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父子在宴請了貿易公司人的次日,便先由兵部和五軍都督府配合,安排人把戰死的軍卒一路護送歸了鄉。
這也是衛所改革之後獨有的。
在回鄉之後,本地官員要淨街開道,按照七品縣官出行之禮迎接。
這些年大明儘管沒發生大規模的戰役,但也時不時也會有戰死的將士。
凡為國戰死之人都有這樣的禮遇。
而他們的家屬也將繼續榮享朝廷的恩遇。
別的先不說,至少能保證他們妻兒父母衣食不愁的。
就在兵部忙著這些之際,戶部也在清點公司帳目。
不管怎麼說,貿易公司歸屬朝廷所有,而且參股之人又包涵著所有權貴和庶民。
所以,帳目必須公開透明,哪怕是十年二十年之後這些帳目也必須要清晰。
而這不僅包括買賣盈利多少,還包括所有參股之人參了多少錢最後分紅多少。
要保證所有帳目清晰透明,這也不是一時半會所能辦到的。
朱標父子倒也不急,什麼時候算出什麼時候算。
反正在大明境內,這些錢也跑不了。
在這段時間中,父子兩人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大明水軍之上。
貿易公司已經失敗一次了,這次務必要保證全殲這伙賊寇。
一旦有任何失誤,便會讓人以為大明是如何的色厲內荏。
到時候,有的是敢挑釁大明之人。
朱允熥坐在干清宮陪同朱標整理著平安的戰報。
在貿易公司商船回來不到十幾日的功夫,平安所率的水軍便在他們回老巢的必經之路上截住了他們。
平安這次所率的可都是戰船,而且數量遠在那些賊寇之上。
經朱允熥所改造過後的戰船無論攻守都有了很大的優勢,就連塊較之於那些普通戰船也都大了不少。
數十艘戰船從四面八方圍攏而來,瞬間增添了不少的壓迫之感。
在第一次碰上之際,臨時組建的三方便被打得落花流水紛紛潰逃,落水之人更是不知凡幾。
占城等那幾個國家也都不傻,他們都非常清楚樓下這些人的後果是什麼。
貿易公司商船被劫就是發生於他們國家附近海域的,即便是大明不追究他們的過失之責,這伙賊寇勢必還要再劫掠其他商船的。
任由這樣的事情發展下去,這可不是個什麼好事的。
現今不趁著虛弱之際解決了這個問題,將來遲早怕得成為尾大不掉之患的。
所以,在平安的水軍與之交鋒之後,占城那些國家便在收攏那些殘兵敗將了。
海上情況可比陸上艱難多了。
在陸地隨便找個犄角旮旯也能傍身,在海上沒有船作為依仗恐連活命都辦不到。
不過,海上的面積太大了,即便有占城等國聯合起來也很難從小島之上把這些人一個不差全都找到。
儘管不會再生起太大的禍患,但總歸也是個讓人頭疼的難題。
朱允熥放下戰報,惆悵道:「海面的廣闊難以想像,即便是有張定邊的幫助也很難把那些不知名的小島全部掌握其中。」
「平安的水軍剛開始還能每天有些收穫,最近這幾日可是越來越差了,怕是不能一直這麼下去了。」
「海上的天氣千變萬化,大明戰船於那些賊寇總有壓製作用,但在老天面前同樣如螻蟻一般。」
換句話說,找到與否都該回來了。
朱標也知道這,但若不能全部殲滅總歸是隱患。
話不多說,朱標又問道:「老四和老十二那兒平息了嗎?」
朱棣和朱柏兩人在倭國和交趾鎮守之後,不管任何時候都沒對那裡老弱婦孺動過手,哪怕這些人中佯裝弱勢傷了大明的軍卒。
對於當地之人,兩人一直都以教化為主。
他們兩從長治久安中出發,希望透過文化認同等方面達到真正的教化。
但,這次的事情可就不一樣了,那些人竟敢跑出去去劫大明的商船。
既然敢劫大明的船,那怕就敢攻打大明?
