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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初戰打響,海賊圍城屍橫遍野

2026-10-23 08:08:39 作者: 水川麻美

  天剛蒙蒙亮,江面上的霧還沒散盡,孫糧的船隊就趁著這團濃霧,悄無聲息地靠了岸。

  不是零星的幾艘,而是黑壓壓的一片——帆連著帆、船擠著船。遠遠望去,如同一片移動的陸地,從江心一直鋪到岸邊。

  「來了。」陳七蹲在城垛邊上,聲音發緊。

  沈礪握著殘槍,靜靜佇立在城頭上,目光如鷹隼般鎖著江面。風從江面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腥味,把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號角聲突然從霧裡響起,沉悶得像老牛嘶吼,一聲接一聲,震得城牆上的磚石都微微發顫。那些原本還在瑟瑟發抖計程車卒,此刻也攥緊了手中的兵器,眼神里多了幾分決絕——他們知道,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第一批海賊率先入惡狼般衝上碼頭。個個面目猙獰地握著刀斧、扛著雲梯、推著撞車,嗷嗷叫著往城牆湧來。孫糧站在最大那艘船的船頭,披頭散髮地舉著酒罈,仰頭灌了一口後,對著城頭放聲大喊:「沈礪小兒!你爺爺我又回來了!這次,看你還能往哪兒跑!」

  沈礪懶得搭理,轉過頭對陳七道:「放箭。」

  一個「箭」字剛落,陳七立刻拉滿長弓,「崩」的一聲脆響,最前面那個扛雲梯的海賊便應聲倒下。

  緊接著,城頭上的弓箭手齊齊放箭,霎那間箭如雨下,密密麻麻地朝著海賊們射去,慘叫聲此起彼伏,沖在最前面的海賊紛紛中箭倒地,屍體很快堆成了小山。但後面的人踩著屍體繼續往前沖,倒下一批,又衝上來一批,雲梯很快搭上了城牆,鐵鉤死死扣住垛口,撞車開始轟擊城門,每一下都像悶雷,震得城牆上的碎土簌簌往下掉。

  「滾石!快放!!」

  石憨奮勇當先,帶人搬起沉重的滾石,狠狠地往下砸,雲梯上的海賊來不及躲閃,摔成一片,有的摔斷了腿,有的直接摔得腦漿迸裂,城牆下的慘叫聲、哀嚎聲,混著撞車撞門的「咚咚」聲,交織成一片人間煉獄。

  雙目赤紅的石憨不作停歇,接著抱起第二塊、第三塊......手臂上的青筋已然暴起,像一條條扭曲的蚯蚓。

  藉著眾人的掩護,林刀則在城牆上快速奔走,穿梭在士卒之間,及時傳令,哪裡防守吃緊,他就沖向哪裡。短刀緊握在手,刀刃上已經沾滿了粘稠的鮮血——不是他的,是剛爬上來的一個海賊的,那人剛露頭,就被他一刀削掉了半張臉。

  第一波攻勢被擊退了。城下留下了幾十具屍體,雲梯斷了幾架,撞車被滾石砸翻了,車輪朝天,還在慣性地轉動著。但孫糧的人太多了,第二波攻勢接踵而至,比第一波來勢更猛。箭矢漸漸吃緊,城頭上堆放的滾石也快用完了。陳七摸了摸空空的箭囊,狠狠地罵了一句,隨即抽出長刀守在城垛邊上,刀鋒朝外,雙目通紅的滿是決絕。

  太守府里的牛寶之,正臉色蠟黃的躺在床上。忽然聽見了從城頭方向傳過來的喊殺聲,混著風飄進了窗戶——刀兵碰撞的脆響、士卒與海賊的慘叫、滾石砸地的悶響、撞城門的咚咚聲,每一聲,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胸口上,讓他喘不過氣。

  他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何況死死按住。

  「舅舅,您不能去!」

  「鬆開。」牛寶之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何況「噗通」一聲跪在床邊,聲音帶著哭腔:「舅舅,您去了也打不了——您連刀都舉不起來了——」

  「我打不了,但我能看。」牛寶之死死盯著他,原本渾濁的眼睛裡忽然有了光,「我守了京口幾十年,這座城,就是我的命。最後一仗,我必須看著,看著咱們守住它。」

  看著牛寶之決絕的眼神,何況只能含著淚扶起牛寶之,給他披上甲。鎧甲很重,牛寶之穿上之後整個人都在發抖,但他咬著牙,硬生生站直了身子,沒有一絲退縮。

  他被抬上城頭後,坐在一把破舊的椅子上,身上裹著厚厚的裘衣。沈礪看見他,愣了一下,卻沒有說話。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牛寶之望著城下,望著那些瘋狂湧上來的海賊,望著那些倒下去的北府兵。手指緊緊摳著座椅的扶手,此刻的他雖然不能揮刀指揮,卻用自己的出現,給了城頭士卒們強烈的底氣——他們不是孤軍奮戰。

  孫糧見狀,氣得狠狠將酒罈摔在地上,怒吼著下令:「分兵!一半人繼續攻東門,一半人去北牆,從那裡爬進去!」

  他算準了,沈礪兵力有限,不可能同時守住東門和北牆——只要北牆亂了,東門的防守必然空虛,到時候,他就能一舉破城。


  就在這時,北牆那邊突然傳來一陣混亂的呼喊聲。趙胖子的人故意放下吊籃,還有人在城牆上推搡戰友,扯著嗓子大喊「擋不住了,快跑啊!」

  守北牆計程車卒本來就人數稀少,被這麼一鬧,頓時人心惶惶的陣腳大亂。有人甚至開始動搖,想要退縮。一個年輕計程車卒,被身邊的人狠狠推下城牆,慘叫一聲後重重摔在地上,再也沒有動過。

