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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世家窺伺,敵軍壓境!

2026-10-23 08:08:19 作者: 水川麻美

  何況守在牛寶之的床邊,已經許久沒有好好睡過了。

  他雙眼布滿血絲,眼眶深陷發黑,下巴冒出雜亂的胡茬,整個人像一根繃緊的弦,稍一觸碰便會斷裂。躺在床上的牛寶之,氣息細若遊絲,像一盞隨時會熄滅的殘燈。軍醫早已斷言,這是最後一次迴光返照,下次再發作,便是回天乏術。

  何況緊緊握著牛寶之的手,那隻曾經寬大有力、能一掌拍裂木桌的手,如今只剩枯瘦的骨架,連微微蜷曲都顯得費力。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小時候,正是這雙手,扶著他跨上戰馬,教他拉弓射箭,教他握刀劈砍,護他周全。可現在,卻連一碗溫熱的湯藥都端不穩了。

  「舅舅,」何況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您醒醒.....沈礪還在撐著,北府兵的弟兄們還在等您,不能就這麼丟下我們,丟下京口啊……」

  任憑何況如何呼喊,牛寶之始終毫無動靜,連呼吸都輕得幾乎察覺不到。

  何況低下頭,滾燙的眼淚砸在床沿上。

  忽然,他的指尖傳來一絲極輕的觸動,輕的像微風拂過草葉,他猛地抬起頭。

  「舅舅?」

  牛寶之的眼睛依舊閉著,但那隻枯瘦的手指,卻在緩緩蠕動,一點一點地彎曲,像是在拼命抓取什麼東西。

  「舅舅!舅舅!」何況湊得更近,聲音里的哽咽更甚。

  牛寶之的眼睛緩緩睜開,動作慢得像是耗費了全身的力氣,他看了眼何況,又看了一眼帳頂。目光渾濁的像隔著一層霧。

  他嘴唇翕動著,吐出幾個微弱的字:「沈礪……」

  「舅舅,您說什麼?我聽著呢!」何況連忙將耳朵湊到他嘴邊,生怕錯過一個字。

  「告訴沈礪……」牛寶之喘了一口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孫糧……孫糧要來了……」

  何況渾身一僵,聲音都變了調:「舅舅,您怎麼知道?」

  牛寶之沒有回答,再次閉上了眼睛,那隻原本還在蠕動的手,也無力地垂了下去。

  「舅舅!舅舅!」何況搖著他的肩膀,聲音撕心裂肺。

  可牛寶之沒有反應,唯有胸口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還在苦苦支撐。

  何況跪在床邊,一股寒意直竄頭頂。他忽然想起沈礪說過的話——「王僧言不會等。牛太守還沒死,他們就會動手。」

  王僧言等不了,孫糧也等不了。他們都在等著一個最佳的時機,如今舅舅的這句「孫糧要來了」,絕非空穴來風。

  想到這裡,他猛地站起身,踉蹌著衝出門外,聲音嘶啞地大吼:「備馬!快備馬!去江北軍營地!」

  那天夜裡,一匹快馬從太守府奔出,馬蹄踏破夜空的寂靜。馬背上的何況,面色慘白如紙,雙手緊握刀柄,眼神里滿是焦急與決絕,彷佛要去奔赴一場生死之戰。

  此時的沈礪剛從城東的酒館回來,正坐在帳中喝水。一旁的向康站,卻面露不悅地看著他。

  「沈軍侯,這次你又沒有事先告訴我!你身為三千人的主將,孤身犯險——」

  「兩個人。」沈礪放下水碗,輕聲打斷了他,「有王柯葉將軍跟著。」

  「兩個人也不夠!如果趙胖子要是翻臉——」

  「他不會。」沈礪再次輕聲打斷,「他還沒那個膽子,更沒那個底氣。」

  向康聽罷沒再多言,默默地從懷中掏出一份密報,遞給了沈礪。

  」前方斥候剛剛傳來的密報,你先看看吧!「

  

