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把帳目都捋清了後,剩下就是下次出海的一些準備事宜了。
不過,出去一次可不易,這次的事情更是讓船上之人殫精竭慮付出了不少。
反正這次盈利也早就在意料之上了,也該多休息一下補充一下精力再去的。
因而,只是簡單說了些眾人便都走了。
在把這些人打發走了之後,朱標也沒有再與跪在藍玉多說之意,揮揮手道:「你也走吧。」
這麼多年了藍玉哪能不了解朱標。
對於朱標這種秉性來說,不怕他把破口大罵你一頓,就怕他連話都懶得和你說。
「陛下!」
「臣當時就是沒過腦子口不擇言胡說的,真的沒別的其他意思啊。」
沒其他意思就已經很嚴重了,要是有其他意思那還了得。
在豐厚利潤之下,那些人本就不想讓朝廷參與,更不想讓朝廷去領導是。
藍玉把這些話直接挑出來,無疑給人蠢蠢欲動的念想。
「去吧!」
朱標又是擺了擺手,壓根不願再多言。
「允熥,把這些批了。」
之後,朱標把一大摞奏章給了朱允熥。
眼瞧著朱標要忙於公務,藍玉再留下也沒什麼意義了,只能拱手行了一禮灰溜溜退了出去。
在藍玉走了之後,朱標把御案上寫有梁國公三字的一張宣紙重寫疊好放到了身後柜子里的抽屜。
「舅爺這秉性怕這輩子都改不了了。」
對藍玉這廝,朱允熥怨氣同樣很大。
這些年來藍玉也算是安份守己規矩了很多,要不然朱標也不會憑藉藍太平的功績就給他換心心念念的梁字了。
誰知臨門一腳了,藍玉竟會說這。
其實,相較而言藍玉那些武將並沒有文官那麼反感朝廷參與貿易公司。
至於藍玉所說那些是可算作是無心之言,但他這話放在那些文官跟前可就另當別論了。
「藍玉打仗是挺厲害,但像他這種說話不經大腦的行為遲早要遭殃。」
「那些士紳一早就盼望著能把朝廷給踢出去了,他既然說了這話那正好就拿他開刀了,要什麼都不做了那些人心思只會更活泛的。」
朱標說的意思朱允熥也能明白,要是讓他做的話他也會這樣做的。
本來不少人就有這樣的心思了,要不能把藍玉無意之間的這句話堵住的話,那些人的這種心思可就該活泛起來了。
「那藍太平那兒?」
朱標也沒直接回應朱允熥,只是翻出桌上的獎賞名單把藍太平的甲功划去,換上了一個丙功。
要知道,曹炳那些沒與倭寇正面交戰之人都還有個丙功,藍太平下船回來的時候渾身都纏著紗布連路都走不穩了,直到現在還躺在家裡養傷呢。
這樣的封賞於他來說過是不公平了些。
不過,知道的人都知道。
這也正好給那些人以警戒之心。
透過這次的事情藍太平也表現出了獨特的能力,最重要的是知道收斂秉性,將來有的是讓他建功立業的機會。
儘管這次沒給他該有的封賞,但屬於他的也會給他記著,等將來有了軍功還會給他補上的。
「藍太平還年輕,再磨練上幾年再說吧。」
對之,朱允熥沒多說。
誰讓他遇見藍玉那樣的爹,也活該他倒霉了。
藍玉勳爵梁字的更改誰都不知道,要是不在藍太平的賞賜上弄些什麼的話,別人誰知道朱標因藍玉說那話不高興了。
儘管沒有直接懲戒藍玉,這也算是給他個教訓了,也讓後面那些生起這樣心思之人趁早絕了這樣的想法。
「聽父親的。」
朱允熥連句多餘的話都沒說便直接應了下來,隨之問道:「那這個賞賜什麼時候頒布?」
隨船出海的將士們要沒碰到今天的事情那就什麼都不說了,但浴血奮戰付出了這麼大的犧牲自然也就希望能有個認可,不少人也都等著呢。
「最近幾日先頒布了吧。」
「等福建水軍報上了戰功再說。」
本來就不是一個體系的,更何況貿易公司說不準什麼時候就要出海了,至少要在出海之前把這些賞賜都頒布下去了。
「行吧。」
「那等過幾天早朝上再說!」
這本就是需要昭告天下之事,自然要放在早朝這種大庭廣眾之下。
另一邊,翟善等六部尚書還有藍玉那些武將從干清宮出來便分成兩路走了。
傅友德和馮勝跟著去了藍玉家裡,對他今日所做之事提出了強烈的批評。
「老藍,我說好日子是不想過了吧?」
