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善等人回了衙門並沒把貿易公司之事宣揚出去,現的情況是有些不容樂觀,但又不是不能解決了。
什麼結果還沒有就到處招搖,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這些人白天要回衙門處理政務脫不開身,等下了值幾人便都會結伴過來一次。
貿易公司與他們息息相關,海上到底是個什麼情況,他們比朱標父子還迫切。
而藍玉傅友德馮勝三人也就是在外領兵的時候忙一些,平日除了參加個早朝之類的朝會外,剩餘的時間也不用成天都待在公房中。
畢竟,糧草軍餉方面的東西也是由文官負責,他們這些武將基本上沒什麼可插手的地方。
這些人每次過來,朱標都會把船上往來的電報毫不保留的拿給他們。
入了仕途無論文武都不容易,但那些文官把無疆當成大字不識的丘八,覺著即便沒有武將的存在朝廷都能夠永遠安穩下去。
讓他們看了這些東西,不僅僅是讓他們知道朝廷當前處境的不容易,也是為讓他們知道武將存在的重要性。
像這種出生入死之事,最終還是得靠武將們。
當然,這也是為將來大力發展水軍提供一些便利。
若非如此的話,這些文官即便認可海洋貿易的重要性,在朝廷提出加大對水軍發展力度之時也仍會強烈反對的。
只要他們知道了痛,他們才願放棄一部分利潤。
這天人天天下值了都過來,練習兩三日雙方戰況一直都處於膠著之中。
當然,這也只是表面的現象。
要真的從公心來看的話,大明的船明顯以非常緩慢的速度處於劣勢了。
不管怎麼說,大明可一直處於防守之中,並且還讓倭寇登船傷了人。
這這可是很個明顯的被動之處。
藍玉秉性帶著些粗獷,為人大大咧咧的的。
但,終究也是個當父親的。
藍太平可是隨船的護衛之人,這次海戰完全由他領導。
他也是在戰場上摸爬滾打過的,戰況的險峻就連他都覺著有些棘手。
藍太平縱使拼盡全力取勝了也討不了多少好,反而要是輸的太過利害了,即便是能活著回來此生的仕途怕也就完了。
每天不管別人過來與否,藍玉肯定要一早過來。
翻閱一下船上發來的電報,然後再打探一下訊息,知道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這才會放心的離開。
這日,在翟善那些人過來之際,藍玉三人已經翻完了這段時間海上發來的電報。
他們這些人遠隔萬里之遙也沒什麼能幫得上忙的,唯一能做的也只能是安靜等著訊息了。
「陛下,這個...」
彼時,貿易公司那邊已收到了朱棣和朱柏發去劫船之人的些許資訊。
而這距當初收到貿易公司海船被劫的訊息已經過去了三日之久。
儘管海船上的人傾力趕走了攻打上來的賊寇,但僵持了這麼久情況仍然不容樂觀。
朱孟熜負傷的訊息他們也都知道了。
一個世子尚且如此,其他人恐也好不到哪裡去。
而朱棣和朱柏送過去去的訊息,這是這麼長時間聽到最好之事。
翟善問了一嘴,朱允熥回道:「那些人的妻兒老小都被四叔和十二叔控制了,只要不是鐵石心腸之人肯定會有所觸動。」
「是否能夠擺脫當前的困境就在此一舉了。」
這也他們能為之找到唯一一個機會了。
倘若如此還不能擺脫困境,那就只能等大明水軍和占城等國的那些人去救了。
不過,那些人短時間之內肯定是不過去,等他們過去之後局面發展成什麼樣子那可就沒辦法保證了。
藍玉這時才開口,道:「這是個難得的機遇,那小子要是還抓不住乾脆買塊豆腐撞死算了。」
朝廷發過去的電報已經把那些人的身份說清楚了,儘管沒有明確告訴他們應該怎麼做,但即便是傻子也應該知道該如何發揮出最大效果來了。
事實證明,藍太平們能帶著商船堅持這麼久本本身也可堪為一代將領了,應該知道具體到底應該如何做的。
就連平日喜歡和藍玉那些人爭鋒相對之人,也在這個時候選擇鬆了口。
不管怎麼說,那船上畢竟是有他們的身家的,藍太平在這個事情上吃了虧於他們可沒什麼好處。