更何況,在這次的事件當中楚世子都戰死了。
而這就觸碰朱棣和朱柏兄弟的逆鱗了。
老朱家的人護犢子天下皆知,他們既敢傷老朱的人那就做好迎接大明的雷霆之怒。
凡跑出去劫掠貿易公司商船之人的妻兒父母第一時間就被兩兄弟控制了,當時藍太平也利用這些人打亂過那伙賊寇計程車氣。
也正是因為這,貿易公司才得以脫身。
在這之後,朱棣和朱柏也利用本土的父母妻兒招呼過那些人回去。
這些人當初一方面想要劫船報復,另一方面也想透過貿易公司商船壯大自身。
現在商船沒劫上還殺了個世子他們又哪敢回去,一旦回去畢竟是死路一條的。
再等了幾日這些人遲遲沒動靜,朱棣和朱柏兄弟也就不留情了,再不管老弱婦孺全部帶去了刑場。
在這裡任何是生是死大明都有資格決定。
昔日大明可以給與你恩德,同樣也就可以給你架上屠刀。
這麼多年大明也早就仁至義盡了,既然他們不想抓住這機會,那大明也就沒必要與他們客氣了。
只有糖果和巴掌配合之下,他們才會知道巴掌之後的糖果有多甜。
在不論男女老少斬於菜市口之後,很多人大名地主一類的人便妄圖激起民怨,推翻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超朝局了。
畢竟現今他們都是當地的權貴,只要能把大明擠出去少說家業更加豐厚,更甚者便將可以更進一步擁有整個國家。
交趾地理位置是不行,但倭國和大明隔海相望,一旦朱棣建立起來的勢力被瓦解之後,大明再想進入那可就不容易了。
最關鍵的是,大明金銀依靠石見銀礦。
當石見銀礦再不受大明控制之後,大明財政恐怕都要土崩瓦解。
而眾所周知經濟是一個國家重要組成部分,當經濟出現混亂之後那這個國家便也就要癱瘓了。
這些人估計早就在等著這了。
在當地民心剛一出現異樣,馬上就抓住這機會用了起來。
這些人對於大明的認同感不太強烈,這一火花蹦騰起來後立馬有人開始響應。
只不過,朱棣和朱柏兄弟既然敢這麼做,那就想好了處置這些結果的方式。
除了派兵抓捕動搖民心的罪魁禍首之外,兄弟二人還下令停了當地不少的作坊,就連發電站也都一下全都關閉了。
那些作坊都是大明獨有的先進機器,在那裡提供了成千上萬個就業崗位。
他們僅有的田地根本養活不了那麼多人,而且都是從連年戰亂才剛緩和過來的。
沒有了這些作坊的支撐,至少得有上萬家庭斷了糧。
最關鍵的是,大明所建設的發電站讓絕大數地方亮起了燈。
這麼長時間他們早就已經習慣了電燈。
重新恢復黑漆漆的一片,從心理上就很難接受。
其實,不止如此!
作坊產不出東西,商鋪也就沒有商品。
別的先不說,就比如油燈蠟燭都陷入了緊缺。
沒有了電燈連照明之物都買不到,那肯定是要抓瞎的。
另外,在朱棣朱柏兄弟的授意之下,只要某些人不動搖大明治理的根本就連治安也都不管了。
不妨想想,人在沒有了收入來源會做什麼。
沒多長時間,偷盜劫掠便開始滋生。
那些大名地主一類自身能力本就有限,哪能從源頭上徹底解決這些問題。
而且在這段時間當中他們的產業都開始憑大明吃飯了,在沒有了大明的支援之後他們自己都吃不飽了,又哪有資格再去管別人呢。
總之,倭國和交趾都出現了混亂。
朱棣和朱柏的人時刻注意著這些情況,但兩人卻久久都沒有解決這些事情的打算。
朱允熥把整理出的東西放置在一邊,說道:「錦衣衛和東廠也都傳回了訊息,他們說的情況和四叔十二叔匯報上來的差不多。」
「倭國和交趾是有些亂,但基本還在可控範圍之內。」
「這麼多年下來,當地那些大名地主的產業早就被四叔十二叔控制在手裡了,讓他們錦衣玉食亦或者流落街頭不過是一抬手之事。」
「目前倭國和交趾的這種情況也只有四叔和十二叔才能解決,而這種情況受損最嚴重的不過還是大名地主之類的權貴,用不了多久他們就得求助大明!」
要是朱棣和朱柏剛過去的時候肯定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但現今的他們早就已經掌控了倭國和交趾了。
如何平息混亂也只能靠他們。
朱標不置可否,回道:「倭國和交趾交給老四老十二是不用擔心了,但潰逃出去的那些賊寇卻不能一直僵持著了。」
「正如你所說,別的先不說剛是海上多變的氣候大明水軍時常在外面行走總會有所不利。」
「不行的話,就讓他們先回去吧,至於跑了的那些人另外再想辦法吧。」