「你知道你都說了些什麼嘛,陛下那兒對一些人不願朝廷參與貿易公司本就不滿,你偏偏還要說那些話這不誠心讓人忌諱嗎?」
他們這些人昔年就曾一塊出生入死,也都是好多年的老兄弟了。
只有這,相互之間才說些真心話。
對傅友德的這一番批評,藍玉也沒再做沒用的辯解。
只是,道:「當時看到賺了那麼多錢,我就是覺著跟著太子投資走對了,一時之間有些豬油蒙了心的瞎高興。」
「話說完了之後,這才覺不太合適了。」
馮勝瞥了他一眼,冷哼道:「混到今天這步不容易,要因一句口不擇言招來殺身之禍,你怕哭都沒地兒哭了。」
「到了這一步再往下進可是難於登天的,不能再給兒孫你爭取些什麼,至少別再拖人家的後腿啊。」
「你家那二小子這次可謂丟了半條命,別因你的一句話就葬送了人家的前程。」
說到這,藍玉這才想了起來。
「你們說,陛下不會因我這幾句無心之言就剝了我家那小子的功績吧。」
「聽說陛下和太子都已經在商議這次凱旋將士的賞賜了。」
傅友德和馮勝兩人相互交流了一下。
最後,傅友德道:「你家那小子倒也還算穩重,不像你那樣毛毛躁躁的,應該不至於干出弒父之事的。」
聽了這,藍玉眼珠子一瞪。
「他敢!」
話說完後,這才想了起來,道:「你是說真會因為我這話影響那小子的功績?」
在藍太平回來後藍玉也和他覆盤過當時的場面,藍太平所做並無什麼不妥之處,但那可謂是九死一生了。
要不是朱棣和朱柏查出了在海上作亂那些人的名字動搖了士氣,船上護衛的那些人恐怕真的回不來了。
要是因他影響了最後賞賜,那真是得不償失了。
要知道,他長子可以襲他的爵,只要自身不是太過草包,那將來的榮華富貴肯定不用愁了。
而藍太平不一樣。
他是可以多少留些家業給他,但在沒有爵位的支援下少不了要受欺負。
他們也都是從庶民百姓走過來的,深知當個普通百姓面臨的局面有多嚴重。
「往後注意著些吧。」
說著,傅友德在藍玉身上拍了拍。
至於意思如何,已是非常明顯了。
「你家那小子這次也算是露臉了,至於究竟如何還是等將來再說吧。」
馮勝在傅友德之後,同樣也在他身上拍了一把。
「餵...」
不等藍玉再多說,傅友德和藍玉便走了。
他們是作為武將代表被召過來的,一些具體細節還需要與其他人說說。
不過,就在藍玉暗自苦惱之際,傅友德卻又轉身回來,道:「我再給你個建議,這事兒也就這樣了,你也別想著再做什麼挽回了。」
「你家那小子有能力將來有的是機會,別再有什麼惹上面不高興之舉把你家小子的路徹底堵死。」
要不是傅友德這麼說,藍玉真有找朱標的打算。
他可不是個輕易認錯之人,但有了錯還是能夠更改的。
就像今日這事,既然是他說錯話了那他就得認錯。
「為什麼?」
藍玉脫口而出問了一句,傅友德則沒好氣,道:「為你兒子去!」
話說完才覺有些不太合適,在自己鼻子上摸了一把,回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和你家那二小子說說,貿易公司那兒士紳文官都有,他要連這問題都想不明白的話,那他在那地方也混不下去的。」
那些人論起陰謀詭計可遠在他們武將之上,要想和那些人一塊混飯吃,那就得和他們差不多一樣的頭腦。
「行了,貿易公司的帳目我還得與其他人說一聲。」
「你就把這些事情處理好了就行!」
之後,傅友德這才真的離開。
對之藍玉儘管一時半會沒想明白,但卻並沒有馬上就否認,他對傅友德這些來夥計至少還是信任的。
要與這些人還充滿算計的話,那這廟堂真沒法混了。
在傅友德走了後,藍玉這才嘀咕道:「什麼嘛,至於這麼神神秘秘的,有什麼話就不能說清楚了。」
之後,藍玉真去找了藍太平。
目前藍太平傷勢好的差不多了,正在院子裡端著火銃練習呢。
以前沒上戰場的時候他覺著還是刀劍更能發揮出他的本事,等真正和那些賊寇交戰之後他才明白武器上的便利占據著多大的優勢。
要不是因為這,他又哪能堅持這麼久。
「太平!」
藍玉喊了一聲,藍太平這才放下火銃。
「爹!」
