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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舍嫁救囚,謝道韞以婚換命

2026-10-23 08:09:01 作者: 水川麻美

  謝道韞抵達謝府的時候,沒有讓人通報,徑直抬步而入。

  謝家的下人認得她,沒敢多問。她穿過雕樑畫棟的前廳,走過覆著青苔的迴廊,推開那扇她踏過二十年的月亮門——書房的謝運正伏案審閱一份文書,聽見腳步聲,抬眸見是謝道韞,眼底掠過一絲詫異。

  「這麼晚了——」

  「王僧言拿下京口後,下一步就是謝家。」謝道韞立在門口,神情格外凝重,「叔父比我更清楚其中利害。」

  謝運放下文書,目光沉沉地鎖著她。謝道韞的臉色很白,嘴唇抿的緊成一條線,唯有雙眼亮的刺眼,那是破釜沉舟的決絕。

  「你想說什麼?」

  「沈礪不能死。」謝道韞邁步走進書房,在對面坐下,「他守住了京口,北府兵就還在。這樣才能制衡王僧言。他一死,北府兵必散,屆時,謝家的生意只會成為王僧言囊中之物。」

  這話一出,謝運眯起眼睛,警覺的沉聲問道:「這些話,誰教你的?」

  「沒人教我。」謝道韞抬眸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叔父,我讀了二十年書,不是只會描眉弄黛的閨閣女子。」

  謝運沉默片刻,忽然低笑一聲。

  「你比他聰明。」他緩緩開了口,「你會算帳。」

  「我不會算帳。」謝道韞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千鈞,「我只是知道,有些人死了,就再也沒人擋在謝家前面了。」

  謝運忽然眉間一緊,目光陡然銳利。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知道。」

  見她如此不假思索,謝運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背過雙手。「他是朝廷欽犯。王僧言要殺他,朝堂上已經定了調子。我放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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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能。」謝道韞趕忙起身,站在他身後,「謝家在建康這麼多年,根基深厚,絕非空有其名。你只需說一句話,王僧言不敢不聽。」

  謝運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我為什麼要說這句話?」

  謝道韞看著他,凝視了許久。忽然抬起手,把發間那支謝家的簪子拔了下來。青絲如瀑,散落肩頭。她將玉簪輕輕放在案上,聲音平靜卻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

  「放了他,我嫁。」

  謝運的目光落在那支玉簪上,久久未動。「你本就該嫁入王家,由不得你做主!」

  「我可以不嫁。」謝道韞的神情驟然一冷,「我可以在婚禮那天讓王家顏面掃地,連帶著讓謝家一起蒙羞。你信不信?」

  話音剛落,謝運當即沉默了。

  他信——這個侄女,骨子裡的狠勁,比他更甚。

  「但你不會。」片刻後,謝運終是輕嘆一口氣。「你不會拿謝家的榮辱冒險。」

  「我不會。」謝道韞坦然承認,「但救沈礪,對謝家有利,這就夠了。」

  謝運看著她,目光複雜難辨,「你算得很清楚。」

  「是叔父教得好。」

  謝運沉默了很久,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

  「放了他,我嫁。」謝道韞的神色平靜如水,「從今往後,我是王家的人,不是謝家的人。我不會再做任何讓謝家為難的事。」

  謝運重新走回案前坐下,端起桌上的涼茶,一飲而盡。

  「三天。」謝運思考了許久,終於允諾,「三天後,他能出獄。」

  得到了肯定答覆,謝道韞轉身便走,沒有絲毫留戀。

  「道韞。」謝運忽然叫住她。「你做這一切,是為了他?