  

  當王柯葉帶人趕到的時候,吊籃已經放下去了兩個,正有海賊順著吊籃往上爬,已經爬到了一半,刀叼在嘴裡,面目猙獰的眼睛裡布滿血絲。

  王珂葉二話不說,一刀砍向了吊籃的繩子,「啪」的一聲繃斷的聲音像鞭子抽在空中。放繩子的那個士卒還沒來得及逃跑,就被王柯葉一把揪住衣領,狠狠甩在牆上,撞得悶哼一聲,嘴角當場溢位鮮血。王柯葉一腳踩住他的胸口,刀尖抵在他的喉嚨上。

  「再亂,我先宰了你!」

  說完,他轉身帶人堵住缺口。第一個爬上來的海賊剛露頭,就被王柯葉一刀劈在腦門上,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往後一仰摔了下去,重重地砸在下面的海賊身上。第二個爬上來後,被一刀捅穿肚子,腸子流出來掛在了城牆上,場面觸目驚心。

  接著便是第三個、第四個……王柯葉早已殺紅了眼,臉上濺滿了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海賊的,周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殺氣。

  趙胖子的人被當場拿下兩個,按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磚石,嘴裡還在不乾不淨地罵著。而趙胖子本人卻趁亂跑了,消失在城北的巷子裡,逃得比兔子還快。看著他的背影,王柯葉啐了一口血沫子,並沒有去追——他知道,打仗的時候,跑不了多遠。

  北牆終於穩住了,但沈礪的兵力被牽制了。本就捉襟見肘的人手,又分了一部分去北牆,東門這邊的壓力更大了。

  城內的百姓躲在自家屋子裡、祠堂里、臨時搭建的窩棚里,聽著外面震耳欲聾的喊殺聲。有人蜷縮在牆角,嚇得瑟瑟發抖;有人雙手合十,低聲祈禱;還有人,卻不顧自身安危,偷偷去城頭給守軍送水。

  一個老人端著碗,從城北一路摸索到城東,躲過巡邏的海賊箭矢,弓著腰,一步一步爬上城頭。碗裡的水灑了一半,剩下的混著灰土,渾濁不堪。雙手顫抖著遞給沈礪。

  「沈將軍,喝口水。」

  沈礪喝了一口,發現水是涼的,還帶著一點土腥味。把碗還給老人來的時候,凝重的叮囑道:

  「快回去吧,這裡危險!待在屋子裡,不要出來!」

  老人站在城垛邊上,望著城下的屍體,又看著那些還在瘋狂往上爬的海賊、和那些被滾石砸爛的雲梯,眼神里滿是痛惜與堅定。他看了很久,風吹得他的衣袍亂飄,花白的頭髮在風中瑟瑟發抖。忽然轉過身對著沈礪,一字一句地說。

  「沈將軍,您別死。」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城頭好幾個士卒的耳朵里。有人別過頭去,有人攥緊了刀柄,有人低頭悄悄抹了一把臉。

  此戰從破曉一直激戰到了黃昏時分,孫糧終於下令退兵了。

  號角聲再次響起,一聲長,一聲短,像催命符一般,在江面上迴蕩。海賊們早已筋疲力盡,聽到號角聲,如蒙大赦,紛紛丟下雲梯和撞車,連滾帶爬地往回跑。有人被踩倒在地,慘叫聲連連,卻沒有人回頭管。

  城頭上,沒有歡呼,更沒有慶賀。所有計程車卒都癱坐在地上,渾身是血,滿身疲憊的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們贏了第一仗,卻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城下屍積如山,有的疊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胳膊誰的腿。城牆多處破損,有的地方裂開了縫,能清晰地看見裡面的磚石。有的垛口被砸塌了一半,碎石散了一地,狼藉不堪。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焦糊味、汗臭味混在一起,嗆得人想吐。

  沈礪渾身污血地站在城頭,望著孫糧退去的船隊,周身透著一股死寂的肅殺。

  向康拖著疲憊的身軀走來,靴底踩在血泊里,發出黏膩的聲響。此刻的他嘴唇乾裂發白,語氣沉重得幾乎喘不過氣:

  「沈軍侯,此戰陣亡四十七人,傷一百二十餘人。存糧還夠支撐兩天,但箭矢和滾石都快沒了,明日只能用碎磚抵擋。」

  說著,向康神情凝重的補充道:

  「明日,只怕是比今日更要兇險百倍!」

  「我知道。」沈礪的聲音早已沙啞,「所有的陣亡將士全部好生安葬,另上報朝廷加以撫恤!」


  那天夜裡,京口城依舊無眠。沈礪在城頭巡視,走過每一段城牆,看過每一處破損,蹲下來摸了摸裂開的磚縫。士卒們靠在牆根上,有的在啃著干硬的乾糧,有的在包紮傷口,有的靠在牆上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沒了氣息。整個城頭寂靜的異常可怕,只有風從江面上吹過來,嗚嗚地響,像在訴說著這場戰鬥的慘烈。

  林刀從城北摸了回來,蹲在城垛邊上,壓低聲音。

  「查清楚了!趙胖子躲在城北周老爺的家中。我親眼看著他進去的,燈亮著,窗紙上有人影。」

  沈礪沉默了片刻,忽然搖了搖頭。「先不管他。打仗的時候,他不敢輕舉妄動,一旦他敢出來作亂,再收拾他也不遲。眼下,咱們最重要的,是養好精神,準備好明天的硬仗。」

  林刀點了點頭,身形一晃,再次消失在夜色里。

  遠處的江面上,孫糧的船隊燈火通明,一艘挨著一艘,像一條火蛇橫在水面上,透著令人不安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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