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和朱標父子二人經過數天的商議才將官員的俸祿定了下來,基本按照朱允熥所說的那樣。
每個關於官員先按官職發放一部分底金,這部份也基本等同於目前官員們的俸祿。
之後,便是按所在地域再發一部分。
剩下的,則就是京察時的獎金了。
當然,除此之外還有些福利。
比如春節中秋節萬壽節之類的節日上還會發些米麵糧油等實用之物,至於官服之類也納入了定製之列。
即便自己置辦也不見得夏冬的每年都得一套,朝廷若春夏各列一套的話也不過是浪費了。
父子二人前思後想之後決定,把官服置辦的錢納入俸祿當中,有需要之人可以自己去採買。
兩人確定了之後,這才提了出來。
早朝上,該行的禮結束了之後。
朱標便開口,道:「諸卿曾說是因官員們的俸祿太低,很多低階官員連一家老小的溫飽都解決不了,這才造成了官員大面積貪墨之事。」
那些人儘管沒直截了當說過這些話,但他們話里話外的意思基本也和這差不多了。
朱標再提這些也沒有責怪他們之意,很快話鋒一轉開口,道:「這幾日太子結合多方面的情況制定了官員新的俸祿標準,諸卿可以考慮一下還有什麼改進之處。」
新制定的俸祿可較之於之前最佳化了很多,明明是兩人一塊定下來了的,朱標卻全按在了朱允熥一人身上,這是要把功勞都給了朱允熥了。
朱允熥在認可朱標這父親之後,便也慢慢接受朱標對他的好了。
像這種為他積累聲名之事,他除了在心裡稍有感動之外,倒也不用再說什麼感激之言了。
「允熥,你來說說。」
朱標開口招呼,朱允熥也隨之上前,應道:「是,父親。」
朱允熥往前走了幾步,大致複述了他的計劃。
別人在算數方面不夠清晰,夏元吉作為戶部尚書,且又是最先接觸職大數學的,僅憑口算便能估算出所有官員們俸祿大致提了多少。
就在其他官員還在絞盡腦汁思考之際,夏元吉便道:「按最高標準算的話應比之前高了兩倍之多吧?」
對之,朱允熥也不否認。
「諸位都在朝文官,很重要的一個問題應該也能想到,儘管是個七品小官不論是手上權勢,還是自身所受威望那都不是一般人所能比。」
「他們在享有這些的同時,要是俸祿還是所有職業中最高的,必將會有一大批人選擇科舉為官的。」
「現今到處都需要人手,倘若選擇進入官場之人增多,只會致使某一部分的營生無人去干,到時候整個國家都會受影響。」
「所以說,官員反而俸祿可以增加,但卻還應保一個限度,可不能一下子增加太多的。」
說著,朱允熥便問道:「諸位可還有什麼意見?」
話都讓朱允熥一個人都說了,他們要反對了朱允熥所說的這些,那豈不是不為大局所考慮了。
沒用多久,藍玉當即站了出來。
「臣沒什麼意見。」
「殿下為眾人都考慮至如此之細了,這還有什麼好說的。」
之後,其他武將也都紛紛附和。
「殿下仁義。」
反正軍中和文官的俸祿就不是一個體系,之前在軍中大搞改革之際,就曾把各級軍卒的軍餉提升了。
說實話,就是個普通軍都比最小的九品待遇好,他們又何必跟著那群文官瞎鬧。
「誰還有意見?」
在武將們話落之後,朱標便隨即問了一聲。
只要有他在,一般情況下他是不會讓朱允熥和朝臣們直接正面硬剛的。
其實,正如夏元吉所言,官員俸祿可較之於以往高了兩倍之多。
不僅可以解決了他們家裡人的溫飽,也足可以讓他們的生活品質攀升很多了。
但,這又是個不錯的機會。
這次若不能爭取到最大便利,將來再想要爭取可就難了。
在武將表態良久之後,那些文官都沒有說出什麼所以然了。
朱標既問了這些人的意見,也總得給他們思考的餘地,不然一上來就逼著他們表態的。
只不過朱標不說什麼,武將們卻等不及了。
為了他們的事情總不能一直都卡在這裡,他們等下了朝還有重要事情要做呢。
「我說你們到底是個什麼意見,殿下費勁吧啦是指定出來,你們就是不同意也得說出理由來啊。」
藍玉急吼吼的話一說,有的是跟著他一塊群起而攻之之人。
