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合後世的一些經驗,朱允熥給茹瑺提出了不少建議。
除了藻江百姓堅持補給茹瑺的賦稅外,朱允熥還透過醫學院和富明實業予以了全力支援。
這個養濟院算作是試點,在這兒開展的好了,也能將來推廣於全國時積累經驗。
對朱允熥所說的這些,茹瑺時不時的與朱允熥請教幾句,也認認真真地放在了心上。
商議過這些後,朱允熥把這幾日清丈的結果全部拿給了茹瑺。
「到今日藻江的清就結束了,總計是五千八百餘畝的田,其中白田是一千二百餘畝。」
五比一的白田這可不少了。
茹瑺是知道藻江存在白田,但他也沒想到這白田竟會這麼多。
「竟有這麼多?」
朱允熥早就有所預料了,現今大明有些先進技術的支撐經濟水平已經快與歷史上中後期持平了。
「是啊,藻江都這麼多了,其他地方必定不會少。」
「是時候從衡山逐漸在全國展開了。」
能夠順利在藻江展開清丈畢竟也與茹瑺支援有很大的關係,也有必要與茹瑺說說他的計劃。
現在的茹瑺已經和他綁在一條戰船上了,也不是他想下就能下的了。
「需要臣做什麼?」
茹瑺自透過朱允熥在庶民百姓中積累到清名之後就表現的特別積極了。
他已經被那些士紳地主邊緣化了,要是再不在庶民百姓這兒爭取一下,那可就得成了孤家寡人了。
「不用!」
在藻江還有人給茹瑺些面子,茹瑺他或許還能幫上些忙,到了衡山他就已經喪失優勢了。
再說了,徐汝匯在大集等地也早就提前做好準備了,由他領著做些事情基本沒啥問題的。
送走茹瑺後,朱允熥便先把徐汝匯喊了過來。
徐汝匯很多想法基本都與朱允熥一樣,也算是較為志同道合的了。
最緊要的是,徐汝匯性格中帶著些不羈。
這樣的人材不會攝於權貴的身份,而致使清丈之事進行不下去治。
在藻江清丈的時候,有茹瑺做表率不用徐汝匯親自出面。
而衡山不僅算是徐汝匯的地盤,也需要他在這裡學習些經驗然後運用於全國各地了。
「殿下!」
徐汝匯不屑於那些權貴,但在朱允熥面前還是較為有禮的。
進來之後,便沖朱允熥行了禮。
「坐吧!」
朱允熥笑笑相邀,請徐汝匯坐了下來。
徐汝匯也不著急坐,隨之興匆匆湊到朱允熥跟前,問道:「要在衡山清丈了?」
他早就躍躍欲試,想要大展宏圖了。
瞧著徐汝匯這樣,朱允熥也打趣他的打算,笑著緩緩道:「是要清丈了。」
「在衡山的這次清丈就由你全權來做了,清丈了這麼多參與之人也應是熟能生巧了。」
「幾個較為出色的孤得調走了,全國如此之多的廣袤土地只依靠這些人那得干到猴年馬月去,還得多培養些精通這方面的人才去。」
職大的學生是有學識但缺少了些技巧,需要透過這些有經驗的前輩傳授些技巧。
有了這,自己操作的時候也就順暢了。
徐汝匯才不指望多幾人少幾人呢,哪怕一個人都沒有單靠他自己他都有信心辦好。
「這是應該的。」
「那何時開始清丈?」
反正藻江清丈已經結束了,衡山什麼時候清都不影響了。
「看你自己吧。」
徐汝匯等了這麼久等的花都謝了,他又哪捨得再往下拖延。
「那臣今晚就開始,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藻江開始清的時候就計劃在衡山展開了,要說準備的話早就有了,這早就無關乎打一個措手不及與否了。
不過,徐汝匯他既忍不住想從晚上開始,那直接去清就是了。
反正越早結束越好,他也沒那麼多時間能拖。
「你決定就好。」
頓了一下後,朱允熥這才又道:「全國的清丈事宜也就都交給你了,你在衡山多積累多學習,往後所遇到的困難只會越來越多,孤會堅定不移的支援清丈結束,但很難事情也需要你自己獨擋著。」
徐汝匯跟著朱允熥的時候就想到朱允熥所做的事情不同尋常,他必然要面臨著各種艱難險阻崎路荊棘。
但只要他們做的事情有意義,這都又算得了什麼?