  謝道韞沒有回頭,更沒有回答,徑直走出了書房,身影很快消失在迴廊的陰影里。

  馬車內,一片漆黑。月光從車簾縫隙漏進來,恰好落在謝道韞的手上——她掌心攥著那支素銀簪子。出發前,她將謝家的玉簪留在了叔父案上。

  從此,世間再無謝家嫡女謝道韞,只有王家婦。

  她將素銀的簪子插回了發間。車外,夜風呼嘯,卷著寒意。

  她想起那個握著殘槍、立在暮色中的身影,問她「你是誰」——她沒告訴他,也永遠不會說。

  救他,是自己唯一想做的事。不需要他知道,更不需要他回報。


  馬車駛入茫茫夜色,越走越遠。

  建康朝堂,已經吵了三天了。

  王僧言立於殿中,聲音洪亮震徹大殿。「陛下,沈礪指揮失當,致牛寶之戰死、何況重傷、我大周將士死傷無數!若不嚴懲,何以服眾?何以告慰牛太守在天之靈?」

  馮虞緊隨其後出列,聲音尖刻如刀:「臣附議!沈礪一介南渡之流民,朝廷予他兵權已是恩典,他卻不思報效,擅權誤國。不殺沈礪,國法何在!」

  朝堂上嗡嗡聲四起。有人點頭,有人搖頭,有人低著頭假裝充耳不聞。

  就在此時,謝運緩步出列:「陛下,沈礪之事,疑點重重,尚需查證,不可倉促定罪。」

  王僧言冷笑一聲,語氣譏諷:「謝公又想搞拖延?如今沈沈礪在牢中多活一天,便是對朝廷、對戰死將士的羞辱!」

  謝運目光如冰,直直看向王僧言:「王將軍這般急著殺他,莫非是怕他活著,查出些什麼不該查的事?」

  大殿之上瞬間死寂,王僧言的笑容僵在臉上。兩人目光對峙,劍拔弩張,彷佛兩把出鞘的刀,互不相讓。

  「啟奏陛下——」

  就在氣氛千鈞一髮‌之際,文官尾側的韓穆忽然出列,高聲道:

  「大司馬桓威,已派江北軍校尉劉馭南下請旨,不日即到京口。」

  龍椅上的馬嘉面色發白,語氣怯懦:「那……那就再查查,切勿冤枉好人……」

  聽著桓威的名號一出,眾人只得作罷——沈礪再怎麼說,都是桓威的人。沒人敢為此事得罪桓威。

  王僧言狠狠攥了攥笏板,終究只能躬身拱手:「臣聽陛下旨意。」

  散朝後,謝運走出大殿。謝原跟在身後,低聲問:「叔父,王僧言不會善罷甘休的。」

  謝運未語,只是站在宮門口,望著南方的天際——那裡有京口,有囚牢,有沈礪,還有一個用自己的婚姻,換了一條性命的傻孩子。

  「拖三天。」他緩緩開口,「三天後,劉馭就到了。剩下的,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濕冷的牢房內,沈礪靠著冰冷的磚牆靜坐,此刻他的早已傷痕累累。

  鐵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周荻帶著趙胖子走了進來。趙胖子縮著脖子,眼神刻意的躲閃,不敢直視沈礪的眼睛。

  周荻則笑眯眯的,神態輕佻。

  「沈軍侯,想好了嗎?主動認罪,也許還能留條命。」

  沈礪閉著眼,一言不發,周身的寒意,比牢房的牆壁更甚。

  周荻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氣:「不認也沒關係。朝廷已經定了你的罪。等旨意下來,誰也救不了你。」

  沈礪突然睜開眼,目光銳利如刀,直直看向周荻:「等劉馭來了,你再說一遍。」

  周荻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笑得更深,語氣不屑:

  「劉馭?他來了又如何?這裡是建康,是我大周的都城,不是他江北軍能撒野的地方,他管不著!」

  說罷,他轉身便走,趙胖子慌慌張張地跟在後面,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猶豫了片刻,偷偷回過頭,又看了沈礪一眼。

  沈礪連眼皮都未抬一下,彷佛眼前的這個人,只是一粒無關緊要的塵埃。趙胖子臉上閃過一絲難堪,連忙低下頭,狼狽地逃了出去。

  周荻走到門口,沖負責看押的獄卒遞了個眼色後,那獄卒心領神會的邪笑著,隨即惦了惦手上沾滿血污的皮鞭。

  鐵門被重重關上,牢房內重歸死寂。

  沈礪閉上眼睛,手邊靜靜放著那杆殘槍——向康花錢買通了獄卒,偷偷送進來的。槍桿上的缺口依舊清晰,被歲月和戰火磨得發亮,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冰涼的槍桿,彷佛能傳遞給他力量,讓他在這暗無天日的囚牢里,依舊能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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