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對,對...」
不管朱允熥說這話的意思是什麼,總得先應承下了才行啊。
「行了,都去忙吧!」
「馬上就要回京了,也是時候理理還未處置的朝政了。」
他們在外這段時間儘管也透過電報處理些本部衙門的政務,但那不過也是微乎其微的幾件小事而已。
剩下的大部分奏章都是朱標父子透過內閣的協助批閱完成後,又直接透過通政司下達到了各衙門,在車上的這些文官說白了是相當於被架空了。
隔了這麼長時間,他們對本部的很多事情都開始生疏了。
昔日中書省丞相總領大小朝政,六部之事經中書省才能面呈皇帝,皇帝不能直接接觸六部堂官。
自胡惟庸案爆發,丞相被廢之後六部便由對中書省負責變成了直接對接皇帝。
而就這段時間對他們這些六部尚書的忽視來看,這可不是個什麼好現象了的,說不準什麼時候就要連六部都要裁撤了。
要真連六部也裁撤了,那豈不是就得由皇帝直接控制地方了。
到時候,這可就成了皇帝的一言堂了。
倘若皇帝是個英明之主倒還好說,就怕皇帝是那種昏庸之輩,這樣的話豈不就要亂套了嗎?
最關鍵的是,這樣一來他們文官的地位會再次出現滑鐵盧一般的下降。
翟善等人不謀而合,很快應道:「臣等告退!」
不管怎麼說,他們得保持住文人的地位。
要是連在朝中的話語權都沒了的話,那可真的才是一敗塗地了呢。
在這些人都走了之後,朱允熥這才有些不確定的問道:「兒子說的已經夠明顯了,想必他們已經聽明白了吧?」
只要是朱允熥自己能處置之事,朱標也就絕對不會隨便插手的。
朱標笑了笑,應道:「既有人敢攔車告狀,想必還會有人不滿陳瑛的,到時候勢必還會有再告狀之人的。」
「不必過份著急,先讓他們好好想想。」
本書首發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總之一句話,那就是先讓子彈飛一會兒。
「是得讓他們想想!」
「當初朝廷有商有量的讓他們支援士紳一體納糧,就是朝中的那些文官都很是不滿,現在不還得乖乖的答應了下來。」
「只要朝廷不是太過無能,任何一個陣營都不可能撼動。」
現今的情況是,透過朱允熥的不懈努力朝廷已經有了庶民百姓的支援。
在整個大明庶民始終占據著很大的比例,只要有這些人的支援那就不會由權貴說了算。
相反,為了保證手中僅剩的利潤他們還不得不支援朝廷去幫扶庶民百姓。
之後的時間,火車一路順利到達應天府。
下了車後,朱允熥先送老朱回了行宮。
隨後,這才回了宮裡。
在朱允熥回去之際,朱標已召見了夏元吉和鐵弦。
他們是六部堂官中唯一留在京中的,至少得召他們問問朝中的重大政務。
當然,要真是有什麼重要之事早就透過電報送至火車上了。
朱標這樣做不過就是給他們個面聖的機會,讓他們知道他安全回來了而已。
這也是是為什麼每天都要早朝的原因。
早朝上的很多事情其實並不見得非要去放在那兒去說,之所以每日不論嚴寒還是酷暑都要舉行早朝,無非不過就是透過讓大臣們和天子見個面。
讓天下臣民知道天子身體無恙。
皇帝乃是掌舵之人,他的身體關乎多個方面。
夏元吉和鐵弦兩人也在城外迎接了皇帝鑾駕歸京,他們一早就做好了面見朱標時的準備。
對要與朱標說的事情,一早便都歸納好了。
在朱允熥過去之際兩人都說完了,朱標正在面見內閣的成員。
朝臣的奏報透過通政司送至內閣,然後內閣把這些奏章分門別類整理好。
不管重要與否要全都劃出重點,有時候還需要把奏章內容的重點特別謄出來、
要是碰到那些不太重要的內閣當即就會處理了,但若是那些關係重大的內容內閣也不會幹預的。
以前無論是否重要,也無論內閣是否處理了的,等到最後全都會送去朱標那兒。
即便是那些不重要不需朱標重新批閱的,朱標也都會在重新看過之後再發去通政司的。
而通政司收了多少奏章那就要下發多少,即便有些沒送回來的,他們也得知道是什麼原因留中不發的。
要是因內閣隱匿不報沒送上去,一經被發現的話他們也要跟著一起吃瓜落的。
自內閣成立目前這種處理方式還沒出過問題。
別看內閣的人也都屬於文官,但他們沒少和六部那些人明爭暗鬥。
誰都不是鹹魚,他們也不希望只機械處理奏章,變成皇帝沒有主見的秘書。
而六部那些人儘管不想讓皇帝大權獨攬,但卻也不希望內閣變成第二個中書省,阻斷了他們和皇帝溝通的渠道。
所以,大部分的文官都在打壓內閣。
至於在短時間之內是不會出現通政司和內閣沆瀣一氣之事來的。
只有各個衙門之間能夠互相制約,這對皇帝來說才會更有安全感的。
為了防止內閣的迅速成長,在朱標在外這段時間,並沒把大權獨攬的機會給了內閣。
凡重要朝政內閣會透過電報稟報於朱標,至於那些不需要短時間之內做出處理的。
內閣批閱完成後便全都送去了干清宮,並沒有讓內閣直接對接通政司,送到了通政司那兒,直到現在還放在朱標的案頭呢!