「臣明白。」
「謝殿下信任。」
徐汝匯明明有真才實學,卻因自己的性格無法在官場上混。
他又何嘗不想著干番事業出來,而朱允熥就是他的伯樂。
沒有朱允熥,他現在還只是個無業游民。
朱允熥這一知遇之恩,早就夠他生死追隨了。
「你也先別走。」
「孤把幾個出色的找來你也見見,這些人培訓出來也是聽你差使的,孤給你配備電報機,如何訓練你來決定就行。」
「孤會讓職大和富明實業配合,給你提供充足的人手的。」
職大提供生源,富明實業提供資金。
這兩處自開始籌辦的時候,就是為了有需要的時候能提供這些。
「謝殿下!」
只要有生源和資金,那就沒啥擔心的了。
「去把趙文珍幾人找來。」
這都是宋忠和於廣勇物色出來優秀人才,前幾日朱允熥甚至把關注他們的訊息傳了出去。
能被朱允熥特別關注,他們至少也比別人多了些機會。
但這些人除了有些詫異之外,倒也沒出現特別的驕傲。
能做到這些,至少還算穩重了。
做這些和數字打交道的可不容不馬虎,但凡有絲毫焦躁就容易出現差錯。
而且他們若聽風就是雨,將來也容易被金錢等物迷了雙眼。
將來在全國各地展開清丈,不是沒有人想透過賄賂的手段隱匿田產的。
他們若是堅持不住這一考驗,很容易被這些東西迷了眼出現貪腐問題。
沒用多久,三人被叫了進來。
「卑下趙文振。」
「學生廖天兵。」
「學生余洪昌。」
趙文振行了叩拜之禮,廖餘二人行了弟子禮。
這也是作為職大學生的優勢了吧。
「起來吧。」
朱允熥抬抬手,道:「外面有了些關於你們的風聲,你們聽到了嗎?」
三人面面相覷,倒也不敢多言了。
若說聽到了,但這些還只是流言。
他們放著正經差事不干卻聽風就是雨被流言所掌控,這不管放到哪兒都是大忌。
但若說沒聽到,他們也的確聽到了。
趙文振鬍子稀疏,臉上稜角分明,一看就是個一絲不苟之人。
廖余兩人長得雖不算突出,若放於官場中也不算一等官相,但至少也精精神神的,給人種精明能幹的感覺。
三人不好回答,朱允熥也不強求他們非說出個所以然來,隨之便道:「孤要是讓你們去京師培訓些清丈方面的人才,你們願意嗎?」
他們只聽說朱允熥要重用他們,還知道是什麼事兒呢。
聽到朱允熥這麼一說,三人一時間有些詫異了。
培養清丈人才看似榮耀,實則這和清丈一樣都是個臨時的活兒。
這些事情做完他們得罪的人也多了,要是再沒有穩定的差事,那他們連餬口恐都難了。
但再仔細想想的話,要是表現出色的話,又何湊在朱允熥這兒找不到能幹的差事。
「殿下...」
年輕人腦袋活泛,朱允熥話說完之後,廖天兵和余洪昌最先反應了過來。
就憑他們這一停頓,朱允熥就知道他們支援清丈還是為了自己前途所慮。
並不像徐汝匯那麼純粹只是支援,為了完成清丈刀山火海也敢闖。
既然是這樣,朱允熥也需要先把好處給了他們。
免得讓他們自己以為,他們與朱允熥是患難之交了,是在朱允熥困難的時候站了過來。
要讓他們知道,他們所做的這些完全是朱允熥的恩賞。
就這些事情朱允熥完全可以讓別人來做,不見得非是他不可。
朱允熥抬手制止了兩人要說的話,道:「這畢竟是給朝廷做的事情,無官無職你們自己不好操作外,也會少了些底氣。」
「孤會奏請父親給你們些官職,讓你們更方便行事。」
在這點兒上,朱標也應能想到。
他既已答應給徐汝匯了,再給他們三人增添個也不難。
不僅是他們三人,就連負責清丈的所有團隊成員都必須要有。
有官職有身份,還要有俸祿。
「謝殿下!」
三人表態遲了一步,現在也只能道謝了。
「以後清丈之事就由徐先生總協,你們只需聽徐先生吩咐,有事與徐先生匯報就行了。」
徐汝匯經常跟著朱允熥出入,僅憑朱允熥對徐汝匯的這份信任,他們聽徐汝匯的吩咐都不虧。
「徐先生。」
三人拱手後,齊齊喊了一聲。
「這幾日你們與徐先生定一下去了京師的具體培訓事宜,然後就可以動身去京師了。」
「孤會安排人與你們對接的。」
只要有了章程,無論是職大還是富民實業都可以隨時隨地的配合。
當天晚上,徐汝匯要晚上在大集等地清丈打那些持反對意見之人一個措手不及。
具體的培訓事宜肯定沒時間商議了,朱允熥只能把趙文振等人也一塊放走,陪著徐汝匯一塊去清丈了。
徐汝匯的方式有些非比尋常,他沒只讓趙文振等人父子清丈,而是在三地同時展開,並利用高舟那些人一同協助。