藍玉接了藍太平手中的火銃,道:「你身上的傷還沒好了別太累了。」
「先坐。」
藍太平在藍玉身旁坐下,拿起桌上毛巾擦了擦汗後,問道:「爹今天進宮後去了,陛下都說了些啥,定了什麼時候再出海了嗎?」
說到這,藍玉隨之變得吞吐了起來。
「太平...」
藍玉欲言又止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最後只能由藍太平追問道:「怎么爹,出了什麼事兒?」
在藍太平的迫切之中,藍玉只能開口說了些干清宮的大概事情。
「太平,是爹對不起你啊。」
「傅友德那傢伙說可能會影響到這次的賞賜,他還說既然已經發生了那就這樣吧,讓我別再去找陛下了。」
「剛開始的時候我還沒想明白是什麼原因呢,一路上到你這兒的時候我這才隱隱的想到了一些原因。」
「很多人不想讓朝廷參與貿易公司的事情,這也是我在干清宮提起這犯了忌諱的原因。」
「而正是因為我說了這,陛下也想透過這起到殺雞儆猴的作用。」
「其實,這麼多年陛下也算是了解我了,我只要能有利潤就行,至於其他的還真就沒想那麼多,我也是最不關心朝廷是否參與貿易的。」
「我要把這把刀遞到陛下手中,陛下也會記著我的這個付出,將來說不準會透過其他方式補償給你。」
「要是我非得在這個事情上爭出個所以然來,陛下或許會給了應有的賞賜,但卻也會落了下下之策。」
「你是怎麼想的?」
「要是你在意這次的賞賜不想白白付出,那爹這就進宮再向陛下請罪去。」
「我與大明好歹也是有些功績的,我若是三番五次請罪的話,陛下多少會給我的顏面不再為難與你的的。」
藍玉好歹也在朝堂混了這麼久了,儘管有時候遲鈍了一些,也不見得真讓兒子去答疑解惑。
不過,經傅友德那麼一說他也算明白了,他兒子別看也是個指揮使,但接觸的可不都是純正的武將,士紳文官那都是最奸滑之人。
要不能有些和他們相鬥的謀略,怕是遲早得折在那些人之手。
要知道,那些人最擅長過河拆橋了。
藍太平在外面險些丟了半條命,回來之後是想等這些朝廷的獎賞。
但他也知道朝廷上的事情哪有那麼多的是非分明,能有些獎賞是挺好的,即便是沒有了那也無可奈何。
要非因此分個是非對錯,那可是要因小失大的。
「兒子明白!」
藍太平很快嘆了一聲,道:「正如父親所說陛下是要透過這採取殺雞儆猴的結果,父親因此去找陛下認錯或許對朝廷也仍還有想要的結果,但這種方式很明顯出乎於陛下預料了。」
「對陛下來講最想要的便是能夠掌控全域性,看似好像是捨棄了什麼,但其實卻也算是獲得了陛下的恩寵。」
「在天子眼中好像處處沒有公平可言,但又好像處處都存在著公平,正如爹所說兒子既然有功績那就不愁獎賞。」
「反正兒子也還年輕著呢,等兒子積攢的功勳多了再封賞也不遲。」
有了這,藍玉也就放心了。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看似受了不少的懲處,但其實總歸也沒缺少了什麼,別人有的東西現在也也有了。
藍太平年齡還小,再沉寂幾年也沒啥。
「你能這樣想就行!」
「反正這也是傅友德自己說的,說不準陛下還不以此開刀呢,你這幾日專心養傷就行了。」
在對藍玉叮囑之中,藍太平又勸道:「爹,既是傅伯父的揣測之意,那父親知道就行了就別到處傳了。」
皇帝需要一個能揣測聖意之人,但又不希望什麼時候都被人知道。
儘管這結果不少人都能看到,但藍玉若是到處瞎嚷嚷的話只會讓朱標連傅友德一塊反感的。
所謂功高震主,他們這些人最需要的低調了。
「知道,知道...」
「你小子還管起你老子來了,老子能不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你好好養著吧。」
藍玉也知道自己的毛病,有時候就是控制不住。
話說到這兒,不耐煩擺擺手扭頭就走。
只要知道問題所在即便控制不住,也還是能夠多加注意的。
這終究也算是補救了。