「就是啊!」
「你們要是一下想不好那也得說話啊,總不能連帶著陛下一塊等你們那麼久吧?」
自朱允熥那一什麼不能給官員俸祿太高,避免人們效仿入仕的理由說出來之後,他們也沒什麼能拿得出手的反對理由了。
他們遲遲不出口,不過是不想讓朝廷把本來理應給他們的東西卻變成了對他們的施捨。
這麼多年他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呢,這個俸祿才是他們應當應分應該拿的。
朝廷以前給他們的那個,單純是朝廷欠他們的。
那麼多人一塊想了半天誰都沒想到什麼合適的理由,什麼士大夫共治天下,他們在朝廷的地位是越來越低。
瞧著也沒什麼能出口的理由,再加上被武將們不斷的催促,作為文官代表的翟善也只能站出來表態,道:「殿下的安排合情合理,確實解決了不少官員的實際問題,臣等沒什麼意見了。」
反正在一些重大事情上翟善也從來是主動站出來的,現今他代表所有文官一併表個態也沒什麼不妥了。
只不過,這也是出力不討好的。
那些想從朝廷獲得地位之人只嫌他不和朝廷爭辯幾句就答應太憋屈,而那些真正從俸祿中得到好處的低階官員只會感謝朝廷對他們的恩德。
「那行。」
「諸卿再有什麼意見可以直接上奏!」
現今他們在有同僚一塊合作的時候都沒有什麼能說得出的意見,在奏章上僅憑他們三言兩語又能說出什麼大道理來。
是不是再上奏章,不過只是一句話了。
而朱標也不管這些人怎麼想,很快便又道:「太子還有些其他福利的想法,諸卿不妨也先聽聽。」
這次,朱標只是給了朱允熥個眼神。
接觸到這一眼神,朱允熥微微點頭後站了出來,道:「富明實業有個保險商行不知諸位可否聽說過?」
這保險業務並不是剛剛成立的,但卻一直不溫不火的存在感很低。
富民實業要做的業務那麼多,哪有那麼多可用的精力。
保險業務最多不過也就是服用於富明實業內部的一些員工,給他們辦個工傷什麼的之類。
另外,也就是那些武將因和朱允熥的私交,為了支援朱允熥才購買了一部分。
朱允熥的問題一出口,藍玉隨之便道:「臣知道,臣前段時間買了個意外險,騎馬的時候碰壞了腳步,商行的人當天便做了傷情鑑定。」
「隨後不過兩三天便把那什麼理賠送到了家裡,是我原本買保險的好幾倍,之後湯藥費什麼都沒用再花錢,每天就連營養費都有了。」
在保險上藍玉花出去的也不少,但對於這一點藍玉還是非常滿意。
當初,他買這保險不過是為了給朱允熥面子。
從來沒想過花出去的錢,還能有要回來的時候。
藍玉話音剛落,王弼也隨之道:「我給我家裡那小良駒也買了份。」
「那馬本是我淘換來的良馬,為了這還專門選了兩個馬伕餵養,後來不知怎麼就患了病,醫治了一個月最終還是不治身亡了。」
「後來也是保險商行的人經反覆鑑定之後確認那馬不存在人為故意殺害等情況,不僅按約定賠償了買那馬本來的錢,還把這一個月醫治的錢也都補上了。」
這也是王弼所沒想到的。
他也只為這小馬駒買了一份,也是那些武將零零碎碎買了那麼多最貴。
想不到,最後還屬他獲益最多。
之後,他不僅給家裡的馬都買了,就連人也都全買了一份。
像什麼意外險醫療險,有一個算一個一個都不差。
當然,只靠那小良駒的賠償肯定不夠。
他還又自掏腰包,自己湊了一部分。
他買那保險本來是要幫朱允熥的忙的,哪能反過來拿了朱允熥的錢呢。
像這種事情,只有他吃虧的份。
隨著武將把保險的業務誇了個天花亂墜,那些文官心中華頓時警鈴大振了起來。
武將們早就和朱允熥好的穿一條褲子了,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只有好處沒有任何壞處的。
現今他們卻把這這保險夸的如此天花亂墜,必然是存了什麼見不得人之處的。
就在眾武將七嘴八舌的說完了之後,朱允熥這次啊笑了笑,道:「諸位想必都知道了,那孤就不做贅述了。」
別啊!