高舟等人的可信度並不比趙文振等人差,唯一所不放心的也就只是他們在這一方面不太熟悉而已。
但只要派出一人負責指導,高舟他們完全能拉個線什麼。
只要雙方能配合的密切一些,那一切都不是問題了。
對徐汝匯的這種測量方式朱允熥也是次日才知道的。
不管這麼清,只要能清清楚就行。
徐汝匯本身也是有能力的,沒必要事事都約束著他,也該放開手腳給他該有的自由。
聽於廣勇匯報這些的時候,朱允熥正在吃早飯。
於廣勇才剛走不久,徐汝匯便過來了。
忙了一晚上,徐汝匯仍精神抖擻。
趙文振等人受朱允熥之命跟著徐汝匯一塊過來的,趙文振都不說了,就是廖天兵和余洪昌也萎靡不振特別疲累。
「殿下,京中培訓之事臣有些想法。」
朱允熥抬手招呼,讓人拿來了碗筷,邀請三人在自己旁邊坐下。
「邊吃邊說。」
徐汝匯與朱允熥都不知道是第幾次同桌吃飯了,再加之他性子本就無拘無束,對朱允熥的邀請道了聲謝便隨即坐了下去。
趙文振三人就不一樣了,他們見了朱允熥心都快跳出來了,哪還敢再與朱允熥一塊吃飯。
最後還是徐汝匯,道:「殿下也不是矯情之人,讓你們坐就坐吧。」
朱允熥也是真心相邀的,他們若非得拒絕的話,那可就是他們的不識抬舉了。
「謝殿下。」
三人坐下後,徐汝匯便道:「殿下,既是重新培訓清丈之人那就不需要再從衙門找那些胥吏了,可以直接招募些農戶,他們更了解田地。」
「即便是在短時間之內沒辦法做了清丈後的帳目也可以透過職大學生的配合來完成,最主要的一點還是應該注重品行的端正。」
「凡進培訓被培養之人,先要選取品行優良之人,至於其他方面哪怕愚笨些都無傷大雅的。」
對徐汝匯的說法,朱允熥想了想放下手中的筷子。
「先生著重提及要把農戶納入其中,是怕職大的學生不夠用還是其他?」
農戶都有自己的田,哪怕是農閒的時候也不能大老遠的跑進京中參加這個培訓,等培訓結束之後地里又有活兒。
更何況,農戶的鄉土情節都很重。
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他們是不會背井離鄉的。
徐汝匯也知道他說的意思不夠清晰,轉而認真道:「是這樣,臣的意思是像衡山的這種方式,爭取農戶為同一陣營。」
徐汝匯學習的還挺快,他的這一建議和朱允熥正好契合。
士紳地主本就持反對意見,要是再把庶民百姓排除在外,那朝廷在推行這些的時候只會更加艱難。
「先生在大集的做法孤也都聽說了,讓百姓參與其中,也讓他們知道朝廷的這次清丈是下了決心的。」
「以實際行動讓那些百姓知道,朝廷清丈是針對於所有人的白田,並不僅僅只限於他們。」
在庶民百姓眼裡,人終究是有三六九等的,那些士紳地主就是比他們高一頭。
他們的田能與士紳地主一塊去清這本就不吃虧,而他們反過來又能去清士紳地主的田,說起來也能讓他們內心得到極大的滿足。
再配合著徐汝匯文章中所謂的朝廷用徵收到他們兩成的賦稅,讓他們享受到其八成待遇的說法。
大部分百姓都不會反對。
在他們看來,那些士紳地主那麼多田都得交稅,他們區區才多少交也就交了吧。
「對,就是這意思,。」
徐汝匯點頭認可了朱允熥的分析。
徐汝匯大概是因興致無拘無束的緣故,他的很很多想法竟能跟上他這穿越者的思路。
為了這,朱允熥專門考驗過他。
什麼俗套的奇變偶不變符號看象限啦,還有宮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他都說過。
朱允熥連說了幾次,每次徐汝匯都是茫然中特別認真思考的樣子。
接連好幾次,朱允熥漸漸的發覺徐汝匯能跟上他的思路,完全是因為他不受現在禮制的約束所致。
這樣的人把天捅個窟窿都不帶怕的,正好適合干朱允熥這種非比尋常的事情。
「孤明白先生的意思了,先生這種做法倒值得一試,但若把農戶叫到京師去培訓,他們恐也沒有那麼多參加的事情。」
「孤以為可以在下去清丈的時候再把這些人運用起來,正如先生所說可以找些品行端正,在當地又比較有威望的。」
「這樣他們不僅能了解當地的土地情況,即便是不用清丈誰家有多少白田他們也都清楚,而且還能在庶民百姓中起到一定的帶頭作用。」
「之後,再讓職大的學生協助他們在清丈之後把具體田畝數之類的落實到紙上,那這次清丈也就基本完成了。」