對於倭寇和交趾那些人可以想辦法解決,但在老天面前人真的是太過渺小了。
「父親說的是!」
「是不能讓大明水軍一直待在海上了,任意一次大風就能讓他們迷失方向。」
「此事還是得從長計議。」
「反正就連武將也都不敢堅持繼續往下追尋了,要真遇見個什麼情況那可就的得不償失了。」
即便是武將,他們也知道進退。
打了那麼多年的仗,他們又不是沒退過。
「行吧,你去發報吧!」
朱標也不再堅持,很快便應允了下來。
「此事也用著急!」
「發生了這種事情他們肯定不敢再回倭國和交趾了,有了這次的前車之鑑倭國和交趾那些人肯定也不敢再貿然聯絡他們了。」
「等你四叔和十二叔徹底平息了倭國和交趾之事,然後再考慮到底該如何解決這些人!」
既然想要尋一個長治久安之法,那就得把方方面面的東西都考慮進去。
「兒子明白!」
在軍政方面的很多事情朱允熥都有參與之權,所以下達旨意上的很多事情也就由他代勞了。
之後,朱允熥便給平安發了電報。
占城等那些國家本就是來幫大明的,既然大明水軍也都回去了那也不能不讓他們回去。
大明水軍會遇到風浪,占城等國就也會遇到。
要真出些什麼事情的話,以後再幫忙可就不好說了。
安頓好這些後,父子兩人便放在了朝政之上。
大明當前的實力明顯不夠,只有大明足夠強大像今日之事才不會再發生。
大概過了五六日,戶部才理清貿易公司的帳目。
在夏元吉把這些東西報上的當日,朱標除了召六部尚書藍玉傅友德馮勝這些文武大臣的代表之外,就連陳磊顧君益這些隨船出海的主要人員都叫了過來。
貿易公司這麼大的事情都已經參與其中了,再面對天子的召見他們也沒那麼稀奇了。
「拜見陛下。」
「拜見殿下。」
眾人紛紛見禮後,便有內伺搬來凳子。
所有人按身份高低都有位置,朱標笑著道:「戶部已理清了貿易公司的帳目,你們都是貿易公司的知情者和參與者,把你們叫過來就是想讓你們清楚具體的帳目。」
「要有什麼懷疑之處當場便都解釋清楚,貿易公司將來勢必是還要出海的,別因些不必要的懷疑損傷了將來的合作。」
換句話說,他們有什麼問題可以今天提出來,要是給了他們機會不說私下卻又說三道四的話那可就別怪朝廷不客氣了。
在座之人誰都非常清楚,貿易公司的利潤非常巨大,誰都是想從中占據大頭。
要是可以的話,他們根本不想讓朝廷參與。
沒有了任何一方的參與,他們都能多一部分利潤。
「臣等遵旨!」
大家都是聰明人哪能不知朱標的意思。
很多事情不過只是想想而已,他們非常清楚沒了朝廷的支援壓根不會有這樣的利潤。
正是因為朝廷控制的商船,在出了問題之後才會馬上派出所有資源去協助。
若非如此的話,又哪會有這樣的支援。
「夏卿,你說吧!」
隨著朱標的開口之後,夏元吉很快站了出來。
「貿易公司投入五十八萬整,帶出貨物盈利四十五萬,返程貨物盈利三十二萬,共計為七十八萬。」
這可是存利潤,投入那五十八萬已排除在外了。
在商船回來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有所估計了,等真正聽到這一數字還是有些激動了。
這不過才出去了一年時間。
占比較大之人,光是這一次就能拿一萬了。
「這不錯啊。」
「想不到這麼賺錢。」
在眾人議論之中,陳磊很快發話了。
\\「陛下,草民有話要說!」
坐在這,那就是為暢所欲言的。
朱標抬了抬手,道:「請說!」
「謝陛下。」
陳磊應了一聲,很快道:「大明的貨物在海外諸國無論到了哪裡都是很受歡迎的,更何況由貿易公司帶出去的貨物都屬上乘,根本不用推銷剛一停船便被搶購一空了。」
「再加之大明買賣價格向來是童叟無欺,很多人都願意和大明做生意。」
「大明海貿在短時間之內還是富有生機,草民以為應該儘快再安排出海事宜,這次是否應該再往遠走走了。」
反正鄭和下西洋已經開闢出了航路,大部分國家都和大明有了交流,這包括了經濟文化等各個方面。
而少部分國家還承認了大明宗主國地位,每年都會跑到大明來朝貢。
這些人朝貢之意很明顯,無非就是想從大明身上賺取豐厚的回禮。
反正大明也有這個的能力,朝貢就朝貢吧,大明也需要透過鞏固宗主國地位,同而提升在海外諸國之中的聲望。
現今這種條件,確實也是海貿的大好機會。
朱標擺擺手,笑著道:「陳卿倒是個急性子,此事等等再說吧。」
「現在的關鍵還是先要說明的這次出海的有關事項,夏尚書分紅比例可理清楚了?」