  話音剛落,便聽帳外戰馬長嘶。

  「沈礪!」

  何況猛地掀開帳簾,快步衝進帳內。

  沈礪匆忙起身,將密報遞給了向康,「你.....怎麼來了?」

  「我舅舅醒了。」何況大口喘著氣,「他說——孫糧要來了。」

  帳內瞬間寂靜,向康手中的斥候密報「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卻渾然不覺。

  沈礪盯著何況,語氣沉了幾分:「牛太守是怎麼知道的?」

  「我不知道。舅舅他只說了這句話,又昏過去了。」何況的嘴唇控制不住地發抖,「但他從來不會亂說。既然說孫糧要來,就一定會來。」

  向康彎腰撿起那份報告,湊在沈礪耳邊沉聲道:「斥候剛送來的訊息——江面上發現了船隊,數量不明,方向不明。我以為只是商船……」


  沈礪面色凝重地走到地圖前,盯著京口周邊的地形——江面、碼頭、城防、糧倉,每一處都可能成為孫糧的突破口。上一次孫糧來犯,是被他一箭射旗嚇跑的。那一次,孫糧帶了兩萬人。這一次,又會帶多少?

  「孫糧什麼時候會到?」沈礪轉頭看向二人。

  「不知道。舅舅只說了『要來了』。」何況搖了搖頭,眼底的焦灼幾乎要溢位來,「沈礪,我舅舅他……他可能撐不到那時候了。」

  沈礪來不及多想,目光依舊落在地圖上,手指忽然點在江面的位置。

  「向康。」

  「在。」

  「傳令下去,從今晚起,江邊哨位加雙崗,日夜值守。所有停泊在碼頭的船隻,一律不得出港,違令者以通敵論處。一旦發現任何可疑動靜,立刻舉火為號。」

  「是!」向康不敢耽擱,轉身快步跑了出去。

  「王柯葉。」

  話音剛落,王柯葉便提著刀,從帳外走了進來。

  「帶上你的人,立刻去碼頭。把所有能用的船隻全部集中起來,派專人看守。若是孫糧的船隊逼近,守不住就一把燒了,絕對不能讓他的人靠岸,不能給他們一絲登城的機會。」

  王柯葉咧嘴一笑,把刀插回鞘里。「得令!困船、燒船這活兒,我在行。」

  「石憨。」

  「沈哥?」石憨立刻從帳外探進頭來。

  「速去城頭找刀疤,傳我的命令。」沈礪的聲音冷了幾分,「從今夜起,北府兵大營的人,一律不許隨意出入。不管是誰,只要敢擅自出營者,全部抓起來,收押看管!」

  石憨愣了一下,試探著問道:「抓起來?要是趙胖子他們——」

  「抓起來。」沈礪厲聲打斷,「不管是誰,只要違令,一律按軍法處置。」

  聽罷,石憨重重點了點頭,連忙縮回頭,快步跑往城內。

  「林刀。」

  話音未落,如同鬼魅一般的林刀,突然無聲地出現在了帳口。

  「你帶幾個弟兄去城裡,盯著李、陳、王三家的宅子。」沈礪的目光銳利如刀,「密切監視他們的動向,若是發現跟城外有往來,不管是送信還是派人,一律截住。」

  林刀點了點頭,轉身便消失在夜色里。

  「陳七。」

  陳七揹著弓,快步從帳外走進來,弓上還搭著幾支羽箭,眼神銳利如鷹。「沈哥,我在!」

  「你帶弟兄們即刻起駐守城頭,替我看著江面。我要知道孫糧的船隊到底有多少船、多少人、離京口還有多遠。」

  陳七拍了拍弓背。「沈哥放心,我的箭能飛到的地方,我的眼睛就能看到。」說罷,轉身快步離去,腳步輕盈地如同踏風而行。

  全部部署完畢後,沈礪才看向何況,語氣緩和了幾分:「你回去守著牛太守,若是他再醒了,立刻告訴我。」

  何況點了點頭,腳步踉蹌地轉身要走,突然又被沈礪叫住。

  「他不會死。」沈礪的聲音平靜卻堅定,像是在承諾,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至少,不會死在孫糧來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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