「藍指揮使年輕歸年輕,也是熟讀兵法之人,必然會把這一訊息發揮出巨大效用來的。」
對之,朱標父子也沒否認。
當初敢讓藍太平領兵,那就是因為相信他。
藍太平較之於藍玉是差了些,但畢竟在耳濡目染之外,也學回了藍玉的不少真傳。
最重要的是,藍太平比藍玉更加穩重。
給他多留一些歷練的機會,即便將來不如藍玉一些,也可以成為鎮守一方的武將的。
所謂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已把這差事給了藍太平,他們就相信藍太平有把商船帶回來的本事。
朱標莞爾一笑,回道:「想必用不了多久就應該能有結果了,正好也到飯店了你們幾個可以隨孤和太子一塊吃頓飯,留下等等看看那邊的情況。」
「這幾日海上的情況儘管沒對外公布,但有些恐也察覺出了情況的不容樂觀,有了訊息正好也可以及時公布出去。」
「省得瞎傳那些風言風語弄得人心惶惶。」
能在廟堂之中混的人哪個不是人精,翟善等六部尚書和藍玉那些武將有事沒事就往干清宮跑。
先不說這種不同尋常的覲見頻率,就是文物雙方本水火不容的關係能有如今這樣的平衡,也可以知道必然是有什麼大事讓他們不得不放棄了私人隔閡。
「是有些傢伙看出來了。」
藍玉直截了當,道:「五軍都督府有不少人跑到臣跟前打探訊息,要再不告訴他們的話,他們還不知得胡思亂想些什麼。」
不管是否說真話,總得讓下面的人知曉些。
任憑那些人胡亂猜測,反而才更可能出事。
這次,翟善那些人也沒再相爭。
很快開口,道:「吏部也有人在打聽,臣儘管嚴令這些人別瞎打聽,但終究持續不了多久的。」
「戶部也有。」
「禮部也有。」
本來就是個顯而易見之事,也沒必要非要藏著掖著不可。
誰若非說沒有,也顯得太過另類了。
在眾人都應了一聲後,朱允熥回道:「但現今仍沒有商船沉沒的訊息,只要商船一條不差開回來,那大明至少於財政上沒有多大的損失。」
「這於民心上也就不會有太多影響。」
「畢竟,士紳勛戚包括藩王在內可都拿出來了一大半家財,要是有商船沉沒不僅是這些人受損就連朝廷本身都會有影響。」
「所謂留的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大明還有這個實力,犧牲將士們的仇遲早都有機會報。」
朱允熥沒說的是,船上相對來說還是勛戚子弟更多一些,一些士紳只盼望著商船能安全回來就行了,至於其他的並不在他率先考慮範圍之內。
換句話說,只要商船能平安脫困,後續所到來的影響也就不大。
不過,翟善等人當著藍玉的面並沒只說這些,倒也順著朱允熥的話茬表明了一下自身不忿之態。
「那些賊寇敢劫我大明的船,殺我大明的將士那這事兒就不算完,這仇遲早得和他們報了不可。」
鐵弦也算是文官中有些血性之人,很快便道:「大明的水軍和占城等國的人已經出發了,即便是貿易公司的商船脫困了,是否也要把這伙賊寇徹底剿滅了呢?」
對於出兵的問題,文官向來較為敏感。
對此,朱標也沒馬上說話。
只是頓了一下,笑著問道:「幾位卿家以為呢?」
「當然是...」
藍玉搶先一步就要開口,不等他說出來便被朱標給打斷了。
「不急。」
「先聽聽六部的意見!」
既然朱標點名問到,他們不說都不行了。
不過,這次這些人也沒推卸。
翟善先是瞥了眼鐵弦,這才開口道:「臣以為當乘勝追擊徹底消滅了那伙賊寇。」
「那些人賊心不死,都敢聯合劫大明的船,若不能徹底殲滅了他們,等他們緩和起來勢必還會再有類似之事。」
「要是情況險峻一些,沿海頻繁被倭寇騷擾也是極有可能的。」
「大明乃天下之宗主國,要非旦不能保證過往商船的安全,本土還被那些賊寇頻繁騷擾的話,在這些人跟前又何來信服力?」
說完,又直接問道:「鐵尚書也是這意思吧?」
翟善回復之後,又不滿問了句。
其實,這也怪鐵弦。
鐵弦他在提出這問題之際想必就已經想好該怎麼做了,卻偏偏還要弄一個疑問句讓別人去回答。
這幸好也就是翟善也這樣想。
不然的話,這不是在坑人嗎?