這也是貿易公司的一部分,既要整理肯定得涵蓋其中。
夏元吉把另外一份檔案送上,道:「都整理好了,先按朝廷勛戚藩王士紳分大股,之後再以其中的參股之人往細再分。」
「這是最後結果!」
這些人都相信海貿必然能夠賺錢,所以在參股的時候誰都沒有吝嗇。
在座之人的比例差不多,最後拿到的錢也沒區別。
朱標先大致翻閱了這些,之後才把這遞了過去,道:「你們看看吧,看看還有什麼問題。」
這些人之前只知道賺了錢也不是具體有多少,只是按他們占有的比例根本很難算出具體數字的,
說到底,還是那些文官細緻些。
翟善很快出面,道:「陛下,可否用一下算盤。」
這帳目最後肯定要昭告全體股東的,那時候他們再去具體查這些也可以。
但是,那個時候要發現問題可沒機會提了。
其實既然是要對股東昭告的基本是不可能有太大的問題,戶部那些人不會連這些問題都搞不清楚,但要是不仔細算一下總歸是有些不太放心的。
朱標把算盤筆墨早就準備好了,目的就是為了讓他們做最後的核算的。
這些人對誰都不會放心,唯有自己算過之後才不會說什麼。
在朱標的示意之下,有人就很快遞上了算盤。
翟善領頭之下噼里啪啦叨咕了很大一陣,是算了自己的還是連別人的一些占股都算了不得而知。
反正在他們核算期間朱標一直靜靜的等著,至始至終都沒催促過他們。
大概用了半個小時,他們才終於算完了。
「如何?」
翟善點頭應道:「沒問題。」
說著,又解釋道:「陛下,這帳目不久就要給股東看的,臣想著最後確定一下才終算放心。」
真的是怕出了問題影響到朝廷的臉面,還是他們本身想要知道這一結果這都不重要了。
既然把他們招過來說這個問題,那就是要解決他們所有的疑問的。
「這是應該的。」
朱標點點頭算是應了下來,之後又沖著藍玉那幾人,道:「你們呢?」
之前瞧著翟善那幾人重新算這些的時候沒少對之鄙夷,現在專門讓他再算他也不好意思再接了。
「臣不算...臣...」
藍玉大手一揮正要拒絕,但最終還是沒敵過對這一數字疑慮。
話還沒說完,便跑了過來,道:「臣還是也算算吧。」
在藍玉從翟善手中搶過算盤和帳本,連一向沉穩的傅友德也站了起來,道:「你個大老粗,你會算嗎?」
說白了,他們也想要參與一腳。
當然,這是他們本心而為之還是做給朱標看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對於天子來說你要有喜愛的東西,要是你真無欲無求,即便做了什麼驚天動地之事也不要朝廷的獎賞,那就得考慮你這樣的人是否可用了。
就連非常愛惜清名的文臣都親自動手算帳了,他們那些武將又何必再裝清高?
「誰說我不會算!」
藍玉馮勝傅友德不過才三人,算了多少不知道反正足足用了二十分鐘還不說,期間還差點打了起來。
「帳沒問題!」
「臣落在手裡都快一萬了,朝廷加上稅收快有三十多萬吧。」
朝廷的分紅本就比他們多,而朝廷一人拿一份,他們的這些則要好多人分那一份。
只不過,他們又哪有和朝廷比的資格。
不管是傳言還是什麼,沈萬三修了應天府的城牆之後,還想把老朱犒賞軍卒卻因此被殺。
這事兒足可說明朝廷只屬於天子,任何人都沒資格染指於其中。
而這也是文臣武將們的目標所在。
藍玉這話一出氛圍瞬間變得冰冷,就連朱標的臉色都發生了改變。
朝廷的錢是要用於天下,一家一戶豈能與朝廷相比。
藍玉他說這話什麼意思,難道是想要取代於朝廷嗎?
當初出去的時候,不也早就說皇家占一部分呢。
傅友德感受到了其中的變化,連忙揪了藍玉一把,沒好氣道:「瞎說什麼呢?」
話說完之後,藍玉才知問題所在。
想到這,感覺後背都涼了。
朱標儘管不像老朱那樣弒殺,但也絕對不是個善茬。
他這話足夠要了他命。
別說他不過是一個妻舅,就是親舅舅又如何?
凡動搖老朱家江山之人,誰都不會那麼好說話。
藍玉心中都巴不得給自己一巴掌了,這種口無遮攔的話都敢說,真的是活的不耐煩了。
這也怪他因藍太平之事有些得意忘形了。
聽說,朝廷這次恩賞這些將士的。
有了這些軍功額積累,藍太平遲早得混到爵位。
但,有了今天這事兒怕難了。
「臣口不擇言說錯話了!」
反應過來之後,藍玉立馬拜地認錯。
就他這尿性朱標再清楚不過來,那就不能給他好臉色。
「夏尚書,你繼續往下說。」
對於藍玉,朱標都沒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