朱標這個時候把內閣的人叫過來不過就是讓他們說清楚這些奏章分別都是什麼時候送上來的又都是什麼時候批閱的。
黃淮是內閣的首輔,負責領導內閣的大小事務。
站在朱標的跟前,黃淮一一介紹,道:「這是最早的一批,這個昨天才批完的,今天的還沒整理出來呢。」
「最重要的都透過電報呈交陛下了,因上面沒有陛下的御筆批閱,所有的原稿都留在了這裡。」
因是透過電報遙控指揮的,所有的處理結果都是直接下達到各個衙門的,所以原稿便也全都留在了干清宮之中。
這是方便朱標回來之後核對的。
「好,不錯!」
早在朱標開始召見朝臣之時就已對留在這兒的奏章做了大致的核對,不管如何總得做到心中頭數。
只有這樣,才能防止下面人糊弄。
「你們先去忙吧。」
朱標在遣走內閣的人後,很快又找來了通政司。
通政司把奏章送去了內閣,這幾日一直都沒收到回信,他們至少得知道每日送到過去了多少,其中又有多少是需要當日就處理的。
為了保證事後責任能夠明確。
當然,主要也是朱標想要把控朝政。
通政司每天都會把他送至內閣多少奏章,這些奏章又分別是誰奏陳上去的,其中又有多少需當天就要處理大致呈報到朱標那裡去。
內閣和通政司或許在當天處理的奏章上是有些分歧,但在其餘兩項上面絕對是要合得上。
一旦有了什麼歧義,必是一方在糊弄。
「這段時間辛苦了!」
朱標在見到通政司的人後首先對他們提出了表彰,然後才把在外面處理的那些奏章讓朱允熥寫上最後的御批。
「這都是卿呈報上需當日處理的重要奏報,卿可以看看和最終的數目符合嗎?」
不管如何,他們的分內職責是都處理了。
要有什麼需當天處理卻沒完成的,那也是內閣本身的責任了。
既然是朱標讓來他看的,那他就有必要仔細核對。
萬一內閣有什麼火燒眉毛之事漏處理了,那他可不要和他們一塊來擔這個責任。
內閣也不是第一天處理這個事情了,他們早就摸清楚朱標的秉性了。
什麼樣的事情要在當天處理他們早就已經了解的差不多了,哪能讓通政司挑出了毛病來。
通政司使司經過了老半晌的仔細核對,和他當初奏報上去的如出一轍,還真沒有一件漏報的重要政務。
既沒有,那就不能誣陷啊。
要是被發現的,少不了得反坐。
「沒有。」
「內閣所奏報重要之事和通政司統計出來一樣。」
他們的奏報幾乎是同時送上去的,到底有沒有朱標哪能不知道。
之所以要再這麼問一次,不過就是為了避免之後再出了什麼問題時他們互相推諉而已。
朱標進入朝堂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早就知道該如何用這些人了。
「行吧!」
「那卿先去忙。」
「這些重要政務儘管已經處理了,但這奏章還是都全部重發回去吧。」
很多人會把御批過的奏章當成傳家寶,有時候還會把這當成陪葬品下葬。
這也是地位尊崇的一個體現。
就是因為這,朱標也才會重新御批發放。
不過,紙張的東西太容易腐蝕,很難像想像當中傳世那麼久的。
不然的話,歷史上老朱傳言說每天要處理四百餘件奏章,為何到了他所在的後世卻少有洪武朝的奏章文物呢。
在那通政司使司走了後,朱允熥便和通政司的統計和內閣送上來的奏章做了核對。
「如何了?」
大的朝政上都沒什麼問題,在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更不會糊弄了。
朱允熥點頭應道:「沒什麼問題了,所有的全都符合。」
聽罷,朱標大致翻看了一下。
「雖不是緊迫之事也不能耽誤太久,今日多費些功夫把這都整理出來吧。」
積累了一個多月的奏章哪是朱標一人就能處理的,這需要他們父子二人共同努力才能完成。
在兩人處理這些奏章期間,又分別面見了宋忠和楊永保。
儘管他們時不時的都會把朝中內外的情況報到朱標那兒,但還有些比較重要的需要當面奏陳。
比如在朝中留守的那些人表現如何,他們私下裡是否有過分串聯的舉動,或者有什麼不可言說的不法之舉。
包括不按時去衙門當值沉迷聲色場所都算。
從老朱手中過渡至現在,朝廷對官員們要求還是很嚴苛的。
在老朱不留情面處理了一大批貪官污吏之後,剩下的那些人倒是低調了很多。
儘管有人也偷偷往秦淮河的花船上跑,但相對來說還在能夠接受範圍之內。
「陳瑛這幾日如何了?」
