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找見這些人之前朱標父子便已商議出了結果,之所以召集他們不過不過就是通知一下他們而已。
貿易公司可把皇家藩王士紳勛戚全都捆綁在了一起,可謂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了。
要是商船能平安回來那他們就一塊兒賺錢,可要是折損在了外面海域那就要一起背鍋了。
其實那些士紳勛戚藩王要賠上了大半身家的話,對朝廷也將會帶來傷筋動骨的影響。
不管從哪方面來說,朝廷都勢必得保證貿易公司的商船平穩回來的。
正說著,電報機滴滴答答響了起來。
「怎樣了?」
在這些人面前朱標需保持穩重,可朱允熥就沒那麼多講究了。
聽到電報機的聲音,朱允熥趕緊起身上前。
「是燕王!」
不是所有的電文密碼都一樣的。
那電報員瞧了眼訊息的來源後,很快順利找出了隨身攜帶的密碼本。
這些密碼本上也並沒有特別的標記,也就只有電報員本身記得哪本是誰的。
當然,有的聰慧的電報員早就背熟了密碼本,即便不用翻閱這些東西他們也能把電文翻譯出來。
除了只有電報員本身知道密碼本的內容外,為了保證本身的安全性,還會經常更改密碼本的內容。
在絕大多數的情況下,密電內容是不會泄露的。
朱允熥就站在電報員身後,不過片刻功夫便拿到了最後結果。
不管怎麼說,朱棣本身就是個特別負責任之人,在這事上他也沒有立馬推脫,先是承認了他自身的失誤。
最後又說劫船之人可能是倭國流竄出去的武士,他會馬上派人去調查出那些人的身份,儘快從源頭上斬斷他們的的後路。
這也是惟一所能解決之法了。
朱允熥瞥了眼上面的內容,便電文放到了朱標的御案之上,回道:「四叔說會從源頭查明這些人身份的?」
說來來,朱棣他即便鎮守於倭國不假,但也只限於維護倭國本身的安定,要有人脫逃出去做些什麼事兒的話,他也沒那麼多多餘精力去阻止。
所以,這件事本身並不怪朱棣。
哪怕是和朱棣有些矛盾的藍玉,也不能把這過錯生拉硬拽到朱棣的頭上。
就在朱棣放下電文之後,電報機又滴答一聲響了起來。
「是誰?」
這次,朱允熥並沒急於過去。
「是湘王!」
朱柏只是較之於朱棣差了一些,在藩王之中也算是佼佼者了。
要不然的話,他也不可能這麼短時間讓交趾得到治理的。
「先譯了。」
電報員應了一聲後,馬上便開始翻書。
大概兩三分鐘後,起身遞上了結果。
朱柏所回內容和朱棣的內容差不多,唯一相差的也只是沒有朱棣那樣滴水不漏。
在電文上,朱柏說交趾確有不服大明治理之人,也有可能是有人偷偷潛逃出去,和倭國的那些賊寇勾連在了一起。
最後,他倒也保證會查明源頭。
不管怎麼說,有他們鎮守之地的人跑出來劫了大明的船這總歸和他們有些關係。
即便本身不是他們的錯,他們也總應有些態度的。
而朱柏差的就是這。
不過,反正這電文也不打算給那些文武大臣們看,朱允熥也沒有過分的解釋。
只是在朱標看這些電文的間隙,這才分析了一句,道:「倭國交趾總有不服治理之人外溢,這些人因和大明共同的仇怨,難免會聯合在一起出頭。」
在這個時候,朱允熥也沒再說大話。
他們既敢在這個時候冒頭那必然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即便海貿公司的船有火炮之類等先進武器,在對付起這些人之際也不能大意了。
朱標放下手裡的電文,應道:「燕湘二王只能從倭國和交趾查查這些人的源頭,看看他們是否會有軟肋,總之說到底占城海域上之事還得靠船上的人自救。」
當初在派這些人出去的時候可謂信誓旦旦的,現今碰到這樣的事情他們又難免有些焦灼。
不等在座的文武大臣們發表意見,朱標便沉聲回道:「船上還沒有訊息嗎?」
電報員正要說話之際,電報機滴答響了起來。
「是船上的訊息!」
電報員大致掃了一眼,頗顯激動的說明情況後,便開始就一旁早就準備好的密碼本翻閱了起來。
等翻閱到最後面,那電報員臉色都變了。
在場之人都不是傻子,當然全都看在了眼裡。
朱標需要保持必要的穩重不能隨便行動,也只有朱允熥能自由活動了。
