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今已經知道了那些賊寇的身份,之後的任何行動也就方便多了。
朱標沒再有任何遲疑,當機立斷下了決定,道:「即刻電告燕湘二王,讓他二人從源頭上查明的那些人和他們所鎮守之地的勾連之處,同時請張定邊找出這些賊寇活動路線。」
「把這些訊息整理出來立馬發於平安和占城等國,讓他們立馬派人封了那些人的後路。」
儘管海面上波瀾浩瀚一望無際,但找個落腳的地方可不容易。
一旦沒有了退路,那些賊寇便像是無根的浮萍一樣,隨時都面臨著被人控制的風險。
隨著朱標有條不紊的旨意下達,電報機很快響起了滴答的聲音。
「張定邊在海上還是有些渠道的,只要掌握了那些賊寇的活動路線,再想徹底徹底剿滅他們也就不在話下了。」
以大明現今之實力,即便會有一時的失利,但這個時間一定不會太遠。
無論是朱標還是朱允熥,他們本身還是對大明軍隊很有信心的。
朱標對之不置可否,他只看最後結果。
正說著,有電報員驚呼一聲喊道:「貿易公司有新電報了。」
「如何了?」
那電報員支支吾吾的不知怎麼開口,朱允熥只得搶先一把接過電文。
看到了電文內容之後,朱允熥表情都變了。
「怎麼了?」
在朱標的詢問下,朱允熥把電文遞過去的同時,又解釋道:「有賊寇數十人攻破了其中一艘商船,孟熜力戰不屈負了些傷。」
出海的商船都被戰船保護在後面的,既然有賊寇登上了商船,說明前方戰船並不如樂觀。
發回朝廷的呈稟都是從最好結果來說的。
現今發回朝廷的電報既都已經這樣了,實際情況只會比現在更加嚴重。
朱標一拳錘在了桌上,心中儘管憤懣不平,但也並沒因此喪失了理智。
旁邊的朱允熥沉思了片刻,提議道:「反正現今已經掌握那些賊寇的身份,他們的活動路線馬上也要知道了,不如讓貿易公司的人棄船上岸吧。」
「縱使是丟了船不過也是暫時的,這些貨遲早都能回歸於大明之手。」
這樣退而求其次之法,不失為當前解決之途。
朱標作為王朝的決策者,他的每一個決定都事關成千上萬將士的性命。
聽了朱允熥的建議,朱標也並沒有多說。
在思考了片刻後,開口問道:「要是你在船上的話,你會如何做?」
對於朱允熥來說,他就沒有退守之時。
朱允熥也沒有違心胡說,當即道:「若是兒子的話,兒子會堅持到底的。」
「情況看似挺險峻,卻不見非輸不可。」
「有時候即便是稍有落敗,但卻可激發將士們的血氣,退守一步看似好像是把損失降到了最低,卻會影響了軍卒本身計程車氣。」
「兩者相比而言,就看選擇什麼了。」
「不過,在兒子看來還是軍卒本身士氣更重要一些,對於大明來說理應還有更廣闊的天地,保持軍卒計程車氣也會讓這支軍隊充滿活力的。」
對於朱允熥自身來說,他是可以死戰不退。
但,船上的人不是朱允熥啊。
到底是戰還是退也得結合全域性綜合考慮,並不是人人都能有他那樣的覺悟的。
若此事讓朱允熥自行決定,他勢必也會有所糾結的。
頓了一下,朱標這才道:「你說的不錯。」
「有句老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但不是任何時候都能夠做這樣的選擇的。」
「貿易公司不過才剛剛出海就碰到了這樣的事情,即便船上的東西事後都能夠找回來,但經此一事也損失了太多計程車氣。」
「在所有商船上惟一貿易公司實力最強,若連他們都不得不選擇棄船而逃,那其他的船又該何去何從。」
「對於外人來說他們不會覺著貿易公司商船這樣選擇是想把損失降到最低,他們只會選擇抓著當初商船的選擇不放。」
「這樣一來的話,也會助長那些賊寇的氣焰。」
「再說了,那些貨物一旦落入那些賊寇之手,即便是左手換右手的功夫,還能指望這些東西能夠全須全尾換回來嗎?」
「就按你說的,令船上的人堅守吧。」
朱標這樣的決定也就意味著需要更多的人血戰到底了,同時大明也將以商船之力打出帶著慘烈的國威了。
說到底貿易公司畢竟是商船性質的,即便是最後輸了彰顯的也是大明的骨氣。
「那就聽父親的!」
「貿易公司當前的處境縱使是差了些,但他們本身實力並不弱,得一個險勝應該不算太難的。」