自田丈衛成立之後,東廠和錦衣衛對他的注視就從沒少過。
宋忠和楊永保調查結果都差不多。
楊永保的東廠儘管才剛成立不久,但他們仍也是抓到了陳瑛的不少把柄。
像那種收受賄賂之舉不過是家常便飯,有時候還欺男霸女豢養姬妾,有不少士紳在被逼迫下家破人亡之後妻女也都淪為了陳瑛的玩物。
總之,陳瑛可謂越來越猖獗了。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陳瑛從來沒在清丈上做過手腳,更是從沒有欺壓過普通庶民百姓。
田丈衛下面那些地痞混混要有誰敢對庶民出手,一旦被陳瑛發現當即就得被處置了。
陳瑛對權貴士紳不客氣,對下面地痞混混更是狠辣,誰若是敢違揹他的要求立馬就得被斷手斷腳。
不管怎麼說,陳瑛也是聰明人。
他非常清楚他做這些事情得罪了不少人,能走到是今日這一切全賴朝廷護著。
若做了什麼讓朝廷不高興的事情,那等待他的只剩死路一條了。
更何況,那些地痞混混本就是些不受規則約束之人,要不能透過嚴苛規矩震懾住他們的話,誰能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在聽了宋忠和楊永保綜合分析之後,朱標頓了一下道:「成立田丈衛的目的本來就是為了推行士紳一體納糧,而當前清丈的主要阻力還在於權貴士紳。」
「現在就看是他們主動支援朝廷一體納糧,還是讓陳瑛的田丈衛再繼續協助清丈了。」
那些權貴士紳從來都沒什麼信用,唯有把他們徹底逼急了才能讓他們妥協。
即便是朝廷有了鬆口之意,也得先讓那些人先表了態。
朱允熥應道:「朝廷縱有收手的打算,那也得看那些人是否願意妥協了。」
「朝廷費了這麼大的力氣不過是為了最終計程車紳一體納糧,既然他們仍不願支援朝廷又何必去妥協。」
「現在的朝廷完全有壓制他們的實力,又何必為了他們而輕易去妥協。」
不過三兩句話,父子兩人便達成了一致。
之後一整天的時間,父子兩人都在整理奏章了。
今天的馬上就要送過來了,之前積壓的那些要是不處理了只會越來越多的。
而與此同時,翟善等那些文官也都聚在了一起。
他們之中有些人留在京中駐守,有些人則隨聖駕一塊去了北平。
各個衙門的電文最後都要整理入檔的,因而他們即便可有透過電報和本部之人交流,但也只限公務上的一些往來。
剩下的那些私事,只能面對面聊了。
雙方先交流了京中和北平的那些訊息。
聖駕都不在京中也沒什麼重要的訊息,大概半個時辰聊的都是一路所見所聞以及北平的那些情況。
說實話,火車真的足夠稀奇的,饒是誰見了都會有說不完的話。
在這些都聊完之後,有人才道:「一路往返基本沒什麼太稀奇之事,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回程的時候有人攔車狀告陳瑛了。」
對陳瑛他們可謂各個恨之入骨。
誰都想不明白,他們文官中怎出了陳瑛這敗類。
說到這,人群中站出了一人道:「翟天官,景左都,請各位同僚一定要幫下官做主啊。」
全都是共同行動的同僚,哪能不認識誰是誰。
「湯御史,有什麼話只管說就是。」
「大家都是同僚,誰沒個難處呢。」
至於最終是否幫忙先不說,至少現在先得應下啊。
「下官真不知道怎麼辦了。」
「下官和陳瑛在北平為官的時候曾有些矛盾,後來和他一塊調入進京且還都是在都察院任職,他一直都當下官是他最大的競爭對手。」
「現今他做了右都御史且又掌管了田丈衛,家父在平陽明明早就已經讓田丈司做了清查,然而田丈衛的人卻說家父隱匿田產。」
「數天之前一大群人闖進家裡又打又砸的,甚至還讓家裡人脫掉衣服檢查是否有田契藏在身上,就連家中女眷都沒放過。」
「有人最後被脫的只剩了一件褻衣,好幾人事後不堪其辱欲要自盡家裡人儘管施救之後安置在了一起還找人看著,仍還是有三人悄悄自盡身亡。」
「家父不堪其辱當時就與田丈衛的人理論去了,被那些人推了一把後身體狀況一落千丈,目前的情況相當不好。」
「下官擔心要因為家父守孝回鄉的話,也就更沒辦法揭露陳瑛的惡行了。」
「到時候,還請諸位同僚能給下官討回公道。」
即便湯宗留在京中不回鄉,僅憑他一人也很難扳倒陳瑛。
陳瑛現今不僅是天子跟前的紅人,就連官職也都在他之上。
這豈是一般人所能撼動的?