鐵弦平日行事也是個很有擔當之人,偏偏在這事兒之上就用了這樣的方式,很難不懷疑鐵弦其實本身也是這樣想的,但又怕翟善那些人不答應。
六部本就他應當共進退的。
朝廷把兵部放在文官手裡,本就是為制衡武將的。
要只是兵部尚書和武將政見相通,時間久了那可是要出問題的。
因而,鐵弦只能拉著其他五部一塊了。
在這事兒上,很明顯出兵才是上上之策。
誰若在這個問題上說出不同意見,那很明顯就是為自己謀私利所致了。
在廟堂之上混哪有真正的朋友,誰和誰不是互相利用的。
被翟善反問之後,鐵弦也沒負罪感。
隨之笑了笑,道:「這正也是在下想說的。」
翟善他自詡文官的領頭人可沒少利用他兵部,他偶爾用一下翟善又有何不可。
頓了一下,鐵弦又道:「大明之所以失利不過只是一時不察而已,既有足夠的實力殲滅於他們,又何必放任他們給大明添堵。」
「海洋貿易是大明重要財政來源之一,大明出海的商船還那麼多,不是說把那些賊寇趕出去就傷不了大明一分。」
「既然是個要隨時防備的危險問題,那又何必不斬草除根徹底斬除那伙賊寇呢。」
「更何況,大明也有這實力不是?」
瞧著六部有兩部都支援出戰了,一旁的夏元吉趕緊當機立斷的答應了下來。
他好不容易才有了支援朱允熥的機會,當然也要主動表現一下忠心了。
最關鍵的是,大明即便要出兵大部分軍費也由富明實業去支援。
以前文官想以財政控制朝廷出兵的策略,對於現今的這種局面根本就造成不了多大的影響。
更何況,大明現今財政充裕完全可支撐起這次的出兵,而造成這一切關鍵卻在於朱允熥身上。
六部有三部都答應了。
剩下的幾部本就和出兵無關緊要,即便沒有這三比三的結果,他們也都造成不了多大的影響。
即便是這,朱標也還是問了一句,道:「剩下幾部呢?」
既然已經造成不了多大影響,那他們又何必非得固執己見唱反調。
更何況,要能出兵於大明也是很有好處的。
「臣沒意見。」
「臣也沒意見。」
今天這些文官答應的這麼痛快,藍玉等三人倒有些費解了。
大明出過多少次兵了,但他們何曾有這樣暢快的附和,哪次不都是說一大堆自身無可奈何的理由。
「陛下...」
藍玉不由自主招呼了一聲,朱標則隨之抬眸,問道:「你有事?」
大明水軍雖不歸他所管,但畢竟也是武將班子的。
武將實力強了,於他們也有好處。
更何況,不少勛戚子弟都上了貿易公司的船,他們也都算是半個水軍了。
這次出海不過只是為了歷練而已,又不是次次都要跟著公司出海了。
大明對水軍的需求越來越迫切,有了這次在海上的經驗之後,勢必會把這些人全部編入水軍的。
反正他們老了是沒出海的機會了,但他們的子弟要能撈取到這些也是可以的啊。
藍玉也深怕朱標因他這無意間的一句話改變態度,隨之連連擺手道:「臣也以為大明是應出兵好好揍那些狗東西一次,也好讓他們知道我大明天國權威不可輕賤。」
儘管知道可能性不大,但藍玉還是主動請纓,道:「臣還沒老,臣願領兵出征。」
這也是他身為武將該有的態度!
現在的當務之急又不在出兵之上,朱標也沒在這上面多浪費口舌。
頓了一下後,馬上道:「那些賊寇不管是因何撤兵總歸是認慫了,孤已經讓平安領福建的水軍出去接應了,既然已經出去了必然不能空手而歸。」
「與之同時,孤已經安排了張定邊去查那些賊寇的撤退路線了,這次的事情是發生於占城附近海域的,他們也勢必想要努力洗清他們自身的嫌疑的。」
「孤也請他們配合大明水軍一塊行動了,貿易公司那邊脫離危險之後需馬上啟程回來,他們也需要休養生息補足精神。」
「剩下的事情就交給平安去處理吧?」
聽到這,包括藍玉在內之人都詫異了。
原來朝廷早就已經做好這準備了,他們答應與否都對之造成不了多大的影響。『
早在富明實業富裕超越朝廷之後他們就有了這種預感了,在老朱父子的雷霆治理之下,大臣們只有輔政的資格很難有充分的話語權。
現今又有富明實業財政的支援,朝廷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壓根不用擔心資金不足的困境。
就像這次的出兵為了避免他們提太多不支援的理由,朝廷完全不用和他們商量就能直接發兵了。
不用想,這批軍餉必然是出自富明實業之手。
在富明實業給朝廷提供了一個又一個的便利之後,他們才漸漸的明白老朱一個那麼討厭商人的人為什麼非要支援朱允熥經商。
手中有了足夠的銀子才能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永遠不用受朝中那些文武大臣們的反對。