「先生看如何?」
在很多事情上,徐汝匯也的確是能給朱允熥靈感。
「好,好啊。」
到底是否是品行端正之人這本就不好考察,等這些人到了京師,然後一個個篩選出來再培訓合格了,這恐得花費不少時間。
清丈之事動人的蛋糕實在太多,不知有多少人憋著想要破壞呢。
他們必須速戰速決,可沒那多時間耽誤。
「就像是在大集幾地的,只要庶民們帶動起來,然後利用懂清丈之人帶領基本上也就沒什麼問題了。」
畢竟是要由徐汝匯主持,也得先讓徐汝匯真正的認可了。
「孤會給京師發去電報,讓黃觀從職大數學專業中挑選些人手充入。」
數學是所有專業中實用率最高的,因而這麼多年,學數學的人也最多的。
對職大的學生雖不再限制戶籍,但在大部分人看來算算帳之類的要比匠戶農戶地位更高一些。
畢竟,人稱算帳的為帳房先生,可從沒有人稱匠戶農戶為先生。
帳房先生地位低,那也只是在同等級的讀書人眼裡。
在他身份人看來,帳房先生能扒拉算盤掙了錢比苦力掙錢的更高階一些。
「再讓富明實業在京中找片地方,先生以為第一批多少人合適?」
人多了清丈也快,人少自然也就慢了。
「以各個行省為單位,每省五十人是有必要的。」
「要是人太少了,需弄完一地再弄一地,一時半會的就弄不完了。」
「就是不知道殿下能調出多少人?」
可以毫不誇張的說,在大明年輕一輩的孩子中,至少有八成都入了職大的門。
這麼多年過去,朱允熥連個這方面的人都找不出來,那他豈不白浪費那麼多辛苦了。
「那孤第一批先調一千人過去。」
「你們三人負責從中篩選出最合適的來,就以為八百為標準,你們可以按照實際情況從沖在減。」
職大剛剛成立的時候,朱允熥可以就學生的品行招收,隨著職大規模的擴大基本變成了所有人都在招收了。
這些人品行有好有差,很難再去篩選優劣了。
品行差就不要,連門謀生的手段都沒有,他們那只能去干那種違背良心之事了。
其實,大部分人的品行都有瑕疵。
就比如說,明知道背後議論人不對,又有幾個人沒在背後說過別人的壞話。
比如說不該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大部分人都以自己的狹隘懷疑過別人。
能培訓這麼多人的隊伍,這是讓徐汝匯沒想到的。
「能有一千人?」
徐汝匯他這是還不了解職大。
朱允熥笑了笑,道:「全國各地職大在校學生早就已經不止一千人,光是數學專業的估計都都快逼近這個數了。」
「只是有很多年紀尚小亦或者還沒達到畢業資格之人,但這都不是事兒,孤可以從早幾年畢了業的之中徵召。」
「雖說是臨時的那也是有拿的,有機會幹得好的話或許就直接留下了,很多人都願意一試。」
「而且從職大畢業之人多少還是有些情義,現在碰到朝廷正需要他們的時候,他們十之八九是不會拒絕的。」
「孤會讓黃觀儘快把人徵召起來,等你們三個到了京想必應該就到位了。」
「三人教授一千人多少是有些壓力,孤會讓黃觀派些先生去協助你。」
「你們也可以從這些人中選些較為優秀的,在教會了他們之後讓他們代為把這些傳授下去。」
「他們和你們都一樣,都是有些底子的,唯一的就是經驗不太足,儘量所言課程以最快速度把他們培養出來。」
「到時候,可以讓這些已經積累了經驗的老人帶隊去清丈,那時候再以他們的學習結果看能分成幾隊出去。」
「總之一句話,這個事情必須得在半年時間達成,不能耽擱的時間太久了。」
歷史上,張居正搞清丈的花費了好多年,直到他病故時候還沒能完成。
時間拉的太久,所出現的變故太多。
朱允熥他現在還年輕,應不至於還沒完成清丈就嗝屁,但他要做的時間還很多沒多少浪費在這裡。
「先生,你看呢?」
朱允熥說是讓徐汝匯負責,但朱允熥早就做好準備了。
對朱允熥的這些準備,徐汝匯連個反對意見都提不出來。
「殿下想的很全面。」
反正他是給徐汝匯提意見的機會了,他自己不說那可就怪不著別人了。
「那行。」
「你們三吃了飯睡上一覺,明天就動身去京師吧。」
朱楨來信相邀,他至少得見見才能走。
「不用了。」
趙文振直接拒絕,道:「反正也是坐船卑下馬上就能走。」
趙文振這年紀都能走,廖天兵和余洪昌那就更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