他們還不知道呢。
保險業務本就沒有大肆宣傳過,而文官們又不打算黑朱允熥搖旗吶喊,也的確沒過分關注過這方面的內容。
這保險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他們著實是知之甚少了。
只不過,朱允熥提及這保險也是有原因。
他們也想等等朱允熥的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只有先知道了朱允熥的目的這才方便他們對症下藥。
朱允熥也看出了那些文官的警惕,但他們不問朱允熥也無意和他們解釋那麼多。
只在最後道:「富明實業的員工都有五險一金,這是保障他們的日常生活所需,在出現變故之後能幫著他們平穩過渡的一種扶持,也保證將來他們干不動之際能有飯吃。」
「雖說子弟贍養父母是綱常倫理所定,但若父母每月也能有一定的進項這也能減少子弟們的壓力。」
頓了一下,朱允熥又道:「孤在權衡利弊之後覺著官員們的五險一金有些浪費,而且有的方面他們也用不著。」
「所以,孤打算在官員中推行養老醫療工傷三險。」
說到這裡,便不得介紹一下保險了。
朱允熥道:「不管諸位是否了解保險,孤先與諸位介紹一下。」
「就拿醫療保險來說,每年繳納一部分錢,當你在這一年中病了就可可以按照比例找商行報銷了,這都有具體的賠償標準,並不是由商行臨時起意的。」
「最高的賠償能達九成之多,也就是你花十兩銀子,商行可以為你免費擔負九兩。」
「至於失業保險嗎,你要在今年沒了差事,商行會給你支付一部分銀子助你下次尋到營生過渡。」
「誰都不能保證在官場上順風順水,一直能夠安安穩穩的干到退休,而這種失業保險於低階官員的作用很大吧?」
「剩下就是工傷報效說了,顧名思義就是因工受傷,你要在職出現了什麼磕碰之事商行會額外對你給你醫藥費用。」
「若你因此致殘之類,商行可以按照規定給予你一次性補償,也可以分開對你給予一定的救助,這要要在當時的情節之下做出判斷。」
朱允熥說了這麼多,武將們聽得雲裡霧裡的,文官們倒是差不多都聽明白了。
在他才剛說完之後,翟善便問道:「殿下說了這麼多也是要花錢的吧?」
錢肯定是要花的。
他的保險商行也是為盈利存在的,又不是為了給誰做做慈善。
他們一個銅板都不想花,難道等著天上掉餡餅不可?
朱允熥笑了笑,道:「肯定是要花錢的啊。」
說到底,保險商行也還是富明實業的。
朝廷剛給官員們增了俸,然後又要透過保險商行要回去,天下還有這樣的道理嗎?
更何況,就那些保險之類的東西,他們以前沒有那些東西不也都活得好好的嗎?
又幹嘛非得要那東西。
翟善儘管沒有直接說明,但臉上的不情願還是很明顯的,回道:「朝廷增的這些俸祿是不算少了,但對於普通人來說他們還是把結餘出來的錢攢起來。」
「即便將來真的碰到殿下所說的那種情況,他們寧願用這筆錢再去解決他們今後的麻煩,也沒人願意人把錢花到這個上面去的。」
瞧這些文官這般疾言厲色,朱允熥便知道他們是想岔了。
朱標能護著他那是他的事,朱允熥該承擔之處也要擔負起來,不能把所有的的壓力都推給了朱標。
在這件事情上,朱允熥並沒把朱標知道此事的內情說出來,還只當是這是他一個人的主意。
朱允熥笑了笑,回道:「孤都明白!」
「畢竟人運氣差到極致三年倒霉一次也夠慘了,用這一可能性去買一個可用之處微乎其微的的保險,大部分人恐都不願意在這上面投資的。」
即便是數百年之後,保險業務都已經如此發達的後世,都仍有大部分不捨得在那上面投資的。
縱使是國家的醫*,也仍有不少人不捨得交。
這或許是有人的鼠目寸光。
但,大部分的原因恐開始手中拮据所致。
朱允熥為官員們增俸本是為了解決他們的難題的,要是再迫使他們把錢花在這上面,怕是會引起那些官員們的不滿。
現在的反貪如此嚴苛,一些真正有需要的官員心中還有朝廷增俸的希望。
要是把這個火種也撲滅,造成大面積辭官那就不太好收拾了。
朝廷給臣的俸祿太高擔心大部分人湧入官場,但官員要大面積辭官同樣也不是個好事情。
朱允熥有了這一保證,那些文官這才鬆了口氣。
只要是自願的那就行,到時候協商一下安排上據個人加入,給朱允熥個面子也就行了。
就在這時,只聽朱允熥又道:「所以說,這就需要用人單位來擔負了,富明實業的員工那都是由富明實業出資,既是朝廷的官員那就得由朝廷來出這筆錢了。」
什麼?
還是那句話,富明實業和保險商行可是一家。
羊毛出在羊身上,不管怎麼出錢,將來不都回了富明實業的腰包。
而現今,由朝廷幫官員們出這筆錢。
那又不是個小數目,這麼多人加在一起一把手都數不過來。
這樣一來,不就意味著朝廷的錢外流給富明實業了吧?