這樣的選擇於當前的局面並不算失策。
朱標二話不說,隨即道:「立馬發報給貿易公司商船上的將士,告訴他們商船是大明的商船,他們身為大明將士不可後退一步。」
「奮勇殺敵者賞萬金。」
「臨戰退縮之人立斬。」
在這樣分明的賞罰之下,才能給軍卒注入活力。
「是!」
電報員應了一聲馬上開始發報。
這可真的是天高皇帝遠了,萬里之遙之處即便有了電報的隨時通訊,也沒辦法對戰場的戰況做出實時指揮的。
在這之後,父子二人只能守在電報員跟前,等著貿易公司那裡的一手情報了。
與之同時,平安親率的大明水軍,占城等國的數路大軍浩浩蕩蕩開赴了大明海上戰場。
而在倭國交趾兩地又掀起了新一輪的雷霆之勢,街上到處都是全副武裝的軍卒,凡對大明心存怨氣之人均被下了大牢。
至於與本身參與劫船那些賊寇千絲萬縷的人一個個都被捆成了粽子提溜了出來。
朱柏本身是比朱棣更和善一些,但他在交趾等了這麼長時間早就明白了手段不夠強硬震懾不住這些人的道理。
因而,哪怕是在交趾凡被找出來之人必定都經過了十分嚴苛的刑訊。
這麼多年下來,他們早就臣服於大明威懾之下了。
不過只是稍微比劃了一下,這些人便一股腦都說了。
岩本正男和胡立飛在跑出去的時候,的確是私下聯絡過他們之中的某些人。
既然非要選擇逃跑那必是想與大明展開敵對,既如此那就得招兵買馬發展自己的武裝。
而本土的這些人就是他們的上佳之選。
大明藉口再如何合理也算是鳩占鵲巢了,短時間之內是很難讓這些人真正臣服的。
岩本正男這些人再許諾些榮華富貴的利誘,很容易就會把人給哄騙出去的。
朱棣和朱柏二人生氣之餘在於,他們本以為已經全權掌控了倭國和交趾,那些人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做了這些事情他們竟然一無所知。
兄弟二人在得出了這一關鍵情報後,除了第一時間稟明於朝廷之外,他們甚至親自帶隊緝捕了跟隨岩本正男和胡立飛出去劫船之人的家眷。
岩本正男和胡立飛之所以敢冒這樣的險是因為他們沒有了後顧之憂,即便是還有個放不下的親朋好友,也早就第一時間全都帶了出去。
而跟隨他們兩齣去的那些人可就不同了,他們受岩本正男和胡立飛的臨時拉攏,不說遠了些親朋好友了,就是妻兒父母都沒來得及帶出去。
因而,這些人很快都被朱棣和朱柏兄弟控制了。
儘管沒辦法把所有跟隨岩本正男還有胡立飛出去之人的家眷都抓過來,但僅的這些便足可以讓那些賊寇的聯合商船實現混亂了。
人都是有弱點的,而妻兒父母便是一個人最大的軟肋。
把這些人的名字登記在冊,朱棣和朱標便很快奏請了朝廷。
儘管若能送些信物過去或許更有可信度,但雙方之間距離十萬八千里之遠哪能實現這。
有了他們自己的名字,又有了他們家眷的名字,那些人就是想自欺欺人都不行了。
朱允熥正隨同朱標一起批閱奏章之際電報機滴答一聲響了起來。
事情發展到此時,父子兩人也沒了之前的焦躁。
在電報機響了起來之際,二人埋頭於奏章之上連頭都沒抬一下。
良久之後,直到最後電報員把翻譯好的電文送過來之時,朱允熥這才隨即抬手接了過來。
「何事?」
朱標放下手中翻閱過的奏章,這才漫不經心問了一聲。
哪怕貿易公司那裡的情況再如何不樂觀,朱標作為領頭的皇帝也不能在面上隨便表露。
只有他沉著不亂,下面人才不會驚慌。
朱允熥把看過的電報送上,回道:「四叔和十二叔發來的,他們找到了本地跑出去加入岩本正男和胡立飛賊寇的人了。」
說著,電報已遞給了朱標。
「人在自己妻兒老小跟前總歸變得柔軟,把這封電報立馬轉發到貿易公司那裡。」
「有了這,想必在那些賊寇那兒會有意想不到的作用的。」
朱允熥把電報給了電報員,朱標則放下了手中的筆。
「貿易公司那裡情況如何了?」
之前朱標忙於批閱奏章並沒把貿易公司的電報一一都看了,反正他現今能協助做的事情後都已經做過了,剩下的只需要他們自己來化解危機了。
朱標他遠在大明很多事情都是無能為力的,即便看了這些電報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了。
當然,話雖如此說。
