還是為了謝家,動了手。不是為了自己,不是為了沈礪,只是為了保住他謝家在京口的利益。但不管為了誰,京口和百姓保住了。

  他走到窗前,望著街上熱鬧的景象——街上有人在放鞭炮,有人在喊「路通了」。他望著那個方向,望了很久,眼底忽然掠起一陣悵然。

  「舅舅,」何況小聲提醒,「謝家小姐今天沒來。」

  牛寶之點點頭,語氣平靜:「她不會來了。」

  「那她……」

  「回她的閣樓了。」牛寶之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

  何況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閣樓上,謝道韞坐在窗前,望著街上的熱鬧景象。鞭炮聲、歡呼聲此起彼伏,傳遍了整個京口。可她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笑意,神色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侍女站在旁邊,滿臉高興。「小姐,人撤了!王僧言退了!您不用再去太守府了!」

  謝道韞沒有說話,只是依舊望著窗外,目光落在城北的方向——那面旗和那個人還在。


  「小姐,您不高興嗎?」

  「高興。」謝道韞的聲音很輕,聽不出絲毫情緒。

  侍女等了一會兒,沒等到第二句。她看著謝道韞的側臉,忽然覺得小姐好像不一樣了。說不上哪裡不一樣,但就是不一樣了。

  「小姐,」侍女猶豫了很久,還是小聲問道,「您還在想那個人?」

  謝道韞沒回答,也沒回頭,只是依舊望著城北的方向。那裡有一個人,他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她做了什麼,不知道她是誰,不知道她正在這裡,望著他的方向。

  隨即緩緩收回了目光,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書。書頁上寫著:「鹽是白的,心是黑的。」她看了很久。

  然後輕輕合上書,放在案上,語氣平淡:

  「備飯吧。」

  侍女愣了一下。「小姐,您不看了?這可是您最喜歡的書。」

  「不看了。」

  謝道韞站起來,走回屋裡,背影挺拔而沉穩,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可她自己知道,什麼都發生了。

  訊息剛至,向康第一個衝進帳內:

  「沈軍侯!解封了!禁軍撤了!李家的船也撤了!」

  石憨瞬間跳起,眼睛瞪得溜圓。「糧能進來了?弟兄們再也不用餓肚子了?!」

  「能!」

  石憨哈哈大笑,陳七也笑了,林刀靠在帳柱上,嘴角動了一下。眾人臉上的愁雲終於一掃而空。

  只有沈礪,依舊神色平靜,起身走到帳外,看著那面旗還掛著,微風拂動中北府兩個字疊在了一起。

  向康跟了出來。「沈軍侯,你不高興?」

  「高興。」

  向康等了一會兒,卻沒等到他再說一句話。「那你——」

  「在想謝家為什麼幫我們。」沈礪的目光望向城裡,神色滿是複雜。

  這話讓向康瞬間脊背發冷,跟著點了點頭。是啊,謝家為什麼要幫他們?謝運在建康朝堂上幫沈礪說話,還能解釋是為了制衡王僧言。但謝家的小姐親自坐鎮太守府,當眾拆穿假聖旨——這已經不是制衡了,這是明晃晃的站隊。

  「也許……」向康想了想,「也許謝家不想看著王僧言做大?怕威脅到謝家的地位?」

  沈礪望著城裡的方向,望著那個看不見的閣樓。那裡有一個女子,他沒見過她,不知道她長什麼樣,不知道她為什麼來。他只知道,她替他撐了四天,替他擋了一刀。

  他欠她一條命。

  可他永遠不會知道,她是誰。

  那天夜裡,向康私下告知了一個迫在眉睫的問題。

  「沈軍侯,雖然封鎖解了,但咱們的難處還沒解決。江北調撥來的糧草,維持不了長遠。京口城裡的糧價漲得厲害,咱們手裡的錢不夠。」

  「我知道。」沈礪目光悠遠的望向北方,呢喃自語道,「活著,才能有以後。」

  向康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了劉馭——想起那個在江北,一個人撐著整個營、拼盡全力堅守的人。

  他忽然覺得,沈礪和劉馭,就是同一類人。

  遠處,一匹快馬正朝建康方向奔去。馬上的人穿著便服,懷裡揣著一封信。是謝道韞寫的,只有一行字:「叔父,京口暫穩。」

  她沒提沈礪。

  她知道不用提。謝運只要知道,京口穩了,謝家在京口的利益保住了,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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