朱允熥二話不說,當即行至了那電報員跟前。
前面的翻譯出來的內容已經非常清晰了,對方那船不僅有倭國交趾兩方,就連陳祖義的殘兵敗將也參與其中了。
大概是用上了陳祖義藏匿的所有家當,光是戰船就有四五十艘,兵甲大概有千餘人之多。
這樣的戰力已經遠在大明商船之上了。
即便大明戰船就效能上與這些人的船有很大的優勢,但架不住那些賊寇的戰船實在太多啊。
數量上的優勢終究是要戰勝效能的。
最關鍵的是,這地盤陳祖義的人之前本就常常出入,他們當然非常了解當前的地形。
不過才剛剛交手,大明的商船便被逼至了一三面環山的島礁之間。
海船的船體本來就非常巨大,在這樣的夾角之下壓根就沒有迴旋之力。
除非從正面這四五十艘船前面突圍出去,要麼就要放棄船上的這些東西上岸作戰。
很明顯,這些人報仇之意是小,主要還是想劫掠船上的東西。
他們要是棄船上了岸,正好如那些人願了。
那電報員才剛翻譯結束,朱允熥立馬把電文送到了朱標面前。
把這些人召過來,本就是為知會於他們的。
因而,朱允熥在拿到電報後也就沒再藏著掖著,當著眾人的面便隨之道:「情況怕是不容樂觀!」
朱標接過電報大致瞥了一眼,也沒讓在場的幾人乾等著,抬手把手中的電報鬆了出,道:「讓諸位卿家都看看吧!」
在關鍵之時這些人也沒再顧上鬥氣,眾人圍在一起瞧清楚了上面的內容。
翟善等六部尚書是文官出身不假,但卻也知道了當前情況的緊迫。
旁邊的藍玉則當即不忿,道:「這些人怕早就選好了這地方,就是要藉助地形的優勢致大明商船於死地的。」
由於大明海貿已經非常成熟了,當初他們真的都是傾盡了全部身家的。
要真這樣的話,多重矛盾衝擊之下就連社稷恐都要因此動盪了。
夏元吉沉思了片刻,隨之火急火燎道:「涼國公說的是,那些賊寇必定是知道大明半數財富都在其中,這才勾連起來對貿易公司商船出手的。」
一旦船上的東西丟失,戶部必將首先被衝擊。
微微頓了片刻,翟善很快也道:「是啊,海上往來那麼多商船他們卻遲遲不出手,偏偏要趕在貿易公司的船上,這很難不說是有備而來的。」
說到這,翟善隨之問道:「不知船上護衛自身有幾成勝算?」
這些話很明顯有些多此一舉了。
倭國那些賊寇既是在做好萬全準備之下才有了這次的行動,那必然是有五成以上的勝算。
而相對來說,那些賊寇的勝算多了,貿易公司這方勝算也就小了。
關鍵之際,也沒人再說翟善問題不當了。
在這種情況下也只能是想到什麼說什麼了,所有人利益捆綁在一起了,也容不得他們再往後推脫了。
旁邊的鐵弦立馬站了出來,問道:「不知涼國公,穎國公,宋國公三位有何良策。」
這時,這些人也顧不得再分你我了。
藍玉也沒再拿喬,很快分析道:「要是現在放棄商船上了岸,肯定足以堅持到占城等國,亦或者大明水軍的相助。」
「只是我國那些賊寇也不傻、他們勢必不會和商船的人戀戰,也絕對不會等到支援力量到了的。」
「一旦搶了船,立馬就會逃之夭夭了。」
「可別說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商船若是落在那些賊寇之手,首先必然會先被他們平分了,隨之就會被揮霍一空了。」
「將來即便是朝廷真的全部緝捕了這些人,但丟失了東西可也就很難找回來了。」
要知道,商船上的人還是勛戚子弟占比最多,即便是要護衛商船也得由勛戚子弟擋在最前面。
藍玉慷慨激昂的一番陳詞有一種大無畏的奉獻精神,連帶著他的形象都瞬間高大了起來。
說到這,藍玉話語仍沒停,隨之振臂一揮氣勢磅礴地道:「貿易公司的船上關乎我大明的半數財富,絕對不能這麼快就輕易假手於人,哪怕明知不敵也終要一戰到底。」
「這不也是武夫所存在的意義。」
「臣那小子是沒別的本事,但他自身在了勛戚之家便早就做好了馬革裹屍的準備。」
「請陛下電告於他,商船是大明的商船,他是大明的臣子,他既做了這指揮使領兵護船出海了,那就要做好他自己的分內之責。」
「無論任何情況下絕不後退一步,臣想這也是所有勛戚共同的決議。」
「是吧,老馮,老傅?」
在這種情況下也不是他們說退就能退的,既然如此那還不如主動請纓換得一線生機呢。