但,戰場情況瞬息萬變。
有時候,出現新的情況也未嘗不可。
有了電報機的便利條件朱標卻不看,很容易錯過關鍵機遇導致意想不到結果的。
之所以不看,那是因為有朱允熥在看。
但凡沒有朱允熥在,也只能由朱標親自看了。
朱允熥隨時掌握著貿易公司的電報,什麼情況下的電報把你需要拿給朱標他很清楚。
即便是看了都沒什麼改變的那些,朱允熥也只能由自己來消化了。
這次,在朱標問及之際,朱允熥這才道:「在孟熜所在船上的那突破口之後賊寇藉此機會紛紛攻了上去,後來藍太平親自帶人以白刃戰的方式堵住了缺口。」
「在這之前,陳磊為救顧君益受了些傷,鄭承恩和孟熜二人都和那些賊寇展開了殊死搏鬥,但相對來說孟熜要比鄭承恩嚴重一些。」
頓了一下,朱允熥很快補充道:「電報上儘管有些語焉不詳,兒子估計情況怕是有些不容樂觀。」
「要不要和六叔打聲招呼。」
「當初六叔讓孟熜跟船出海,一方面是想在貿易公司上占據一席之地,但更多的還是想歷練一下孟熜的。」
不管怎麼說,朱孟熜都是個世子。
哪怕平日他再如何平易近人,不以世子的身份招搖過市,但他這身份誰都不能忽視。
不說是情況有些不容樂觀,就是簡單負了些傷都沒人敢知情不報的。
電報上之所以會含糊其辭,恐也是朱孟熜自己要求所致。
在老朱的這些皇子皇孫當中飛揚跋扈者,不學無術者,甚至是心狠手辣之人都有。
但,朱孟熜的積極上進誰都不能否認。
「暫時先別告訴吧!」
朱標在想了想之後,開口道:「船上的具體情況還尚不可知,這個時候無論說了什麼都還不夠精準。」
「反正你四叔和十二叔的情報也都發過去了,有了這些對那些賊寇勢必會造成毀滅性的打擊的,用不了多久戰況應該就能夠結束了。」
「等商船那邊騰開手之後,便可以實際再詢問一下孟熜的情況了。」
朱標這樣的安排確實是為了大局所慮的。
朱孟熜在船上待了那麼長時間,知道他真實身份的大有人在,哪怕不是他刻意去宣傳勢必大部分也都已經知道他是誰了。
在這種情況之下,朱孟熜的表率之力是很強的。
他能親自奮勇殺敵軍卒也能血氣上涌,但若他有個三長兩短軍卒的鬥志也會被打擊。
對軍卒來說,作為世子的朱孟熜都成這樣了,那卑微如他們的普通軍卒又豈能保命。
這也就是擒賊先擒王的意義所在。
朱孟熜之所以不和朝廷說實話,一來是不想因為他讓朝廷改變決定,二來也是怕保密不夠因此泄露影響了士氣。
朱孟熜都尚有如此的覺悟,朱標又豈能不為大局所慮。
哪怕現在明知朱孟熜真的不太好,也只能堅持死磕到底了。
以大明的實力來說,現在的吃虧只是暫時的,總有一天大明能報了今日之仇。
「張定邊的路線發來了嗎?」
朱允熥點頭,道:「他分析了可能出現幾條線路,兒子已經全部發給平安和占城等幾個國家了,他們在行船途中可以自行去篩選了。」
「等那些賊寇退守回去之後,勢必可以讓他們有來無回了。」
在這個問題上,張定邊表現的很積極。
儘管他在安頓好了陳理之後就不過問這些俗事了,但在透過福建官員轉述的情況之後,他還是盡最大的能力打探出了這些事情。
不說現今的張定邊已不得不在大明跟前低頭了,即便還是當初陳友諒和老朱的敵對之際,面對這種情況張定邊也不見得真的會袖手旁觀。
對付外賊,又怎可心慈手軟。
「這也正是檢驗平安水軍機會。」
說著,朱標長長嘆了一聲,道:「說到底,還是我大明水軍之力太薄弱了些。」
「如若不然的話,也就不會如此被動了。」
之前也就是朱允熥自己說發展海洋之力如何如何重要,朱標雖說對之深信不疑,但卻也也沒有實際體會過。
這次的事情讓朱標第一次覺著喪失了海洋權力所帶來的深深無力之感。
以前大明維護的不過就是自己地盤上的那一畝三分地而已,即便手中再無可調之兵也不至於如此被動。
「將來對於海洋控制權的掌握會遠大於邊疆之地,而大明對水軍的需求也會遠大於騎兵之類的。」
「目前大明和占城那些國家是有合作關係,但在巨大的利益之前很難會有長久的朋友,當他們的水軍強於大明之際勢必就敢挑釁於大明瞭。」
「大明若沒有一支強大的水軍鎮守國門,無論本國發展的如何強大最終恐都會別人做了嫁衣。」
朱允熥從後世而來,所看到的肯定比朱標更長遠一些。