聽了這,翟善在眾人中瞅了一眼。
他把這些人召集過來,一方面是想交流一下京中的情況,另一方面就是沖著陳瑛的事情而來。
要擱以前陳瑛在朱標那兒固若鐵桶他們或許是沒辦法,但現今明顯已經出現了一條肉眼可見的裂縫了,也是時候抓住這一機會扳倒那傢伙了。
湯宗話音落下,誰都沒再說話。
這並不是他們不願意說,而是這事兒所牽扯的太多。
一方面要考慮朱標對陳瑛袒護程度如何,要是朱標不打算動陳瑛的話,很有可能在他們狀告之後非但起不到什麼效果,他們還會被罷官奪職徹底滾蛋。
他們在朝為官的時候都沒辦法把陳瑛怎麼樣,要是他們丟了官的話那還不成了陳瑛案板上的魚肉了嗎?
另一方面,這就牽扯於士紳一體納糧。
朝廷的政策已經擺出來了,他們去彈劾陳瑛是只彈劾陳瑛,還是還包括士紳一體納糧在內。
這些都得提前考慮好了!
等了至少得有一炷香之後,翟善這才主動擔起了這責任,問道:「你們可還記得在火車上殿下說的那句話嗎?」
聽了這,隨同一塊去聖駕之人開始仔細回想了。
在這些人的想像之際,翟善便道:「殿下的原話是即便要治陳瑛的罪不也得有確切證據嗎,不能只聽某一人一面之詞就治罪陳瑛吧?」
「換句話說,現在不是不能治陳瑛的罪,而是要找到能治罪的確切證據。」
「就陳瑛所做的那些事情想要找個確切證據還不容易嗎?」
有了翟善的引導,眾人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殿下的意思是讓我們去舉報?」
「我看八成是有這意思,不然的話就沖以前對陳瑛的維護絕對不可能說這樣的話。」
「是啊,要碰上那些隱秘罪證說什麼是自由舉報還尚且能說的過去,對於陳瑛這樣的人應不至於有這麼寬鬆的許可權吧?」
「對,應該是這樣!」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順著翟善提出的話題很快做出來一番深入的分析來。
「那我們現在他應該怎麼辦,陳瑛的那些罪證一抓一大把,但殿下為何要給我們舉報陳瑛的機會。」
「朝廷自打算開始讓陳瑛掌管田丈衛應該就是為了達成什麼目的的,現在什麼結果都還沒出呢總不能就這麼放棄了陳瑛的吧?」
他們這些人哪能不知朱允熥的意思,這麼問出來之後不過是為了讓別人說出來而已。
「是啊,殿下即便真讓去舉報陳瑛必然也是有什麼目的吧,總不能是無緣無故才做這些的吧?」
眼見著在這些人的模稜兩可的分析中得不出什麼有用的結果,最後還是翟善主動站了出來,道:「當初因為貿易公司清丈早就已經順暢了,之所以推行不利不過是因為士紳一體納糧而已。」
「無論是讓陳瑛成立田丈司,還是現在讓我等去拿出陳瑛的罪證,其最終目的不過是為了推行士紳一體納糧而已。」
「這政策既準備推行就沒打算廢止的,殿下當我等去拿陳瑛的罪證便不過是為了士紳一體納糧而已。」
在翟善點出來之後,眾人靜默不言了。
支援清丈本來就已經很讓那些士紳不滿了,要是他們再支援士紳一體納糧的話那些士紳會更不高興的。
再沒有了田畝上免稅的優勢,那士紳的地位也會不復存在了。
這可是他們所不能容忍的。
在眾人思考了半晌後,有人道:「即便不支援又如何,在陳瑛這種強硬手段之下,用不了多久清丈終究是完成。」
「與其如此,還不如主動去支援呢。」
「我等支援了朝廷的清丈,朝廷最終清算了陳瑛給我等一個交代,說到底還更有利於我等的。」
「其實,不管是田畝清丈還是一體納糧對朝廷來說也還是更有好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