「理應如此!」
馮勝和傅友德兩人誰都沒有否認,很快紛紛應下了藍玉的這一保證。
那些文官不願意朝廷動兵讓武將們獲得建功立業的機會,從而有一天凌駕於他們文官的頭上。
但當真正碰到了問題之後,又盼望著武將們能奮勇殺敵。
人總是這麼矛盾吧。
不管如此,大部分文官還是能取勝伸的。
在藍玉表了態後都不用朱標父子多說,文官中領頭的翟善隨之便道:「貿易公司的商船除了自救之外,朝廷是否也應該做好及時接應的準備,首先也能夠保證士氣的長效高漲。」
文官提議朝廷出兵,這可是史無前例的。
既然能有這少有和諧的場面,儘管事態有些緊急朱標父子也不急於表態。
朱標頓了一下,問道:「那翟卿的意思?」
話都已經說出口了,也就沒必要再吞吐了。
翟善隨之當機立斷,回道:「大明水軍訓練了這麼長時間還沒有真正拉出去經歷過實戰呢,不如就趁這機會讓福建等最近水軍立馬支援。」
「雖說遠水解不了近渴,那商船上的人畢竟屬於大明所有,船上的人也都是大明的子民,大明總不能什麼都不做任由其自生自滅。」
貿易公司商船的重要不言而喻,即便是為了自家投進去的身家也得出力相助。
勛戚子弟折損其中是損失巨大不假,但他們又何嘗不是損失巨大呢。
在這個問題上,沒誰是能夠獨善其身的。
翟善表態後,其他人也紛紛開口。
「是啊,陛下。」
「即便大明水軍不能在關鍵之際助商船一臂之力,但總歸能接應一下他們,或者也算是做些善後之事了,說不準還可以幫商船截留有一下那些得逞而歸的賊寇。」
「海貿的優勢不言而喻,這是大明長久的既定是之策,海洋上事情永遠只能由大明說了算,剩下任何人都不能有摻和心思。」
之前,這些人可沒有這麼上心。
海貿的事情是由朱允熥提出來的,儘管這些人從中賺了不少的利潤,但維護海貿的平穩執行好像只是朱允熥的責任而已。
聽了這,朱標又問藍玉等人,道:「你們怎麼看呢?」
在如此緊要之事上,藍玉他們也顧不上和那些文官置氣了。
大明水軍早過去一分船上的人就多一分的勝算,要知道貿易公司船上勛戚子弟可占了多數的。
「臣沒意見!」
傅友德知道即便藍玉心中認可,也很難堂而皇之的說出這話來,也就只能由他代為表態了。
這本就不是讓文武大臣相爭的時候。
既已有了決定就行了,朱允熥也沒非要得他們表態,很快附和道:「海上的情況短時間之內還沒辦法探清,不如讓占城等附近幾個國家的人也一塊兒出兵吧,這樣也能多幾分勝算。」
在這方面他們和大明本就有合作,這個時候出兵助大明緝拿那些賊寇也是理所應當的。
大明實力足夠強大的情況下,他們巴不得大明能欠著他們的人情呢。
眾人簡單沉思了片刻,誰都沒有立馬就說話。
這樣做是有好處不假。
但讓外邦的人參與進來,可就不能保證萬無一失了。
而這些人遲遲不表態的原因,也是不想承擔這其中的責任。
只不過,朱標是個有魄力之人。
在緊急情況之下,他們不敢擔這責任朱標也不再強求他們了,只要大方向上沒什麼錯誤,朱標也不非得要求他們擔什麼責任。
這麼多年要是賢王這些人把責任攬過來再行動的話,那黃花菜可早就已經涼了。
朱標話不多說,當即便道:「電告占城等國家之人,請他們馬上出兵馳援我貿易公司商船,要求他們盡一切努力務必緝拿一切劫船之賊寇!」
儘管和那些國家都有合作,而且這也事關於他們的海貿,但也有必要給予一些該有的承諾。
而只有這,才能給那些國家的人注入雞血,讓他們不遺餘力的拿下那些劫船的賊寇。
目前階段來說,相較於和那些人的血海深仇,占城等那些國家才是朋友。
利益讓與了朋友那才能實現合作共贏,但若給了敵人只能打在自己身上的箭弩。
「遵旨!」
電報員應了一聲後,立馬就傳來了滴答的聲音。
朱標則隨之,問道:「藍玉,貿易公司商船所面臨的局面你已經知道了,你還有什麼要說的意見?」
在大是大非之上,藍玉還是知道分寸。
要不然,他也不能憑藉軍功躋身於公爵之列。
藍玉搖了搖頭,回道:「電報所知情況畢竟有限,而且戰場的情況瞬息萬變,很難於萬里之遙做出適宜的決定來。」
「具體如何排兵布陣還得由他們自己來決定,臣家那小子隨臣在軍中摸爬滾打有段時間了,想必他能夠做出最合適的處置來的。」
