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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修城安民心,清查三家惡紳

2026-10-23 08:09:08 作者: 水川麻美

  戰後的京口,像個被打斷了脊梁骨的壯漢,癱在江邊長喘,氣息奄奄。

  城牆塌了多處,缺口還在用碎磚和屍體勉強堵著,血痂凝在斷壁上,尚未清理。街上遍地是焦黑的木樑、傾頹的土牆,來不及運走的屍體裹著破布,在風裡散發著異味。

  百姓們蹲在自家廢墟上,眼神空洞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沒有哭聲,沒有吶喊,連嘆息都微弱得像要斷掉,渾身的力氣都被戰火抽乾了。

  劉馭站在城頭,眉頭微蹙地望著這一切。

  「要修。」

  身後的沈礪沉默無言,目光落在廢墟之上。

  「城牆,街道,房子,人心。」劉馭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沈礪,「全部都要修。」

  沈礪抬眸,眼底閃過一絲茫然,隨即化為凝重:「怎麼修?」

  劉馭沒有回答,徑直邁步走下了城頭,靴底踏在殘破的石階上,發出沉穩的聲響。

  百姓看見他們,有人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眼神裡帶著驚懼;有人慌忙低下頭,盯著自己沾滿塵土的雙手;還有人依舊木然地望著,一動不動。

  一個老人蹲在自家倒塌的牆壁前,手裡攥著一方燒得焦黑卷邊的粗布舊帕,指腹正反覆摩挲著,眼神空洞得沒有一絲波瀾。

  劉馭腳步倏然一頓,目光落去,眉眼間掠過淺淡的柔和。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眸里沒有半點光亮,如一潭死水。

  「老丈,這是……家裡留下來的?」劉馭問。

  老人低頭,望著掌心殘破的布帕,「老婆子親手織的。一把火,都沒了......」

  劉馭蹲下身,望著那方焦裂的舊帕,「還能留著,就不算全無。」

  

  老人搖搖頭,嘴角扯出苦澀的弧度。

  劉馭沉默了片刻,轉頭對身後的向康吩咐道:「記下來。城中每戶人家,所有損毀、遺失、家破人亡的苦楚,全部登記在冊。」

  向康面露難色,低聲道:「大哥,這工程量太大,而且咱們手頭的糧餉本就吃緊……」

  「記下來。」劉馭打斷他,「能補償的,盡數補償;無力補償的,上報朝廷,賦稅減免,徭役暫緩。」

  向康以為劉馭瘋了,暗自嘀咕著——「為什麼要我們賠?」可看見劉馭不容置疑的神情後,還是點頭應下。

  老人抬起頭,怔怔地看著劉馭,「你……你是誰?」

  「劉馭。」劉馭擲地有聲,「我本就是京口人!以後的京口,我說了算。」

  說罷,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老人坐在廢墟上,手裡攥著那塊焦黑的布帕,看著劉馭的背影,眼神久久沒有移開,渾濁的眼眸里,慢慢燃起了一點微弱的希望。

  「京口人......劉馭......」

  城東的糧鋪還開著門,卻早已不是李家的鋪子,換成了官倉。劉馭讓人從江北調了一批糧,在城門口支起了幾處粥棚。卻不是無償施粥,而是以工代賑——修城牆的給糧,修街道的給糧,修房子的給糧。

  管飽還有餘糧,百姓們紛紛排起了長隊,有人扛著鋤頭,有人推著板車,還有婦人揹著孩子。個個眼神里滿是期盼。

  陳七站在粥棚旁邊,雙臂抱胸,看著那些排隊的人,忽然說了一句。「劉將軍這招,比沈哥高明。」

  石憨拄著拐杖,瓮聲瓮氣地反駁:「沈哥也會,就是沒糧罷了。」

  「現在有糧了。」陳七哈哈大笑,「劉將軍來了,就有了糧,有了希望。」

  石憨抿了抿嘴,沒再說話,目光落在那些忙碌的百姓身上,眼裡也多了幾分光亮。

  城牆的修復是最急迫的。三處寬大得能容數人並行,四處稍小卻也岌岌可危。

  檀道濟親自帶著江北軍的弟兄,日夜不停地搬石、砌磚、夯土。百姓們也主動前來幫忙,有人搬石頭,有人和泥,還有人送水。一個年輕人扛著石頭從城下走上來,忽然腳下一滑,身子踉蹌著差點摔倒。旁邊一個老卒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扶住了他。

  「小子,小心點。」

  年輕人喘著粗氣,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呵呵笑著:「俺家就在城東,房子被海賊燒了,俺娘說,修好城牆,海賊就不敢再來了,俺們就能安心過日子了。」

  老卒讚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繼續搬起了石頭。


  劉馭每天都會來城頭,站在最高的地方,靜靜地看著所有人幹活。他不說話,不指揮,就那麼筆直地站著,目光掃過每一個忙碌的身影。

  檀道濟趁著休息的間隙,低聲勸道:「校尉,您不用天天來,這裡有人盯著,絕不會出岔子。」

  劉馭卻搖了搖頭,「要來的。只要他們看見我,就知道這城還有人守,就知道日子能好起來。」

  李老爺的茶樓,早已被戰火燒成了一片焦土。他人倒是沒死,嚇得躲在城北一處偏僻的宅子裡,閉門不出。陳老爺的鹽鋪被封了,人也被下了獄。周老爺的地契則被燒得一乾二淨,人也廢了,斷了兩根手指,終日癱在自家門口,像一攤爛泥。

  劉馭坐在堂上,面前擺著三份狀子。都是百姓遞的,字字泣血,控告李、陳、周三家強買強賣、囤積居奇,甚至勾結海賊、殺良冒功的惡行。

  向康神色凝重地低聲說:「大哥,這三家可都是王僧言的心腹。咱們若是動他們,無疑是直接打王僧言的臉,他恐怕不會善罷甘休的。」

  劉馭垂眸看著狀子,手指輕輕叩著桌面。忽然,拿起了筆,在三份狀子上各批了一個字——「查。」

  向康瞪大了眼睛,「查?」

  「查!」劉馭眼神冷冽,「查清楚,查徹底,該抓的抓,該殺的殺。王僧言若是不服,讓他親自來找我。」

  向康知道他心意已決,不再多勸,拿起狀子退了出去。劉馭一個人坐在堂上,腦海里浮現出王僧言那張虛偽的笑臉。

  「你以為守城就是守城牆?」劉馭輕聲呢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誚,「守城是守人心。人心在他們世家手裡,不在你的手裡。」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茶水微涼,卻澆不滅他眼底的鋒芒。

  「人心,是可以搶的!你這個蠢東西,自然是不會懂的!」

  劉馭下令清查李、陳、周三家罪證的訊息,尚未傳出京口地界,便已快馬送入建康,落進了王僧言的府中。

  王僧言坐在堂上,聽完周荻的稟報,沉默了很久。片刻後,他緩緩勾起唇角,笑意浮在了麵皮上。

  「查?一定要讓他查!」他端起清茶,淺啜一口,「查完了,東西歸誰?」

  周荻眼神茫然,試探著開口。「將軍的意思是——」

  「劉馭要的是公道。我們要的,可是實打實的錢糧家底。」王僧言指尖輕叩案面,聲音沉緩冷冽。「讓他儘管放手去查,惡人他來做,黑鍋他來背。好處,當然是我們來拿。」

  周荻瞬間恍然大悟:「屬下這就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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