透過最近發生的這些事情,朱標也已經在逐漸認識到了朱允熥所說的正確性了。
最近所發生之事,可全部都在海洋之上。
昔日驍勇強悍的北元鐵騎在大明蓬勃發展之下早就沒有了之前的威風,只能盼望著朝廷施捨個合作,分他們一個蛋糕吃。
人從開始求人開始,那就已經落於了下風。
「你說的對!」
「鄭和帶回來的航海圖孤有所理會了,海洋於陸地廣袤的太多太多了,現今的海洋被開發的地方還很少,大明若不能抓住這機遇,用不了多少年就要處於被動之地了。」
「為了大明保持現有的宗主國地位,還得加大大明水軍的發展力才是。」
類似於今天的對話朱允熥不止說過這一次了,在老朱治下之際便已經聽進去了他這話。
這麼多年大明水軍也得到了長足發展,但距理想的那種情況還去之甚遠。
就是在朱允熥這個穿越者看來,大明既已認識到了海洋所帶來的優勢,照現在的發展速度完全可以控制整個海洋了。
畢竟,歷史上鄭和下西洋沒有當前這種條件都可以在海上自由航行,而現今在海船戰備上有了如此超前的改進,那也就更沒有什麼好需要擔心的了。
事實證明他想錯了,大明水軍還差太遠太遠,即便裝備上有所超前,但大明畢竟不是以海洋起家的國家,相較於倭寇那些常流浪於海上的國家還是遜色太多。
要想一直立於不敗之地,最好的辦法那就是從數量上經驗上壓制於他們。
朱標對之也是有所認可的,他很快便做出了分析,道:「大明將士還是差在海戰經驗不如,占城附近那片海域經常有商船往來,附近的輿圖早就已經淌了多次了吧?」
「藍太平並不是個只知紙上談兵之人,他之所以會被逼至三面環山的死路上還是基於對海戰的不熟悉,將來大明水軍練兵務必要多去海上。」
「海上的波瀾壯闊是江河湖泊所不能比的,沒有在海上的實戰經驗就貿然出海總是會陷於被動之處的。」
發生了這些事情朱標並沒有把責任推脫出去,而是首先先從自身做了分析。
「父親所言極是。」
朱允熥也點頭稱是,回道:「大明的水軍發展的還是太過緩慢,現在的大明就是一隻大肥羊,而且大明當前的發展重點又都在海洋之上,不能再這麼緩慢往下發展了。」
「經這次的事情來看,那些賊寇和大明的仇恨之類不過只是個託詞,估計有不少人都盼望著來宰一口的。」
「大明這次一旦處理不當,那些人心懷不軌之人就要動手了。」
「儘管大明沿海部署還相對完善,但要是被掐死了海上的發展,大明遲早會成為一隻任人宰割的大肥羊了。」
父子二人從實際出發認認真真構想了今後的發展方向。
這並非他們妄自菲薄,這都是特實際的問題。
「此事解決了之後召平安,把你四叔十二叔都喊回來好好商量一下這些規劃。」
朱棣和朱柏自出去鎮守之後還沒回來過了,也是時候把他們喊回來聽聽當地的實際情況吧。
交趾之前本身還屬*夏所有呢,那裡的人對大明重新治理也沒太多的不滿。
而我國就不一樣了,儘管早在之前就提前布了局,但朱棣剛一去鎮守一些大名便想清楚了其中的緣由。
這是大明在下套。
有了這,這些人肯定心有不滿。
這麼長時間以來,朱棣只能強悍武力震懾的同時,然後再給予豐厚的利潤回報,同時再以儒家的倫理綱常教化百姓。
讓那些大名不敢反抗,不舍反抗,又無從反抗。
不過儘管如此,朱棣還經常被刺殺。
總之一句話,這差事可並不容易干。
朱棣包括朱柏他們能有今日這一切付出了不少心血,若要他們的心血不白白的浪費,大明勢必得一直保持強大的實力。
倭國和交趾歸附意願還不到最強的時候,大明一旦沒有足夠的實力對他們起到控制之權,他們立馬就得反了水。
而這,都是朱標父子的既定策略。
無論再怎麼難,他們都得堅定不移走下去。
「倭國和腳趾之事太難了,四叔和十二叔不知付出了多少,借這機會也該讓他們回故土看看了。」
朱柏的家眷也早就去了交趾。
但不管去那邊多少人,他們總會盼望著大明的鄉音鄉貌的。
人都是有鄉土情結的,這也是為什麼會有鄉黨。
當真正背井離鄉走出去,就會知道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不再是一句空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