「更何況,那上面曹家王家的那些小子們,誰都是從一無所知到經驗老道的。」
「臣等這些人都老了,總有一天是交給那些年輕人的,不能事事都由臣等擦屁股,就他們當前的處境臣等當初不知闖過了多少,也是時候讓他們獨當一面了。」
藍玉這話說的是有道理不假,但主要原因不過還是根本沒有遙控指揮的機會。
當前正是雙方交戰如火如荼之際,當電報員整理了那裡的場面發回來,然後他們商量好解決之法再發過去,等到那時候黃花菜早就已經涼了。
為了一個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的經驗而喪失了眼前的機遇,這可就有些得不償失了啊。
朱標這樣說不過只是客氣一些,藍玉既有這樣的自知之明,朱標也就沒再留著他們。
「諸卿要沒其他意見的話那就先回去吧,等貿易公司的商船有了變化再及時通知你。」
貿易公司商船所面臨處境的確是有些艱難,但也不是誰都能在短時間之內就消滅了他們的。
朱標這兒固然是能收到第一手情報,但翟善那些人也不能一直都留在這兒。
除了這些之外,朝中可還有不少要處理的事情。
現在是因為有了電報他們才能這麼快就了解到海上的情況,不然怕是得戰鬥結束十天半個月才能有訊息。
只不過,當前訊息是已經過來了,但實際的援兵卻沒辦法短時間之內到達的。
能安頓的東西既都已經安排好了,剩下也只能看他們各自的造化了。
「臣等告退!」
包括藍玉等人在內的眾人很快拱拱手,眾人相跟著一塊退出了干清宮。
等這些人走了之後,朱標這才問道:「你覺著有幾成取勝的把握?」
船上的人都是朱允熥安排的,船上的武器也是在朱允熥指導下弄出來的。
最了解貿易公司戰力的也只有朱允熥了。
朱標之所以要在翟善那些人走了之後問,就是為了能和朱允熥交交心聽聽他的真心話。
在朱標面前,朱允熥也沒必要藏著掖著。
朱允熥想了想,道:「大明的戰船都加裝了蒸汽機船,而且所攜帶火炮都是經過紅衣大炮改裝之後的,射程足夠遠不說還能夠連發。」
「最重要的是船體還都以特殊鐵皮包裹,一般的炮彈根本沒辦法打穿。」
「自身足夠靈活,且又有壓制敵人的火炮,最重要的是又不容易被別人牽制。」
「只要商船本身自己指揮得當,那些賊寇還是並不容易得逞的。」
這也就是大明戰船的底氣。
聽了這,朱標也沒否認。
大明的戰船如何朱標也是了如指掌的,要是碰到同等實力的裝備同等的或許沒有轉圜的餘地。
現今那些賊寇實力可是遜色的厲害,貿易公司的商船終究是有死裡逃生的機會的。
須臾後,朱標道:「除了藍太平之外,曹炳那些人都在你的軍校中訓練過,對於他們你理應也更有信心吧?」
這些人好歹也都曾跟著鄭和出去磨鍊過,下西洋的船儘管不需要他們負責,但總歸也是參加過些海戰的。
大明實力雖強,但總有不知道的人,出了海少不了會有敢於挑釁之人。
很多時候,大明是需亮亮拳頭的。
「他們是缺乏些經驗不假,理論水平還是很強的,一般情況下應該是足以應對了。」
現在這種情況,朱允熥也不敢保證太多。
父子二人正說著,有電報員道:「福建來電了!」
福建這個時候發報只能是張定邊有了訊息。
「快,拿來!」
搞清了那些賊寇的身份,也就可以對症下藥了。
須臾後,電文送來。
「倭國有個叫做岩本正男的武士本為足利家的人,自從足利幕府被剿滅之後他便流竄在了海上。」
「交趾胡家的人在傷了大明的人被圍剿之後有身邊奴僕跑了出來,打著胡家名義和岩本正男有了些勾連。」
「他們二人不僅聚攏起了倭國和交趾流亡出去的人,還有不少大明犯了罪跑出去的人也被他們拉攏了過去。」
「這些人本來是成不了什麼氣候,但陳祖義手下有個叫黃怡福的人留存了當海盜期間大量財富,因陳祖義的救命之恩對大明有不共戴天之仇,誓要此生找大明報了這仇。」
「黃怡福有錢,倭國交趾的人有人,三方一拍即合這才有了今天的劫船之事。」
這情況已經夠細緻了。
張定邊並沒有向他們通稟這事兒的義務,也不能追究張定邊是什麼時候知道了這些的,又為何不早告訴他們這些事情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