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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禁軍殺良冒功,搶奪守城功勞

2026-10-23 08:08:54 作者: 水川麻美

  孫糧撤退的數天後,京口城的煙還沒散盡,依舊是一片狼藉。

  街上到處是燒焦的木頭、倒塌的牆壁、來不及清理的屍體蜷縮在廢墟角落,蒼蠅嗡嗡作響,血腥味混著焦糊味,瀰漫在每一寸空氣里。

  百姓們從地窖、破廟等藏身之處探出頭,踉蹌著走出,蹲在自家廢墟前,眼神木然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有人壓抑著哭聲;有人瘋了似的用手刨挖著瓦礫,想找出被埋的財物或親人;有人抱著死去的親人,一動不動,眼神空洞得像沒了靈魂。

  就在這片死寂與絕望中,號角聲突然劃破長空——不是海賊那粗鄙刺耳的調子,是禁軍專屬的、帶著傲慢與威嚴的號角聲。

  周荻騎著高頭大馬,甲冑鮮明,身後跟著一千多名禁軍,旌旗招展,浩浩蕩蕩從城西城門開了進來。他們的步伐整齊劃一,刀鞘擦得鋥亮,與滿街的廢墟和屍體形成刺目的對比,像一群闖入墳場的驕兵。

  「禁軍來了!禁軍來了!」

  有人怯生生地喊了一聲。

  百姓們紛紛抬頭,茫然地望著這支姍姍來遲的隊伍,有人下意識跪下磕頭,有人僵在原地,還有人壓低聲音,咬牙質問:「孫糧攻城的時候,他們躲在了哪裡?」

  沒有人回答。禁軍的刀光太盛,盛得讓人不敢抬頭,更不敢多問一句。

  周荻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站在城門口,目光掃過圍攏過來的百姓,忽然清了清嗓子,高聲宣布:「海賊孫糧圍城,殘害百姓!大周禁軍將士們,在外圍浴血奮戰數日,斬首數百,終將賊寇擊退!京口,保住了!」

  話音剛落,他揮了揮手。身後的禁軍立刻抬出幾十個鼓鼓囊囊的麻袋,往地上一倒——人頭!密密麻麻的上百顆人頭,血淋淋的滾了一地,有的嘴角還掛著血跡,溫熱的血順著地面的溝壑流淌,看得人頭皮發麻。

  百姓們嚇得連連後退,有人失聲尖叫,有人慌忙捂住孩子的眼睛,還有人臉色慘白,扶著牆壁乾嘔。

  「這些,全都是海賊的首級!」周荻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十足的炫耀,「是禁軍將士們用鮮血和性命,才換來了京口的安寧!你們,該謝朝廷,謝禁軍!」

  人群中,一個老人盯著其中一顆人頭,臉色忽然變了,身體正控制不住地發抖。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嘶啞的聲響,似乎想說什麼,旁邊的婦人趕緊拉住他,壓低聲音,帶著哭腔勸道:「別出聲!小心被禁軍的人聽見了,把你當成海賊的同黨,抓起來砍頭!!」

  老人的嘴唇哆嗦著,淚水從眼角滾落——他認出來了,那張被血污糊住大半的臉,是城東賣豆腐的王二。

  這個王二根本不是什麼海賊,只是個老實本分的百姓。城破那天晚上,他還來給自家送過最後一塊豆腐,之後就失蹤了。沒人想到,他竟然死在了禁軍手裡,頭顱還被當成海賊的「功勞」,擺在了這裡示眾。

  老人低下頭,不敢再看了。肩膀劇烈地顫抖,卻連一聲哭都不敢發出。

  人群中還有幾個人也認出來了,但沒有人敢說話。禁軍的刀太亮了,亮得刺眼,在禁軍的刀下,他們這些百姓的命,連草芥都不如。

  沈礪站在內城的廢墟上,看著遠處那支「凱旋」的隊伍,眼底藏著壓抑的怒火。向康站在他身後,拳頭攥得咯咯作響,臉色鐵青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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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的!這幫禁軍什麼時候打過仗?!孫糧攻城的時候,他們躲在城西睡大覺。現在孫糧退了,他們跑出來搶功了!」