富明實業與朝廷在重大專案上雖然多有幫襯,但富明實業有沒有徹底劃分到朝廷來,在這時候可還屬於私人所有的。
這樣一來,不是公私不分了嗎?
眾文官扭頭瞥了眼朱標,只要朱標坐在龍椅上壓根不為所動,好像朱允熥說的是個什麼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們也知道朱標寵著朱允熥。
但,這也得分什麼事兒的。
眼見朱標沒說說話的意思,翟善只能再次站了出來,道:「殿下,這不合適的吧。」
既然他做了文官的領頭之人。
不管他最後是否能夠阻止,但至少得做出努力的樣子。
「怎麼不合適了?」
朱允熥一臉費解的,問道:「朝廷給眾官員提供一個保障,免除了他們的後顧之憂,這不好嗎?」
「家中殷實之人本來也不靠俸祿過活,他們自然也就不需要這些東西,但那些貧寒之家不容出現任何變故。」
「一丁點的變故都能讓他們遭遇滅頂之災。」
「畢竟官員在享有了權柄和被人尊重之外,在手中金銀結餘之上就差了很多了。」
「只要是真正效忠於大明的,大明也會盡最大努力保護他們的。」
無論他們說的如何天花亂墜,這都無法否認是借用這種方式外流朝廷銀錢的。
朱允熥現今的太子之位牢不可破,他都即將擁有整個大明瞭,是不需要非得再積累這些財富到自己的身上。
但,自從富民實業成立了之後,文官凡想用巨大用錢之處否決朝廷對某一件事情的決定之際,朱允熥往往都會從富民實業拿出銀子跳出了他們的否認。
而朱允熥現在就是用什麼保險業務,欲要把國庫里的錢置換出去。
當這些錢都到了朱允熥手裡,朱允熥掌握著大明所有的錢糧之際,那便算是真正的架空了他們。
天底下可以不和士大夫共治天下,士大夫卻不能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了吧?
朝政只掌握於皇家一人身上,凡事皆為皇家私利所慮,時間久了可是要出問題的啊。
哪怕他們今天豁出命也定不能讓這些事成行。
誰若任由這事兒隨便發展,等將來鑄成大錯之際凡站在這裡之人都要被指著鼻子大罵的。
「殿下體恤百官,但朝廷用錢之處實在太多了,增俸尚且已讓朝廷捉襟見肘了,又哪有那麼多錢再給官員們購買什麼保險。」
「想必下面那些官員們也應該能夠理解朝廷的不易之處的吧?」
眾文官深怕朱允熥執意做成此事,根本不給朱允熥留說話的機會。
當即,便急不可耐道:「殿下,翟尚書所言在理,朝廷現今的俸祿增的已經夠多了,已足夠那些官員日常生活所需了,沒必要再額外增加了。」
剛剛這些人還在增的那兩成俸祿之中不情不願,現今卻話鋒一轉便大肆表彰起了他的這兩成俸祿來。
朱允熥不過一個遲疑,當即便又有人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本就是應當應份的,更何況雷霆雨露皆為君恩,誰要再因俸祿大放厥詞,這不僅是不忠之舉,也妄為一個讀書人了。」
反應如此激烈的結果,這也朱允熥沒想到的。
不管如何,這些人在捍衛起自己的利益來還是很團結的。
在這些人大部分都表了態之後。
朱允熥這才笑著道:「諸位的心意孤也能理解,朝廷用錢的地方非常多,官員增俸之後本就加重了國庫的負擔。」
「對之中結餘多少孤還算了解,要真把所有官員的三險都涵蓋於其中的話,今年估計也別想再干其他的什麼大事了。」
「從京師到北平的鐵路今年就要完工了,結合這一鐵路的實際情況也得考慮一下是否要再新修,要是修的話這也一大筆錢。」
朱允熥從來就不是個輕易改變主意之人,現在卻能這麼快就把他們說的聽進去了?
眾文官正為此百思不得其解之際。
只聽朱允熥隨之,又道:「所以,孤打算從富明實業拿出這筆錢購買三險,至於將來這三險由誰購買結合實際情況再說。」
啊?
既是富明實業購買,那他們還說著幹啥。
左右不過是他們自己的資金倒了一下,要真有了保險中所存在的那幾個問題,還能從中白得一筆好處呢。
不管橫豎來說,這不都是個好事嗎?
可剛才他們反對那麼強烈的話說出去,還不得讓人覺著他們冷酷無情,不把那些低階小官放在眼裡呢。
本還以為朱允熥是要轉移朝廷的資金呢?
原來,朱允熥從一開始就存了要離間他們和那些低階小官呢。
過年的福利已經拉攏了下面的吏員和衙役,有了今日的事情那些低階小官怕也得被收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