哪怕是強硬如老朱,在朱允熥沒穿越的二十餘年的執政生涯之中也深刻認識到沒錢寸步難行的窘境。
儘管他利用濫印寶鈔解決了一部分的難題,但寶鈔後來帶來的問題他也是有所察覺的。
朱標說明緣由,眾人愣了一下,還是很快稱讚,道:「陛下聖明!」
既然都已經發生了他們再反對又有什麼意義。
更何況,他們對之本就是支援的。
這些人都是文武大臣的領頭人,只要得到他們的支援剩下的人是否反對都不重要了。
聽了這,朱標微微一笑,道:「凡流亡出去之人都是些不成氣候之人,大明水軍足可以把他們全部殲滅了。」
當然,這也只是說說而已。
關鍵之處還在於,有張定邊的小道訊息以及占城等國家的配合。
「算了,不說這了!」
朱允熥擺了擺手,道:「現在唯一所能做的也只有等著訊息了。」
「御膳房的飯菜應該都準備好了,先吃了飯再說吧吧。」
翟善這些人吃了飯就可以安靜等著訊息了,而朱允熥還需要隨同朱標把剩下的奏章都批了。
他們可沒那麼多時間耽擱。
早在準備留翟善等人吃飯的時候就已經通知御膳房加菜了。
反正御膳房做出的飯菜每日都有剩餘,除了皇帝那兒像今日這樣突然留大臣吃飯之外,還要預防著皇帝賞人用。
畢竟,皇帝覺著哪道菜好越時常會賜給寵信之人。
御膳房每日可用資金那都是有結餘的,多做一些沒什麼事兒,但若是耽擱了皇帝的賞賜那可就要掉腦袋了。
沒用多久,簡單又不失精緻的飯菜端上桌。
當著這些人的面朱允熥還是很優雅的,舉手投足之間都帶著一些貴氣。
那些文官平日在家吃飯都要求食不言寢不語規矩限制特別多,在和皇帝一起吃飯時更是不敢有太多的動作。
反倒是藍玉那廝無拘無束,哪怕是當著朱標的面也和平時差不多。
藍玉本就是這樣的脾氣,若非要求他向那些文官靠攏也不太可能。
只要大方向上沒什麼問題,剩下的愛怎麼就怎麼去吧。
在整個飯桌上,估計也只有藍玉最自在。
就在這時,連續加班好幾天守在電報機之前的電報員隨之興奮跑了進來。
草草行了個禮節,很快道:「退了,退了...」
聽到這,朱允熥起身站起,問道:「海上的賊寇退兵了?」
那電報員點了點頭,道:「是,退兵了。」
「貿易公司那邊說,他連夜就可以往大明趕了。」
在那電報員扯著嗓子複述著電報上的內容之際,朱允熥已經三下五除二掃清了上面的內容。
也許當前的情況不如之前那樣險峻了,這次電報上的內容說的非常詳細。
說是在收到朝廷送來的訊息之後,藍太平便找了會說倭國話和交趾話的人,讓軍卒現學現賣扯著嗓子高聲喊過去。
畢竟出門在外是要交流經商,船上有不少精通各種語言可能用到的人。
現在正好派上了用場。
比如說岩本正男你娘岩本惠子喊你回家吃飯了之類。
這些人出來的時候本是說他們準備齊全,大明的商船壓根就不是他們的對手,頂多一天時間就能拿下商船回去吃香的喝辣的。
不管怎麼說,大明那可不是能輕易招惹的。
一旦大明的援軍到了,他們怕只能吃不了兜著走了。
現今都已經這麼時間卻久久攻不下來,想要現在就撤走又不甘心就這麼放棄。
自從第一次天黑之後,他們就在苦苦支撐了。
說句實話,他們都有些怕天黑了。
天一黑那就意味著又一天過去了,這樣一天又同一天的耽擱可不是個好現象。
因而,當大明船上喊著他們的名字,說他們妻兒父母喊他們回去之後他們瞬間便焦灼了。
這已經不是能否取勝這麼簡單了。
能查出他們就在船上,那說明他們留在本土妻兒父母都已經被抓了。
當初他們出來之前本是想著,等他們在外面賺了錢之後就把他們接出去。
即便接不出去,他們做的這些也算是給妻兒父母爭光了,將來等他們反攻回去,他們父母妻兒也能跟著過上好日子。
現在呢?
他們賺不到錢不說,建功立業的可能更是遙遠無期。
最關鍵的是,他們的父母妻兒還跟著受了牽連。
這就是所不能允許的了。
因為這些,那些人很快便崩潰了。
而這樣的情緒也會傳*,有一個出現馬上另外有人就會低落。
時間久了後,那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那些賊寇根本無心戀戰不說,而且負責開船之人自行便開始逃跑了。
一見局勢開始反轉,藍太平下令突圍之後還又開炮打沉了一艘。
最後也是因本身有些折損之外,主要也是負責商船所設也就沒有繼續戀戰。
當即,便下令商船返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