  向康越說越憤怒,帶著難以遏制的顫抖,

  「這幫混蛋是在殺良冒功!那些首級,根本不是海賊的,全是京口百姓的!」

  沈礪猛地握緊殘槍,語調透著悲涼:

  「你說禁軍殺良冒功,可證據呢?那些首級已經被血泡得發脹,臉都模糊不清。就算有人認出來了,可誰又敢說?敢站出來的人,下一個被砍頭的就是他自己。」

  聽罷,向康咬著牙,一拳狠狠砸在斷牆上,手背瞬間滲出血來,他卻渾然不覺,眼底滿是不甘與憤怒。

  正當眾人滿腔怒火之際,周荻忽然來了,還帶著一股盛氣凌人的囂張。

  他騎著馬,帶著幾個親兵,直接闖進了江北軍營地,沒有絲毫客氣。

  守門計程車卒想攔,卻被周荻一鞭子抽在臉上,血珠飛濺。士卒疼得捂住半邊臉,踉蹌著退到一旁,敢怒不敢言——如今的江北軍傷亡慘重,早已沒了往日的底氣,根本無力與禁軍抗衡。


  沈礪從廢墟上走下來,站在營地中間,冷冷地盯著周荻。

  周荻翻身下馬,笑眯眯地走過來,拱了拱手:「沈軍侯,辛苦了。朝廷派我來,接管京口的防務。海賊圍城,你部死守多日,傷亡慘重,也該好好歇歇了。」

  沈礪的目光沒有絲毫動搖,冷冷的問道:「接管防務?」

  「不錯!這是朝廷的旨意。」周荻從袖子裡掏出一卷黃綾,扯著嗓子念道,「江北軍軍侯沈礪,守城有功,著即休整待命。京口防務,暫由禁軍副統領周荻接管。欽此。」

  念完,他把黃綾捲起來,塞回了袖子裡,臉上的笑容愈發傲慢:「沈軍侯,趕快接旨吧。」

  沈礪站在原地,目光直直地盯著周荻,彷佛要將他看穿。

  周荻的笑容收了一點。「沈軍侯,這可是朝廷的旨意。你要抗旨?!」

  「孫糧攻城的時候,你們在哪兒?」沈礪忽然問道。

  周荻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變得陰鷙:「沈軍侯,說話是要講證據的。你說我禁軍沒打仗,你可有證據嗎?」

  說著,他又往前逼近半步,壓低聲音,惡毒的威脅道:

  「我還可以說,因你指揮不當,剛愎自用,不聽禁軍的勸告,才導致牛寶之戰死、何況重傷,江北軍死傷無數。你說,朝廷會信你,還是信我?!」

  聽了這話,沈礪的指尖死死攥著殘槍,槍桿幾乎要被他捏斷,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噴涌而出,卻終究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周荻看著他隱忍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沈軍侯,識相的,就別多管閒事。朝廷治罪的旨意,很快就會到。你是個聰明人,別做傻事,免得連累整個江北軍。」

  說完,他翻身上馬,帶著親兵揚長而去,留下滿營江北軍士卒的滔天巨怒。

  陳七拖著傷腿,從旁邊的營帳里衝出來,就要朝著周荻的方向追去,卻被沈礪一把拉住。

  「沈哥!你忍得了?」陳七紅著眼眶,聲音嘶啞,「他們搶功勞、殺百姓,還敢威脅你,咱們跟他們拼了!大不了一死,也不能受這種窩囊氣!」

  沈礪卻看著他,語氣格外堅定:「忍不了也要忍!」

  「為什麼?」陳七的眼淚掉了下來,「難道咱們就眼睜睜看著,這麼多弟兄們白死了?!」

  「忍不了,就中了他們的計。」沈礪鬆開手,目光掃過身邊憤怒卻無力計程車卒,「他們巴不得我們動手,只要我們敢反抗,他們就會扣上『造反』的帽子,到時候,就有理由把我們江北軍趕盡殺絕,一個不留。」

  話音落下,眾人紛紛垂下頭,狠狠地跺了一腳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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